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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睺魔府蘊有一道先天毀滅之氣,地氣又熱,這種環境下是孵化燭龍蛋的好地方。而這枚蛋也并不是燭龍自然生育,而是一顆亙古未化的石頭內所封的妖族遺物,在經過巖漿和天地靈氣的加持之下重新煥發生機,只是卻還沒到出世之時。
第二日,段歸消除了血海之光的追捕,并對外宣稱已經捉到罪魁禍首、將之梟首以祭亡魂。
實際上,這位魔君殿下卻親自帶著兩人來到了羅睺魔府域內的計都山。這是一座活火山,內部盡是巖漿炎池,溫度熾熱無比,也正是異獸氣息最為濃烈之處。
幾人喬裝改扮,掩去身份,剛一抵達計都山境內,就發覺此處遭到不少人的神識覆蓋,或是仆役,或是傀儡,或者親自看顧注意著,想要麻雀在后的人可不少,水深莫測。
梅問情也感覺到了云雪鳳的氣息,盡管她身在丹蚩樓,但神識意念卻籠罩著計都山,本是勝券在握,但她的神識忽然觸及到無法窺探的梅先生,便忍不住悄悄傳音過來一句:“您來做什么?”
梅問情不忍相告,輕聲嘆息,沒有觸碰她的神識。
這座火山周圍盡管有那么多人注意,但表面上卻僻靜無人、荒蕪不已。
段歸戴著斗笠,長紗垂至身前,他的面容掩藏在黑紗之下,抱著瑤琴,光以外表看,這才是真正柔弱溫文,手不能提的嬌柔兒郎,誰能窺得出他真正的身份?
段歸先是布置下障眼法,幾人的身影便從視覺上消失,他帶著的人偶侍女擺開桌案,端茶倒水,雖然僵硬,倒也殷勤。
梅問情坐在桌子旁,對計都山的炎熱倒沒什么感覺,她注意到賀離恨的軀體和心法似乎都很適應這種炎熱氣候,勾著他的指尖道:“既然是個蟬,怎么還住在冷冰冰的地方?”
蟬夏鳴秋落,她是說賀離恨喜歡夏天,卻還在嘴邊習慣性地拐了個彎兒。
“寂雪冰池雖然寒冷,但是一處靈地。”賀離恨道,“既然是靈地,也就不挑了,常年處在舒服的境遇里,才會消磨意志。”
梅問情不得不贊同,繼而反思:“你是說我過得太舒服了么?如此消磨意志,貪圖享樂,真是我的過錯啊……”
“你又不是真心反思。”賀離恨看了她一眼,“即便如此,我也要說你……修行確實要用心,若能期許余生久長,我不愿與你少一天相處。”
修真界中,因為道侶修為停滯不前、壽元耗盡而亡,釀成的傷情之事可不少。
梅問情抬起手,指節輕抵唇鋒,目光靜謐地望著他。她確實不記得這些禁制所為何來,也不記得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細節,但她卻明白自己若有要找的人,那必是賀郎無疑,而這份遺忘,或許也在代價之內。
余歲久長,這樣的祝愿,你一定跟我說過很多遍。但失約的,真的是我嗎?
