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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女魁道:“老師的本事寫一本書也寫不完,你根本想象不到,這算什么極限。”
梅問情一直淡然傾聽、對比其他醫修提供的藥方,此時忽然抬起眼:“你說什么?”
兩人都愣了一下。
林小桓迅速回想自己剛剛說得所有內容,有些不安地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上一句。”
“忠貞的極限就是,殉……殉情?”
梅問情收斂回視線,默然沉思了許久,然后突然站起身,將手里的紙張全放下,朝門外喊了一聲:“小惠!”
小惠姑娘應道:“是。”
“跟我去一趟生死禪院。”梅問情一邊說一邊往外走,她剛推開門,小惠便已掏出一件深藍銀紋的披風系在主人的肩頭,不用梅問情開口,便低聲:“主君還在聚靈陣靜修。”
“好,我知道了。”梅問情回頭看向天女魁,“把林公子送回去,照顧好賀郎,我很快便回來。”
她這么一走,屋子里的兩人全都不知所措,兩人面面相覷,安靜許久,還是林小桓斗膽提議:“我們……說錯話了嗎?要不要對一對剛剛的臺詞,你是不是吹得太言過其實,惹先生生氣了?”
天女魁怒道:“我都是真心實意的,絕沒有半分虛假。”
“好好好,我不說了。”林小桓坐在椅子上,老實巴交地縮手垂頭,“但還是對對詞吧。”
天女魁也有點慌張,猶豫了一下:“那好吧。”
兩人便開始從頭對起,看到底是怎么惹了梅先生不快,結果對到一半,cp粉和毒唯越對越投入,雙方不共戴天,當場又吵了一架。
第75章 .命運“我想到一個新辦法。”……
慧則言被梅問情從生死禪院靜室里拖出來時,還尚在靜修入定當中。
她千算萬算,也沒有算到自己一個半步金仙,竟然要面對如此突然的狀況,而面對的又是最隨心所欲、最不能惹的那一位。
菩薩一身素衣,沒有穿外面的袈裟,慈眉善目,平日里往往一身和善,唯有現今,那雙平和慈悲的眼睛里都往外冒火,但她畢竟是佛門中人,又是修行者,氣度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慧則言很快整理好心情,抬頭望了望漫天星夜,對夤夜前來的梅道祖:“你說吧,我相信肯定是危及天下的大事。”
說罷,便坐在了一旁的石桌內側。
梅問情道:“我想到一個新辦法。”
慧則言洗耳恭聽。
“我們從前幾次,雖然已經從自己的角度想過諸多解決辦法,譬如剖落情根、再不相見,譬如封印、禁制、或是將他重重保護起來,但都不能如愿。”梅問情道,“但是,你和我卻都沒有考慮過——他是仙途之下的修行者、攀登者,登仙途中,必然會遇到劫難和災厄,但我不同。”
梅問情已在道途之巔,證得造化萬千,將天下萬物視為過眼云煙,只求一個順心順意,念頭通達即可。
慧則言陡然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預感,她直起身,手里的佛珠慢慢地撥弄過去。
梅問情道:“大羅金仙,無災無劫。如果將我跟他的命運連接起來,那么我活著,他就不會死,對不對?”
慧則言早就做足了心理準備,但聽到這話時,也震悚地快要說不出話,她心中猛地騰生起一股怒意,豁然起身,向后疾走了幾步,又回過來,轉圈兒一樣面對著梅問情,指著她欲罵,還是修養極好地撂下手,先問:“那要是他死了呢?我的道祖,我的梅先生,你這腦子萬般聰明,可人怎么就是個瘋子呢?!”
梅問情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道祖大人,你活到現在,比這個大千世界還要久,天上的日月都算你的晚輩,為什么?還不是因為你無災無劫、永生不死嗎?你跟他綁在一起,他要是死了,豈不是你也會隕落!”
梅問情聽不出什么差錯,真誠道:“我就是這個意思呀。”
慧則言差點氣背過去,她立即念了幾聲佛號,又坐下來,捂著肋骨下方氣得隱隱作痛的地方,心里怒罵一番:“你還點頭?你還承認?我的活祖宗啊,世上少了賀離恨,不過是你會哭幾聲,可世上少了你,陰陽大道會演變成什么樣,不說本方世界,就是這片宇宙之中,都是一片難以逃避的災難。”
先天陰陽大道,屬于先天四十九條大道之一,如若沒有道祖合道,便以最初始的形態、冥冥之中自然運轉。但既然有了道祖合道,她即是陰陽,梅問情隕落的后果也可想而知了——往嚴重點說,就是“陰”與“陽”的概念,從此消失于世,也是有可能的。
梅問情見她如此受不了,也反省了一下,連忙收斂,從旁坐下給慧則言順背,她個性雖然恣意妄為、隨心所欲,但如若沒有了離自己最近的、也是本方世界誕生的半步金仙慧則言在,那么她的人生可要無聊太多太多了。
除了無聊之外,慧則言也是唯一一個能聽懂她全部打算的人,因為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境界限制,而導致的不能領悟。
慧則言捂著肋下順氣,仍然覺得不舒服,那種可能會發生的后果纏繞著她的腦海,不停在意識之中出現,她抬眼看了看梅問情,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梅問情道:“他不會死,我會保護好他的。”
“那不一樣。”慧則言道,“除卻天災,還有人禍啊,你們的命運捆綁,你確實能替他分擔,甚至可以完全將災劫消弭,但你怎知他就能突破返虛境?你怎知他就不會再遇到殺身之禍?再者說,往后還有千年、萬年、十萬年……你就能嚴絲合縫地,把他保護好嗎?”
梅問情沒有回答,而是靜默地看著她。
在兩人的視線交匯當中,慧則言突然領會到了她的意思。就像梅問情曾經說得那樣,如果她不能留下賀離恨,她會抱憾終天的。
所謂“終天”,可不是百年千年,她的一生,比概念上的永恒更長遠。在這種生命的長度上留下不可挽回的遺憾,幾乎是一種病癥反復、無藥可救的酷刑。
她凝視著梅問情的雙眼,這雙眼睛從來都云淡風輕,對任何事都漫不經心的,能被她看進眼里的事物屈指可數。
慧則言曾經覺得,道祖心中實在太“空”了,裝不進去一點兒有分量的東西。但她此刻意識到,比起讓她的心里裝上沉重之物來說,還是空蕩蕩、誰也不在意的梅問情,更能夠收斂她的任性。
梅問情的墨黑雙眸里,映著一團小小的陰陽魚虛影,讓瞳仁稍稍朦朧。她略微期待地道:“我們曾經沒有想到這種辦法,是因為我們平視四周,層面就已經太高了,根本想不到這一點。”
她和慧則言都是跳脫出時空之外的人,所以已經習慣了這種看待事物的高度,對于兩人來說,人的死亡并不是概念當中完全的死亡,而是一種靈的循環方式、一種寂滅與新生,幾乎不值得痛惜。
當這個人換成賀離恨后,梅問情才有所在意。她可以一次次顛倒重來,因為她的強大,所以有更多次的試錯機會,像“殉情”這樣的形容,幾乎不會出現在梅問情的視野當中——以死相隨,比起尋覓生機來說,是最愚鈍和無能的一種辦法。
慧則言伏在石桌上,她的額頭抵在手臂間,好半天都沒緩過勁兒來,聽她這么說,在心中憋了半天,還是低聲說出口:“別說貧尼沒有想到,就算是想到了,這么極端的嘗試,我也不會告訴給你的。”
梅問情道:“唉,我也是一時靈感,一時靈感,菩薩不用夸我。還在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