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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心里一股腦的竄起官邸旁時,楚楚那若有深意的目光,她臉一臊,不敢看謝厭了,慌忙低下頭。
這倒好,直接瞟見袖口已凝干的血跡。
楚楚那促狹的眼神又在腦中作亂。
更詭異的是,尹嬋情不自禁去想,自己匆匆回府,隔了這么久,卻都沒有換下臟污血跡的衣裙,謝厭會不會在心里認為她“另有圖謀”?
雖然,尹嬋是真的有一點、一點點的圖謀。
但絕不是謝厭意想的那般。
他想……尹嬋也不知謝厭怎么想的,總歸此時他眼不眨地盯視自己,好像隱隱約約窺見了她那不可名狀的心思。
尹嬋心不在焉,探究地再去看他。院內寧寂,謝厭的一雙眼不知從何處沾惹了火熱的苗頭,死死盯住她腕間,仿佛能看穿什么,燙得她一陣顫栗,皮肉脈絡皆熱得發癢。
剎那將楚楚的提議拋之腦后。
什么撒嬌,以這斑斑點點的血為由撒……撒嬌?她怎么敢。
尹嬋受驚似的捂住手腕,把那血跡遮住。
一時顧不上臟,只盼謝厭別再看了。
他縱貫左臉的疤痕從眉骨蔓延至下頜,狹長眼梢也被波及,深邃的眼眸叫猙獰疤痕驚擾,生有難以言說的寒意。
表面的云淡風輕下,藏著將欲襲來的駭浪。
這條長疤讓他心思如海。
謝厭佇立她身前,垂首,目不轉睛地盯視這幾點斑駁的紅,越看越久,也越來越沉默。
白皙柔軟的手是枝梢薔薇尚且含苞待放時,托著白雪的樣子。
何其珍貴。
他連碰也不敢觸碰的地方,卻正撫摸著旁人的血。
那是另一個男子留下的痕跡。
謝厭在想,人究竟哪一處最為寶貴。
癡迷情亂時怦怦狂跳的心,覆著他一樣惡心又猙獰疤痕的膚,還是支撐身體的骨骼,亦或在皮肉蔓延汩汩流走的脈絡。
但不管孰強孰弱,尹嬋的手,都不該被旁人的臟血玷污。
謝厭皺眉,一直盯著那里,再無其他的反應。
情思翩躚早已迷亂。她的手指,是薔薇的嫩蕊,濃淡潤膩,世間只有薔薇盛開后的蝴蝶可以觸弄。
旁的蝶或許不行,唯獨其間甚美,顏色最正的一只可堪相配。
她正稍稍張開五指,試圖將袖口的血跡遮掩,謝厭定定看她那幾乎不容察覺的動作,一顆不能自已的心也跟著她的指尖一收一縮。
他想尹嬋不要觸碰到旁人的血,那很臟。
只是這樣的話注定深壓心口,不可宣之。
他沒有權力讓薔薇擇選蝴蝶的采擷,他只是長在花泥里,一株丑陋的野草,默默窺視、暗暗覬覦,或許某日落了雨,被打濕的花瓣會垂憐他的轄地。
但不該下雨。
薔薇不能被迫低下她高傲的花枝。
一時心腸百轉,謝厭喉結微滾,面上不改風平浪靜。
長久的靜默和直盯盯的凝視,足矣讓尹嬋誤會他以為自己真受了傷。
腦中閃過楚楚的話,尹嬋悄悄覷看他的雙眸,霎時,與他目光相撞。謝厭突如其來的抬眸,眼中展露出同往常每日一般無二的熾熱。
這種……這種獨獨偏愛她的眸光,無以復加的虔誠。
尹嬋不敢相信他是在看自己,卻又欲罷不能的,為他心猿意馬。再不猶疑,所有的意圖就此蠢蠢欲動了。
院中鴉雀無聲,不見楚楚和阿秀。
尹嬋卻不可否認,此時四周無人,于她而言是歡喜的。
默默咽下喉間的澀意,她后背抵門扉,微退兩步。
離謝厭稍遠了些,視線清明的同時,也恍惚察覺到他癡癡追來的目光。
尹嬋臉上浮現薄紅,思了一思,只知憑她再亂想一通,就當真如楚楚所言,該入夜了。
便索性對上謝厭的烏黑眼眸,眼睫輕輕抖動,帶著一絲她自己且沒意識到的軟聲嬌意,低聲喚他:“公子,可否進屋一談?”
“好。”
謝厭背脊俱是一陣顫栗。
被她的軟聲惹得心扉狂亂,謝厭除卻她的聲音,哪還聽得見什么別的。
自顧呼吸紊亂,喘著氣撫平心口的異動。再望向她時,意想的笑顏不在,只見那窈窕的身影,已蓮步入內屋。
他一愣,倏而搖頭苦笑,踏進了門。
堂屋擺滿金貴的物什,美則美矣,卻遠不及謝厭眼中的尹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