梅問情想不起來,所以這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逝,多想無益,便好生點頭應了下來,跟賀郎說自己一定勤勉用心。
三人來此之時雖然隱蔽,但也驚動了守在計都山的修行者,在計都山的半山腰陽面上,便有隱匿之法下修士們的低聲交談。
“又來一伙……”
“真是癡心妄想,山頂秘境可有那幾位,能跟她們一爭的,也就剩下丹蚩樓的段魔君了。”
“段魔君忙著尋仇呢,沒空來這兒……”
不知是梅問情到了這里,所以引起了萬物的趨向性,還是他們本來就來得夠巧,一壺茶還沒喝完,寂靜了那么多日的計都山終于展現出了不同的一面,仿佛內部的地底巖漿無限涌流,在山頂之上飄起一簇直沖云霄的黑煙。
隨著黑煙直升而上,整座計都山都跟著動搖起來,荒蕪的枯木土地間有滾燙的巨石滑落,山口除了噴出黑煙,還同時噴出了燒得滾燙的碎石,一聲龍鳴從山口驟然響起,山頂秘境平平無奇的入口亮起了深紅光芒。
還不等其他人行動,就已經有離得近、且還按捺不住的修士飛身而入,通過了那道紅光。
周遭蟄伏之人的掩飾頓時撤去,在一片混亂、爭先恐后之中,還有邪修趁著事態混亂下手殺人奪物,一擊成功便立即遠遁,場面一時血腥不堪。
但沒有人注意到梅問情等人,雖然落后幾分,但也輕飄飄地進入了秘境當中。
通過這道山口紅光后,內部是一片巖漿之海,熾熱逼人,唯有半空有幾個山石而已,先進入的修士們大多手足無措,按兵不動,過于著急之人一進入便運起身法,直沖巖漿對面,卻在半空中被熱風帶著的火燙巖石砸落,掉進巖漿當中,尸骨全無。
四下靜寂,落入一種本是敵對,卻只能暫且面對面的尷尬場面。
在這種情況下,身邊有兩個公子郎君的梅問情便顯得十分醒目。還好她生得美貌絕倫,否則便要讓人聯想出不少污穢猜想了。
正在此時,一道清脆的鳳鳴從云端響起,整座活火山似是一瞬之間進入寒冬,凜冽冰寒之氣降臨,高溫的巖漿之上居然結起層層冰霜、凍成了堅冰。
從計都山對應的云霄起,云雪鳳的真身在碧霄之上盤旋飛舞,尾羽帶出一片颯沓光華,寒意從她飛舞之地直入秘境內,境內的修士不得不全力抵御嚴寒,卻還沒能反應過來這一冷一熱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
賀離恨瞬間握住她的手,記得梅問情體寒身弱,交握之時,一股熱氣便源源不斷地輸送過去。
梅問情讓他握著手,攥得很緊,似是生怕她冷,這股熱意關切毫不掩飾,倒是一旁的段歸在斗笠黑紗后面輕輕搖了搖頭,一臉無語凝噎地看向了別處。
鳳凰的鳴叫似乎帶動了巖漿之底的龍吟,云雪鳳到來,這景象便也不像是異獸降世,而更像是大妖出手了。
龍族血脈,有鳳凰出手維護,也在情理之中。
見此景象,大多數人打起了退堂鼓,但也有一部分修士,一狠心一咬牙,竟然趁著巖漿層暫且被冰凍直沖了過去。
有了第一次如此做,隨后便接二連三。在賀離恨跟梅問情的身影掠過冰面上時,在三人最末端的段歸忽然轉過身,指撥琴弦,弦聲輕柔地一動,其中的飄渺韻味幾乎引人心醉。
他身后的諸多修士被這弦音一蕩,神思飛馳,動作停頓一剎,而這琴弦音波卻向下橫掃,從中截斷了冰面,冰層下墜碎裂,流出了底下的滾滾巖漿。
段歸溫雅笑道:“此處危險,諸位還是留下身家性命,以待來日吧。”
說罷,他便又扭頭緊追上尊主的身影。
“日月瑤琴!”
“段魔君!你這男人好陰險自私——”
“罷了罷了,本來我也不想再與大妖和魔君爭搶……”
在段歸的這一動作之下,抵達巖漿海對面之人少之又少,他因動了下手,跟賀離恨稍微拉開了點兒距離,但也不算特別遠,然而在這節骨眼兒上,身側忽然掠過他人的遁光,從耳畔傳來一陣嫵媚的笑聲:“你這文質彬彬總是添了不少水分,但救了那群人的命卻是真的。”
段歸瞳孔微縮,并不轉眸去看:“原來你也來了。”
千手魔女凌紅藥!
那遁光減緩,幾乎跟段歸緊緊不離,幻化出一個女子身形。凌紅藥烏發簪花,發髻邊并無珠玉,只佩著一朵鮮艷的紅山茶,發辮繞到髻后,攏在右肩前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