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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離恨已經撐到極致,他的飛劍術其實用得并不好,此時已經耗盡功體,幾乎脫力。
萬重雪在半空中落下來,停在賀離恨的面前。他抬手撐著銀劍起身,身體被催化到極致,吐出一口滾燙的氣息。
“應該還是好用的吧?”梅問情從后走近,伸手扶住了他的腰,讓賀郎靠在自己身上,隨后點了點銀劍,那劍身便化為綢緞,繞回原處。
“……好用。”賀離恨累得不想說話,埋頭在她懷里不動彈。
“你這么樂于助人,我得給你頒發獎品才行。”她在賀郎耳畔道,“連對手究竟是個什么東西都不清楚,就敢進去,膽子怎么這么大。”
前半句輕描淡寫,后半句倒有幾分怪罪的意思。
梅問情見他撒嬌似的蹭了蹭自己,準備好的話也沒能說下去,她抬起眼,見到那個巨大的怪物血肉融化,一片鮮紅液體當中,露出一雙鮮艷的紅眼睛,懸浮在空中。
紅眼睛沖著她望去,眼中盡是人性化的惱怒,但隨后似乎笑了,眼睛彎起來,瞳仁倒映著她的臉龐。
梅問情望著它,浩如煙海的記憶里徐徐浮現出幾個字:“……再生靈?”
紅眼睛彎著,隨后它身后便又構筑起巨大的肉塊,仿佛重組再生般將那座肉山怪物重新拼裝起來!
再生靈才是有智慧的生物,它的本質跟保路仙、江女等生靈是一類的,只不過它并不食人香火,而是寄居在邪祟或怪物的宿主體內,吞食宿主的精華血肉慢慢壯大,表現形式有眼睛、耳朵、嘴巴,五官的任一樣出現都有可能是再生靈出現。
“啊,你說說,有情緒,有腦子,這不就犯在我手里了么。”梅問情沒讓賀離恨回頭,她的手輕輕護著對方的后頸,另一手抬起,打了個響指,薄唇輕動:“拘、神。”
腕上的金紋騰空飛起,如流水般繞去。
第31章 .學習“被它主人炸了。
那雙紅色眼眸一開始還目露笑意,得意洋洋,仿佛勝券在握一般,而當“拘神”兩個字落下時,它卻露出極度驚恐的神情,背對著那道飛馳而來的金紋轉眼就逃!
兩只鮮紅眼珠爭先恐后地向反方向逃脫,連背后拼湊起來的肉塊也不管了。這個有智慧的再生靈能夠感覺到威脅,在幾乎不可反抗的力量面前流露出震驚、懊悔、害怕等種種情緒,下一瞬,金紋從后纏繞而上,將這對眼珠綁了起來——
嘶啦!
金紋與血眼觸碰的地方,燙出滾熱的白煙升騰而起,煙霧泛紅,血氣沖霄。
它被捆綁著、拖拽著,押在兩人面前,那些重新拼湊到一半的血肉巨山也跟著紛紛墜落,失去活性,最終化為一地血水。
整座巍峨大山,此刻像是被從天穹上淋了一場血雨般,幾乎有一大半的地盤都被血色浸潤,枯草徹底萎死,殘余的雪化為一層薄薄的、充斥著腥氣的冰。
紅眼睛被困在金紋中央,發出無聲的嚎叫,它的眼角滾滾地落下淚來,望著梅問情,露出一抹鮮明的哀求之色。
“看著還怪可憐的。”梅問情笑了笑。
她懷中的賀離恨一聽她用拘神,臉色微微一變,皺了下眉,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耐久戰、接近脫力,若是放走了“再生靈”讓它將血肉怪物重新拼湊起來,恐怕得不償失。
他有些想念自己功體完整、修為無損的時候了,起碼將她護在身后,還能穩妥無虞,不使她操心。
梅問情可不知道她的賀郎心思有多么千回百轉,她的手指貼著對方的后頸,玩鬧似的摩挲著細膩皮肉,手法跟揪小貓差不多,她輕聲道:“你看,跟胡云秀聯手有什么用,你要是早把我叫進去,還能有這么多事兒?”
賀離恨瞥了她一眼:“你一會兒別吐血就行。”
這句話倒是穩準狠地掐住了命脈,梅問情剛浮現上來的一點兒笑意又被打回原形,只好嘆道:“我有你親近相隨、前后照顧,就是受了點小傷,難道還怕沒人管么。”
說罷,她拉著賀離恨的手,將胡仙姑之前給兩人準備的紙筆從儲物戒里取出來,擺在再生靈的面前,將一桿木質狼毫筆遞了過去,笑瞇瞇地道:“只要你如實告訴我全部,我就饒你一條生路。”
這血眼已經被金紋困得動彈不得、難以掙脫,它含淚眨了眨眼,兩只眼球夾住了筆桿,沾著地上的血跡在紙上艱難寫道:“求娘娘饒恕。”
這稱呼是一種尊稱,之前土地程秀冰也叫過。
梅問情繞著賀離恨的腰,容他轉過身一齊參觀這只再生靈,她問道:“閉關的狐仙兒還活著嗎?”
血眼慢吞吞地寫出字:“仙隕了。”
剛剛從一旁爬起來恢復神智的胡云秀眼眶一熱,緊緊地咬著牙關,手指攥出一聲聲繃緊的脆響。
梅問情看了她一眼,又問:“你是怎么到這座山門里的。”
“跟隨我的……宿主。”
“就是那頭血肉怪物?”
“是。”
“說說這玩意兒的培養方法。”梅問情摩挲著下頷,露出愿聞其詳的神情。
“陣法……汲取他人的生命力……控制……轉化……血肉繁殖……一直長、一直長……把我包進去……把靈力供給主人……”
恐怕不止有單純的靈力,還有妖仙的妖力、整座大山的自然之氣,種種力量盡數由這個血肉怪物輸送過去,通過一些復雜的陣法、或者就單純是刻畫了一個吸靈長生陣。
當初在許州城,福姬只收到了第一個玉墜首飾,隨后便有蝎娘娘橫插一腳,所以無法預見后面會發生什么,又或許是福姬圣靈之體不好控制,所以才沒有后續布置,而胡家這邊的手段就顯得陰險可怖得多了。
“你口中的那個主人,”梅問情道,“叫什么名字?”
夾著筆的雙眼似乎要寫,但隨后又猛地抬起,筆桿從眼珠之間墜下,它漸漸睜大瞳孔,然后嘭得一聲炸裂。
血眼中的水液噴出,濕透了整張紙。
梅問情看著這對被炸成碎片的眼睛,再生靈的氣息慢慢消弭。她抬起指尖輕輕地擦了一下唇角,一點很細微的鮮紅被抹去,淡淡道:“被它主人炸了。”
“是詛咒么?”賀離恨道,“因為觸及到了特定詞匯,所以就會被銷毀。”
“差不多是詛咒的形式。”
梅問情從他身邊抽出手帕,讓金紋重新飛回盤旋在手腕上,紋路清晰地依附在肌膚間,金光淡淡地隱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