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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離恨搖搖頭沒說話,沒把這點不舒服當一回事兒,他將手中的蛇刀收回鞘中,然后向著雪地里半天爬不起來的凌紅藥走去,渾身的殺機讓這風雪一吹,涼意沁透,似乎也冷卻住了。
梅問情這才看向一旁的云雪鳳,見到這只大鳳凰面露委屈,便將手中的燭龍扔給她。
云雪鳳先是一驚,然后大喜過望,手忙腳亂地接住,笑容剛剛掛在臉上,就在扒開龍尾巴的時候僵住了。
她不甘心地重新睜開眼,企圖用新的打開方式刷新一下,然而世事就是如此殘酷。云雪鳳沉默良久,將燭龍幼龍還給了梅問情,仰頭長嘆:“我已經對這個殘忍的世間絕望了,到處都是雌性,妖族陰盛陽衰啊?!?
梅問情道:“嗯……這也是報應的一種,你們妖族重女輕男太嚴重,生存資源不足時,就只培養雌鳥、不培養雄鳥,你這孤寡也在情理之中了?!?
云雪鳳小聲抱怨道:“所有生物在資源匱乏的情況下,都只能培養優秀者,雌性天生壽命長、天賦較高,也不能怪我們……要怪只怪養成一只大妖,所需的寶物資糧實在太多,沒有幾個種族能砸得起的?!?
但云雪鳳并不是鳳凰一族砸出來的化神期,雪鳳并不招人待見,她們一族以火鳳為榮,她之所以能進入化神,只不過是因為在陰陽天宮守宮修行,境界與他人格外不同而已。
“罷了,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也算應到我這兒了?!痹蒲P露出惆悵的神情,“我寡了這么多年,心已經像萬里寒川的雪一樣冷了?!?
羅睺魔府內分為兩種氣候,熾熱沙漠與寒冷冰川,此處便已越過外圍,進入了萬里寒川,如果穿過這片茫茫雪地,再向西行兩千里,便能走到寂雪冰池的邊緣,而這個地方,曾經是賀離恨的執掌之地。
梅問情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十分理解她的心情:“有時候這種事是要靠緣分的,緣分,就是這么妙不可言?!?
云雪鳳無語凝噎,只能含淚相看,半晌后才道:“只有先生您才能降服那尊兇神,弟子拜服?!?
凌紅藥滑出去幾百米,兩人距離賀離恨與凌紅藥自然也有幾百米遠,周圍風聲又大,這種低聲交談是傳遞不過去的。云雪鳳也就肆無忌憚地這么稱呼了她一下。
梅問情倒是不介意其他人覺得賀郎兇殘,他的可愛只要自己能夠欣賞就夠了。
她一揮拂塵,手指搭在另一邊的手臂上,對著賀離恨的背影端詳了片刻,自言自語似的道:“哪里兇了,看這身段,這臉,這性格……多么可愛?!?
云雪鳳面露不忍地道:“您跟我們可不一樣,人族男修為數不少,溫婉和順得多得是?!?
梅問情:“你們還年輕不懂事,像賀郎這種情緒豐富飽滿、強悍堅韌之人,才是最美好……”
她話語未落,賀離恨就在兩人的視線目睹之下將刀鞘砰地一聲杵進雪地里,冷冰冰地跟凌紅藥說著什么,把大名鼎鼎的千手魔女嚇得一哆嗦。
梅問情:“……”
云雪鳳:“……”
過了半晌,梅問情打圓場道:“其實他大多數時候都……哎你別走啊……”
她一轉頭,看見剛剛還好好站在旁邊的大鳳凰扭過頭,一臉如鯁在喉地化為原型,離開了這個傷心之地,那背影看上去分外凄涼。
她不識貨,梅問情也不強求,自己看了好半天,越看越滿意。不多時,賀離恨拎著受傷的凌紅藥走了過來,徹底將千手魔女的雙手綁在了一起,他道:“段歸應該沒有大礙,我們去找他?!?
