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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夫郎的座下小妖,與道友何干?”梅問情輕輕蹙眉,好像很是疑惑,“道友也豢養小妖取樂么?”
這話明面上是疑問,可說出來卻字字錐心,指桑罵槐,明里暗里說謝風息待夫郎不好,將他看做一個取樂的玩意兒,無情無義,寡廉鮮恥。
謝風息的笑意停滯在臉上,目光死死地盯住她的臉:“我看你座下有特殊靈物為奴,才禮讓你幾分,本座是清源劍派的玉映劍君,師承化神期老祖,我勸你不要不識抬舉,張狂作死。”
梅問情含笑點頭,嘆道:“只可惜劍君渡劫不成,受天劫禁錮,終生無法寸進,只得抱著元嬰劍君這四個字終老于此,看著你那個天才師妹遍身榮耀,可你,卻寂寂無名。”
這句話可謂是直插心槽,痛不欲生,幾乎是瞬間就激怒了謝風息,她咬牙喝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找死!”
此音宏大如流,滾滾似波濤而來,響徹云端,下一瞬,她身后的劍匣沉重落地,將地面砸出一個坑洞,上面的機關節節勾連,瞬息張開,露出其中各色各樣的飛劍。
“鳳凰羽!”
唰!一把渾身赤紅,雕刻著鳳凰圖騰的飛劍從劍匣中拔地而起,升騰在空中,燃起火焰如流星,向梅問情迎面沖去。
熱意頃刻之間便籠罩上空。
梅問情撥動著手里的道珠,搖頭嘆息,語氣憐憫:“只可惜你師尊也沒教好你。當初她一身素衣三跪九叩登云梯,求我開山門指點迷津,若不是那時我正睡著,沒空理她,你師尊也不至于枯死在化神境,前路無望。她的昔日,正如你今日。”
清源劍派的祖師清源天女,與云雪鳳、梁蘭清,都是同一時期的人,梅問情對她尚有幾分印象,這話也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但在這種情境之下,卻只能更加激怒謝風息。
“胡言亂語!我師尊圣名,豈是你能玷污的,她一生錚錚傲骨,根本沒對誰低過頭!”
鳳凰羽的火光極度熾熱,但迎面揮下之時,幾乎不用梅問情動手,光是小惠展開一道雪白卷軸,上面空無一字,便將這道赤色飛劍的氣勢刷了下去,在她手中湮滅成灰。
“萬水流!牡丹!”
隨著謝風息暴怒高喊,劍匣內又飛出兩道飛劍,一道通體青碧,仿佛浪濤縈繞,另一道則是渾身迷醉的粉紫色光華,聞之熏然欲醉。
兩道飛劍再度襲來。
那把劍匣并不是所有清源親傳弟子都能將之完全打開的,這架劍匣一共能藏九把飛劍,每一柄都是神兵利器,劍道天才如沉萱,也不過能驅使七把,而謝風息一同運轉三把劍,已經是大動肝火了。
就在小惠再次展開雪白卷軸時,忽然被身側的梅問情按住手臂。她當即收斂,靜立一旁,一言不發。
兩道劍光混合著鳳凰羽的銳光,浩浩蕩蕩直沖而下,整個云霄都被染成飛劍五彩斑斕的光芒。
而這劍光在觸及梅問情周身時,卻被一股黑白盤旋的陰陽罩觸碰,下一刻,無邊的黑白二色纏卷而上,將彩色劍光寸寸吞沒,一半沉重、幽暗、陰冷,另一半則輕盈、光明、溫暖……極度反差的兩股氣染透劍光,再攀爬上飛劍。
云層之間,再度淪為黑白二色,沉寂黯淡。
梅問情閑話家常一般:“你們的劍匣都是自備飛劍,你這劍選得雖好,卻實在不如你師尊的,她劍匣當中的九把名劍,哪一個拿出來不是震爍寰宇?若不是我的萬重雪在那一年一同出世,恐怕昔年的劍修風頭,都屬于你師尊了。”
“荒謬,你怎么配見我師尊……”
梅問情嘆了口氣,很是不高興地道:“跟你們小輩就是說不通。”
她這么一閑聊,那截陰陽二氣卻絲毫沒有遲緩,它們將五彩斑斕的飛劍盡數變為黑白,上面的氣息完全消失,頃刻間失去掌控,墜落在地。
謝風息一時不察,竟然讓黑氣攀上手指,她一只手臂瞬間麻木,感覺下一瞬便會徹底吞沒、連思想感受都不屬于自己。
好在她尚有元嬰的根基,在精神恍惚的剎那,猛地抬起手中長劍,想要揮劍斷臂,然而她的思維麻木失靈,竟然沒能揮下去——
噗呲!
