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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從胡云秀準備的居所中出來,走向胡老太姑的洞府正堂,四周幻化作童子童女的小妖們紛紛行禮,請貴客到堂中去。
胡云秀很快便至,她聽聞兩人要走,就順便打聽了一句:“域外之地已經夠貧苦了,大雪冰封蠻荒之所,兩位是要找什么人?”
梅問情道:“一個在這蠻荒之所修行之人。”
“修行?”胡云秀瞇起眼睛,想到自己坐擁那片靈田寶境,百年來還停滯不前、求索無門,竟然還有別的人物找到了修行之法?
“我也不知道此人修的是什么?!泵穯柷槿〕鲇駢媰海瑢母<抢锏脕淼氖罪椷f給她,“上面有一個陣法,確實是修行之用,只不過此人用心險惡。”
胡云秀接過玉墜,她走南闖北活了這個歲數,總能在細微之處留神,乍一看這墜子,忽然冷不丁地想起了什么,轉頭吩咐:“孫女兒,把你三奶奶的箱子拿來?!?
“是。”胡仙姑應聲而去。
“怎么了嗎?”賀離恨問。
“這陣法有些眼熟?!焙菩隳笾袷瘔嬜樱拔也煌ù说溃瑢@些不了解,但像這種刻在這么大點兒的玉石上的陣法,我卻是記得有一個的,我三姐閉關之前,常見她戴著?!?
“你三姐戴著?”梅問情道,“這不是什么好東西?!?
片刻后,胡仙姑便捧著一個小木匣子出來,這木匣子看著小,里面卻是用法術封印了一處不小的空間,胡云秀將此物打開,調轉過來向外倒出來,噼里啪啦地掉出一堆東西來。
里面大多是首飾,上面纏繞著濃郁的妖氣,其他精巧之物也有,還有幾本未署名的丹書。胡云秀在里面撥弄了一會兒,果然從中找出一條刻著陣法的小墜子。
梅問情伸手接過來,將兩條玉石墜子對比一番,幾乎分毫不差、一模一樣。她再次低頭搜尋,見到掩藏在首飾之中的玉鐲、玉簪,七成的玉質之物上面都有刻畫法陣的痕跡。
這些物品被一一調減出來,除了玉墜子上的吸靈長生陣之外,其余的玉質首飾上的陣法顯得更加陰冷邪穢,梅問情按著順序看過去,尸血轉生、腐欲納垢……
在胡云秀疑問的注視之下,梅問情這回是真情實感地嘆了口氣,伸手捏了捏眉心:“感覺沒救了?!?
“什么……”
“你三姐閉關多久了?”
“……快三十年。”
“這些玩意兒她戴了多久?”
“這我不大清楚,只是記得也有幾年了?!焙菩阕屑毣貞?,思索著道,“這些東西是關內送來的,我三姐云游四方認識了一個妙齡尼姑,當時那尼姑跟我三姐聊得甚為投機,但她久居關內不能出來,隔三差五便送些東西到我們的山門堂口,我們包了給三姐送去,她十分喜歡、愛若珍寶。”
“福姬也是,胡三太奶也是,哪兒來這么多好朋友送東西,你們結識得這些好朋友,到底是不是人?!泵穯柷榧{悶道,“一個也就算了,怎么還廣撒網多撈魚,在這垂釣呢?”
“難道那尼姑有問題?”三尾白狐插嘴道。
“我們前去一看就知道了。”梅問情雖沒有說得太過嚴重,心里也大約有些底,她道,“三十年的閉關,我倒要看看究竟培養出個什么玩意兒來?!?
胡云秀也意識到了事情的重要性,她親自領路,帶著兩人飛過數個山門靈地,到一座巍峨大山面前才降下,四周還覆蓋著未化去的雪,枯草被壓在雪下。
胡云秀握著拐杖,在山門前喊道:“三姐,三姐,開門吶,妹子來看你了?!?
片刻之后,山門紋絲不動。胡云秀抬起龍頭拐杖一敲,巨大的震動從門外一直蕩進滿山,響起空洞的回響,聲音不斷地重復著,如同整座山回應的低語。
胡云秀在門口徘徊片刻,咬牙想著,若是真的出了問題,就不是打擾三姐閉關潛修這么小的事兒了。
她轉頭向兩人看去,道:“看來要破門了?!?
梅問情不置可否,賀離恨則是將蛇刀從木鞘中抽出,手指輕輕摩挲了幾下刀柄,面目平靜道:“好?!?
胡云秀凝聚起一身道行,天際頃刻化為黑灰色,濃郁的妖氣形成一個旋渦,她抬手按在沉重山門上,這道宏大古樸、重過萬鈞的門卻絲毫不動。
胡云秀見狀,額頭上青筋直冒,身后的數條狐尾都炸起,磅礴的妖氣沖擊過去,這道巨門才仿佛錯覺般地微微顫動,似乎偏移著被推動了一點點,正當她難以蓄力時,一股精純魔氣從身后涌入,與她不相上下的力量沖入眼前,猛地推開了這道門。
巨門發出重重地一聲摩擦,這響動分明只是跟地面發出,卻如同雷霆般在耳畔響動,整個山都跟著爆發出劇烈的回響,一遍又一遍地撞擊著鼓膜。
門向內偏移,露出昏暗的內里,以及一條纖細的縫。
里面沒有任何光源。就在胡云秀上前要推得更開,邁進去時,從這條縫隙里流淌出深綠色的液體。
這些液體骯臟污穢,深綠得趨近于發黑。深綠液體淌在地面上時,整個地表都被腐蝕掉一層,灼出一道深深的坑洞。
胡云秀急忙往后退,但還是讓綠液噴濺上了衣裙,她的衣衫被液體灼出一個窟窿,伴隨著燒焦和腐爛的味道。
這些液體越流越多,被賀離恨運起心法抵擋在外,在避開三人向其他的方向涌去,幾乎匯合成一道可怖的幽綠小溪。
賀離恨一身魔氣繞體,抵御之術精純不破,他上前幾步,將那道纖細的縫打開,強烈的魔氣沖擊撬動了已被推開的巨門,讓它重重地向兩側偏去——
轟!
開門之聲猶如雷鳴。
在轟隆作響,整座山跟著回震的開門聲中,外界的光線投入到了門內,映照出一片起伏著的血肉。
一大坨……也可以說是一大灘,涌動著的血肉堆成了小山,此起彼伏地活動著,皮膚一層一層地堆疊在一起,皮膚下仿佛有什么活物一樣向外戳弄,除此之外,分辨不出哪里是頭、哪里是軀干,更別提鼻子眼睛嘴了!
這一灘肉山巨物簡直引人作嘔,但在這肉山之下卻還有幾條巨大的血管狀的東西,扎入土地當中,仿佛與整座山融為一體,這么巍峨龐大的一座山,幾乎被它全部吸空,而被吸空的靈力、修為、乃至于這座山的自然之氣,盡皆被隔空運輸向不知名之地,整坨血肉仿佛一個被培養起來供電的蓄電池。
“……還是過于樂觀了?!泵穯柷猷?,“怎么會有這么沒品位的人?!?
賀離恨皺眉牽住她手,囑咐道:“不要看。太惡心了?!?
一旁的胡云秀震悚至極,她眼眶一熱,哀嚎一聲,險些激出狐貍本相:“三姐——!陰險布局的賊人,不殺此人難消我心頭之恨!!”
她扭過頭:“請兩位助我擊殺此物!我不能讓這害死我三姐的邪物留存于世!”
梅問情道:“可是這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