梅問情笑瞇瞇地答應下來:“好啊?!?
————
凌紅藥的居所距離此地不遠,只是分外難以尋覓,如果沒有人帶領,恐怕再多的人手也找不到。
畢竟她是個聞名天下的賊,老巢自然要藏起來,否則豈不是諸多失主的靶子?別說其他人了,就是今日的云雪鳳,也遠遠不是凌紅藥可以應付得過來的,此人如果不當場擒獲,放走了她的話,就如同魚游入海,消失蹤跡。
凌紅藥的雙手盡被捆起,但指個路還是沒問題的,穿行過這片雪花飄蕩之地,在經過宛如迷宮一般的疑陣,諸多曲折之后,梅問情終于見到了一扇門。
凌紅藥伸手按在門側的夜明珠壁燈上,這扇宛如雪下迷宮的藏身地便徹底敞開,里面像是扔破爛一樣遍地金銀珠寶,堆滿了亂七八糟的寶石、靈玉、溢滿靈氣光澤的草藥和器皿,但擺放無序、混亂不堪。
一打開門,賀離恨差點被這光芒閃到眼睛,對她這布置頗為無語。向內側走幾步,便是屏風、桌案、燭臺,還有一架懸掛著紗幔的床榻。
段歸在紗幔的另一端,背對著門坐在床上,他抱著瑤琴,低頭修補琴弦,聽到門聲響起,連頭也不回,態度疏離地道:“就算你把我關在這里,也無濟于事,在她們眼皮子底下犯案,不怕被擒住剁了雙手嗎?”
凌紅藥看了看自己骨折的手腕,長嘆一聲,心想你這可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腳步聲漸近,段歸聽出不止她一個人,疑惑地轉過身,恰逢賀離恨走近,邊撩起紗幔邊道:“你還挺乖,往這兒一坐……”
賀離恨話語一頓。
紗幔攏起,在床榻的一角,一條長長的鎖鏈從一側垂下來,另一端打成腳環,系在段歸的腳踝上。
他長發披散,青衫散亂,更是未著鞋襪,赤著足,冰冷的金屬扣就箍在肌膚上。
賀離恨看了看床榻上的鎖鏈,又看了看段歸,兩人視線對視片刻,隨后又同時轉頭去看站在梅問情身邊的凌紅藥。
梅問情微怔,不明白這倆人往這兒看什么,于是也上前幾步,發覺了那道長鎖鏈,又冷又硬又粗,系在右腳上,跟個帶著腳環的金絲雀一樣。
她立即表明立場,也跟著兩位郎君轉頭對凌紅藥怒目相視,還靠在賀郎身邊悄悄拉他的手,心中卻感嘆似的想,真會玩啊,年輕人。
這時候壓力來到凌紅藥這邊。
她啞口無言,想說什么,又覺得百口莫辯,破罐子破摔地道:“我不捆著他,他肯定會想盡辦法破壞這地方逃出去,再說我很快就回來了?!?
賀離恨:“其心可誅。”
梅問情:“心懷鬼胎。”
段歸欲言又止,半晌才偏過頭,小聲:“也還好吧……”
兩人轉頭看了段歸一眼,段魔君沒跟他們統一戰線,心虛不已,立刻從榻上起身站在旁邊,他這幅單薄的樣子、懷抱著斷琴,簡直委屈可憐、孤苦伶仃,像是受了不少氣似的。
凌紅藥垂死掙扎:“要不是你們耽誤我的時間,我早就回來給他松開了,尤其是你!你這個女人有什么事居然不早說,讓我白白地吃醋?!?
賀離恨皺眉,冷冷點評:“色膽包天,還敢怪別人。”
梅問情看了看賀郎的臉色,連連點頭:“就是就是?!?
段歸:“我覺得……”
他才說出三個字,就見尊主和梅先生一同望過來,又頓時啞聲熄火,默認自己“寧死不屈”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