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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情況可不一樣。”段歸無奈道,“你告訴她你有了身孕,需要妻主照顧,那么梅先生自然高高興興地這么做,但你不告訴她,她一無所知之下,就有欺騙隱瞞的嫌疑了……尊主,你跟梅先生感情如此之好,為什么在這種事上沒有信心呢?她難道跟你說過不想要孩子么?”
賀離恨沉默片刻,道:“你不知道,她確實跟我說過。”
段歸接下來的勸說都被噎回肚子里去了,啞然半晌,有點難以理解:“不喜歡……孩子?”
賀離恨頷首。
“這,會不會是一時玩笑。再說你們到了今日這個地步,她回心轉意,改了念頭也說不定。”
“若是沒改呢?”賀離恨忽然道,“她要是不想要呢?”
段歸對上他的眼眸,在那片幽然深邃的眼睛里窺出些許不安。他回想了一下這種事一般的處理方式——那是由妻主掌控而誕生的生命,按照九成的家族、門派、甚至俗世的規則來說,從這個生命在女人身體里誕生時,就是屬于她的。
所以,究竟能不能生、要不要生,其實話語權一般情況下也在妻主手里,如果妻主不愿意,大多情況下,這個孩子就不會被留下來。除非她不知道。
段歸想了許久,也開始躊躇不定:“可是,若梅先生沒有這個想法,又怎么會有跟你結合生育的可能呢?”
“她只是愛我。”賀離恨閉上眼,“不是想讓我給她生孩子。”
能夠誕生新生命的情況只有兩種,一種是兩情相悅,一種是想要繁衍,任取其一即可。但其實大多數時候都只是想要繁衍,純粹因為兩情相悅而有孩子的修士……并不多。
段歸終于領悟了他面臨的難題。
他握著那冊書卷,將上面的紙頁攥得有點發皺,隨后才倉促地反應過來,松手捋平,放在膝蓋上。
“前期還好,雖然是隱瞞,但應該問題不太大。”段歸道,“只是趙月寒特別交代過,到了快生育時,沒有她在身邊,你連奶水夠不夠都成問題……”
賀離恨的手覆蓋住臉龐,手指擋住眼前,指腹擋去所有的光線:“……管不了這么多。”
他換了一個坐姿,俯身低頭,手臂杵在膝蓋上,在較為昏暗的環境下垂眸考慮了很久:“我一個人也可以。”
段歸:“……我覺得,不可以。”
賀離恨抬眸看了他一眼。
段魔君意識到自己的實話不太好聽,便又壓抑下來。兩人明明在鉆研重修向道的大業,結果讓這件事一打岔,忽然覺得揣崽可比重修要嚴重可怕得多,要瞻前顧后,小心翼翼,更重要的是——面對梅先生時,要怎么說呢?還是干脆就閉嘴不談,直到瓜熟蒂落為止?
小樓內點著香,從金獸小爐里蔓延一縷縷如煙如霧的痕跡,向外不斷地散去。
夜月照窗。
兩人相對靜謐,過了不知多久,外面響起敲門聲,丹蚩樓的紅衣童子在門外道:“主人,搖鈴聲響了,密室那邊有人接近。”
“知道了。”段歸應了一聲,轉眸看賀離恨,“大概是梅先生見您沒有回去,所以過來,我們回去吧。”
賀離恨沉默點頭。
這座小樓嵌刻著陣法,與清修密地相連,兩人催動陣法,很快便回到那間密室,只是桌案上的茶水已經涼透,只咬了一口的糕點還如常地擺在那兒。
段歸將糕點收拾下去,又捧起茶壺去溫,給兩人留出相對獨立的空間。果然過了不多時,那扇清修之門被叩動幾聲,向一側移開了。
梅問情披著一件雪青的毛絨披風,白色絨領繞著脖頸。她身上寒意未褪,有些風塵仆仆的氣息,沒有佩戴臂紗,只能望見淡紫的羅裙被壓在披風垂擺之下,上面綴著的珠串不時晃動,響起細碎的碰撞聲。
她走過來,羅裙間的珠玉便伶仃作響,仿佛撞在人的心上。
賀離恨無端地喉頭發緊,他從一開始的心亂如麻,仿佛沸水翻騰,逐漸地冷卻、靜默,然后長久地思考抉擇,這其中已經過去數個時辰的功夫,情緒要安定得多。
但如此安定平穩的心緒之下,看見她,還是輕微地心旌搖曳,神思恍惚。
梅問情見他好端端地坐在這兒,那種“心血來潮、靈犀一動”的預感消退了大半。只要不是賀離恨出事,其他的大部分事情她都沒怎么放在心上、也不怎么放在眼里,此刻便輕松許多。
她的手按在賀郎的腿間,低頭抱過去,身上的涼意逐漸沖淡,附耳道:“今天怎么不回去?難不成跟我見面,也耽誤你的修行不成?”
她的氣息挾著一點細微的冷意,從周遭環繞過來,手臂溫和地環住他的腰,掌心正按在脊柱上。
賀離恨抽出手,將她脖頸前的披風系帶解開,他抽開帶子,手指搭在她的肩上,一時沒能像往常那樣回答,而是遲了一息,道:“……沒有的事。”
梅問情道:“燭龍之血我已準備好,為了這小家伙的一碗血,我可給了它不少好處,如今數月過去,你調養得如何?準沒準備好接受一舉跨越數個小階段的沖擊?”
她一來便問在節骨眼上,賀離恨想到之前魔氣微泄的癥狀,又聯想起自己身懷有孕這件事來,從中找到了原因,點頭道:“大致可以了。”
既然不是什么舊傷隱疾,那么便不必擔憂。
梅問情的披風墜落在他手中,輕柔的軟緞都被放到了床榻邊上。
室內氣息溫暖。
“那好。”梅問情等了這天已經許久,這時得到肯定的答復,覺得馬上就要結束這清修束縛、不曾親近的現狀,她伸手抬起賀郎的下頷,在他唇上輕啄幾下,打趣道,“那我回頭便為你開爐制丹,也可以早日抱回美人郎君,不至于光看不能動手了。”
賀離恨平日里雖然與她親密,但都謹慎地守著身心清凈,免得神思不穩,陷入可能會走火入魔的危險中。
但對方這柔軟雙唇輕輕貼上時,不知是兩人久未親熱、還是這腹中誕生不久的孩子作祟,賀離恨對這種擁抱親吻幾乎抵御不住,誕生出一股濃郁的渴望和需要感。
在她起身之前,他下意識地拉住了梅問情的衣擺。
梅問情怔了一下,頗為意外,眸光先是稍微疑惑,但隨后又滿含笑意,伸手點了點對方勾住自己衣角的指尖,感嘆似的道:“你若是再主動些,我就要拋棄顏面,在段魔君的地方褻/瀆他的尊主了。”
段歸雖然知情識趣,早就讓出了地方,但這種事能不做還是不做,否則不顯得她太留戀美色了么?
梅問情在心中如此想到,還滿意地點了點頭,覺得非常得體周到,必能被賀郎夸個來回,結果她剛要抽出衣角,就又被對方死死地攥住了。
賀離恨突然道:“褻/瀆……我不信,你證明給我看。”
梅問情略微詫異了一瞬,她不知道賀郎修行了這些天,怎么變得如此主動起來,就在她稍微猶疑、覺得仿佛有什么事情不太對時,賀離恨卻沒有給她詳細思考的機會,而是主動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