血色四溢,斷臂墜落地面,謝風息也從半空中徹底滾下,跌落在地面上負傷急喘,滿頭大汗。
那兩截怪物般的陰陽二氣收束回梅問情體內,她手中的萬重雪正滴落血液,銀芒中染上一絲血色。
是梅問情幫她削斷手臂的。
她抬起手,用雪白絹絲擦拭劍鋒,眉目平靜溫和,很好說話似的:“冤有頭債有主,因果相報,我一貫懶得替別人出頭,只要你不擋道就行。還不拜謝前輩的不殺之恩?”
謝風息即便重傷,居然精神波動還很強烈,她完好的那只手重重錘擊地面,沒有跟梅問情爭辯,而是目光穿透她,直直地看向輿轎之內,聲音嘶啞:“明無塵!你逃得了一日,也逃不了千日百日,就算我死了化作厲鬼,魂飛魄散之前,我也要把你捆在身邊!”
梅問情近年來頭一次當面看這么熱烈、這么非生即死的紅塵中事,她那顆古井無波常年顫都不顫一下的心忽然動了,突然覺得要是賀離恨想要離開她、躲避她,自己說不定也沒法冷靜理智、耐心相對,非得生氣惱怒得好好懲治他一番不可。
好在她與賀郎兩情相悅,輪不到這么沒人性的事兒。
在緊緊數尺遠的青鸞輿轎之內,明無塵渾身發寒,卻又生出一股無名怒火,閉目又睜,喃喃道:“好,你既要糾纏,那就糾纏到魂飛魄散吧,看看最后到底是我屈服,還是你悔之晚矣。”
他深吸一口氣,跟賀離恨道:“梅先生有這么大的來頭,還肯為我出頭,我實在感激不盡。”
賀離恨先是道:“才不是為你。”
而后又反應過來,覺得自己這醋吃得也太快太離譜了些,掩唇輕咳,板板正正地道:“她的話你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行了。一天能換三個身份,寰宇之內的厲害人物,沒有她不認識的……聽聽就夠了。”
明無塵遲疑道:“……是這樣嗎?”
謝風息無法阻攔,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梅問情上了輿轎,這頂印刻著魔域標記的法器堂而皇之地行駛而過,消失于半空中。
在青鸞輿轎飛起半燭香的時間,身后的那處鎮子,那間廟宇,猛地從中炸裂而開,謝風息恨意未消的聲音在云層中久久回蕩,讓人一聽便知,她這無法寸進的夢魘雖有天劫之故,但更多的,還是因為她心魔纏身,執念至此。
囚禁明二郎的雖然是她,但修為凝滯、受困囚籠的,卻是謝風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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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要前往碧游域跟云生結海樓的老板娘敘舊,然而半途中救了一個玉映劍君的“金屋藏嬌”、玉真劍君的青梅竹馬,這局勢瞬間便不同了。連準備都不需要準備,可以直接去找沉萱、還有沉萱那道侶無極真君的麻煩。
梅問情做主,改道前往清源劍派的主宗所在地,也就是被稱為清虛之境的劍修圣地。
以飛行法器的速度,中途偶爾歇息,要前往清虛之境也要數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