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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桌案上已經寫過的內容翻完,抽出一張紙來畫了畫魔鞘上的缺口,以及與之對應的陰陽轉輪的模樣,等賀離恨把他家終于搬空,才抬起眼溫柔體貼地給他擦擦汗。
賀離恨任由對方動作,盯著她的眼睛,道:“你要替我收好了?!?
“嗯?!泵穯柷檎J真點頭。
“這可是我的嫁妝?!彼f。
“嗯……嗯?”梅問情剛要下意識地承認,忽然又反應過來,目光怔了一下,落在他臉龐上。
然而賀離恨并未退縮,仍舊十分鄭重,甚至還繃起臉,帶了一點點細微的威脅感:“難道你不想娶我嗎?”
“那倒不是……”梅問情道,“跟我愛恨糾纏,就已經夠受苦的了,我帶給你的好與壞,都無窮無盡、難以洗清,何況是婚姻嫁娶。”
賀離恨道:“債多不愁,既然已經棘手,那再麻煩些又有何妨。等手頭的事畢,我們……回人間去辦?!?
“好?!?
梅問情沒有意見,兩人便算是敲定。之后賀離恨在這兒收拾東西,她則是重新畫出圖紙,又審閱了兩遍,隨手從袖中拿出一架只有掌心那么大的鎏金白玉爐。
這與當年胡家的天鼎不同,此爐極小,但卻流光溢彩,甚為復雜。梅問情輕輕吹了口氣,它的爐下便燃起陰陽二色的火光。
梅問情全心投入煉制當中,過了許久才抽回神思,此刻她爐中的陰陽轉輪已經初具雛形,隱隱透出萬中無一的瑩潤光澤。
梅問情回過神,見賀離恨已經停下倉鼠儲糧的行為,而是捧著一張卷軸持卷沉思。
她走了過去,見到上面是一個個尊諱、稱號、和姓名,幾乎個個都是修真界的個中翹楚,盛名一時,其中有的隱退,有的仍然在世行走。
“這是什么?”
賀離恨的唇邊露出一點笑意,臉上雖然帶著平靜的笑意,眼眸卻淡然無波,映出一縷似魔的血光,他道:“一個名錄而已。”
“難道是,”梅問情伸出手,敲了敲他腰側的蛇刀,“這把刀的仇家?”
賀離恨:“對啊,你好聰明啊。”
“你跟我學壞了,以前還那么純真赤誠,怎么現在說起話來,一股陰陽怪氣的味道?!泵穯柷闇愡^去,從后面按住他的肩膀,偏頭貼近耳畔,“看來我要見證一番腥風血雨了?”
賀離恨的耳根讓她氣息熏陶,惹得乍冷乍熱,滋味難言,他的心都跟著猛地一跳,裝作冷酷地拉梅問情下水:“光見證怎么行,你可是魔尊之妻,血腥慘案的主使者,恐怖陰謀的幕后推手……總之,別想脫離干系?!?
梅問情的唇吻上他的耳尖,笑吟吟地道:“我也沒想脫離干系,巴不得你拉我下水呢。”
她的反應讓賀離恨忍不住躲了一下,耳畔發癢,又禁不住她捉弄,只得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賀郎?!?
“嗯……”
“他們會怕你的?!泵穯柷榈?,“他們會像怕我一樣懼怕你。而且,這一天不會太久?!?
賀離恨注視了她片刻,視線寧靜而專注,他似乎考慮了半晌,才道:“我明白,但這些恩仇因果,終究需要我來了結,你只許袖手旁觀,不要出手助我。”
梅問情盯著他的眼睛,深深地嘆了口氣:“我這一生要強的寶貝郎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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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梅問情眼中“一生要強的寶貝夫郎”,在別人眼里,就是殺人的刀、嗜血的魔,是人世間一等一惹不得的瘋子怪物,是統領整個羅睺魔府的尊主大人。
賀離恨懷揣名錄,將其中赤紅的名字一個個圈起。在整個修真界尚且猜疑不定的時候,他的蛇刀已然找到飲血的脖頸,將絕命的毒摻入血中。
萬法域,如意門。
如意門的太上長老坐化于關中。
但這“坐化”二字,來得太過勉強了。
同為修真界頂尖宗門,如意門的舊事、爛賬,翻起來比清源劍派只多不少,派系分裂猶為嚴重,內局動蕩,然而在此時此刻,余暉殘霞劈入肩頭時,諸多如意門人忘卻了不久前的分裂爭吵,盡皆沉默膽寒,幾乎驚怵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的太上長老,宗門的依仗,堂堂的元嬰后期,以一種快到來不及回手的方式被人抹去元嬰神魂,死前尤自睜大雙目,而尸身已遭到蛇毒侵骨,經脈盡焚,寸寸燎斷,可見痛不欲生。
如意門宗主面沉如水,眼角幾乎裂出猩紅之色,險些攥斷了手中之長杖:“蛇刀之毒……”
“蛇刀……那件魔物……”
“前魔尊的魔物淪落到了邪修手中?!”
“這可怎么辦啊,這、這……”
“混賬!”門主大怒道,“前魔尊?這世上有誰還能讓這把舉世無雙的魔器聽話?!這把刀本不是至高無上之刃,是淬了他賀離恨的血才天下無雙,你們的蠢豬腦子是怎么想的?天地造人莫測,居然把人的腦子生成你們這樣!”
四遭皆寂,平日里搶先頂嘴的幾個長老也閉口不言,只是拱手躬身,試探問:“那……請宗主裁定,如何報仇……”
“報仇?誰敢去找賀離恨報仇?你嗎!”如意門主怒不可遏,其中還摻雜著一絲深邃的恐懼,她疾步上前,一腳將發問之人踹倒,罵道,“他沒死!這人沒死,先是太上長老,很快就是我,然后就是你們!什么狗屁一流宗門,請不動化神老祖,你們都得死,就像當初的歸元派一樣!”
在她的怒斥喝罵之下,無一人敢開口。直至殘陽沉沒,眾人眼前的尸身失去了陽光照耀,瞬息間被蛇毒化為飛灰淤血,殘留一地血泊。
如意門主持著長杖,仰頭閉眸,鬢邊的白發已染透數層,眉宇中從怒意中交雜上一絲復雜之態。
賀離恨要報仇,沒有大能出手,那就是攔不住的。他如今出手,一定是重入元嬰,甚至比以前更精進了,才敢發難,需知當年圍殺剿滅此害,已讓修真界內正邪兩派都跟著元氣大傷……邪修中欲上位者、正道中欲革除者、還有一部分不服賀離恨管轄的魔修妖物,盡在此中。
如此聯合,尚且花費了大力氣才鏟除此害,而如今,短短五年時日,他沒死?他居然又活著回來,就在這如意門深處的閉關山門中,殺了本宗的太上長老!無聲無息,宛如鬼魅。
這樣的人物,也難怪受到忌憚了。臥榻之側本不容他人酣睡,何況是這種隨時有可能將刀鋒遞到人脖頸前的魔修。
如意門宗主長嘆一聲,以手扶額,又摸了摸脖頸,見頭顱尚在脖頸之上,才緩慢道:“唯今之計,只能去求祖師們出手,鎮壓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