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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宮女聽著腳步聲是退走了。
李佾往后看了看窗戶的方向,大概是因為圣駕往后宮來,所以這會兒外面明亮起來,不似剛才那么燈火昏暗。
他不能從剛才過來的路離開。
圣駕往后面來,那么前面是不是還在找他?!
想到這里,他背后忽然炸起了一身冷汗——會有人發現他過來找鄭婕妤嗎?
這時,他聽到外面腳步聲更密集了一些,似乎是宮人們在準備著圣駕往蓬萊仙境來,又要求宮妃們都一起去看魚龍戲的緣故而在匆忙準備著什么。
“我來請婕妤娘娘過去呢!”外面傳來了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李佾分辨了一會兒,聽出來那聲音應當是訾青的。
“婕妤娘娘在更衣,訾爺爺等一會兒,奴婢進去催一催吧!”宮女答道。
訾青那熟悉的聲音笑了一笑,道:“趕緊催一催,圣上說婕妤娘娘進宮以來從來沒見過魚龍戲,一定要讓婕妤娘娘站個好位置,來看看這只有宮里面才有的幻戲!”
“那奴婢這就進去了。”宮女說道。
簾子被掀開。
躲避已經來不及了。
李佾甚至連后退都沒有,直接與那宮女四目相對。
鄭婕妤站在原地晃了兩晃,咕咚一聲往旁邊一歪,倒在了地上。
緊接著宮女驚叫了一聲:“娘娘?!楚王殿下?!”
“什么?!”外面訾青兩步就沖了進來,眼睛瞪大了,整個人都顫抖起來,指著李佾都忘了他們之間身份之別,電光火石之間,他就想起來之前宮里那流言了!?
第102章 狡辯、兒臣就是喜歡鄭婕妤
所謂魚龍戲,是本朝頗為有特色的一種幻術。
在夜空中能憑幻術變出許多巨大鯨魚,這些鯨魚躍過天空,便能化作黃龍翱翔在天。
這樣幻戲聲勢浩大,但李章向來覺得這種把戲雖然好看但卻是在勞民傷財了一些,還不如放一放煙花來得與民同樂,至少在宮中放的煙花,在京城中的百姓就算不在現場也是能看得到。
既然李章是擺出這樣態度了,這幻戲就算如此美輪美奐又綺麗壯闊,拿出來表演的時候也少。
看著那空中的鯨魚一躍而成龍,李章臉上還是泛起了淺淺的贊嘆的笑容,他看向了身邊的江畫,道:“多虧是你想到了這個,想一想朕也的確許多年沒見過了,今日見了,還是如記憶中一樣奇觀。”說到這里,他目光在周圍逡巡了一圈,面上露出了一個顯而易見疑惑的神色,接著看向了身邊跟著的內侍,“不是讓訾青帶著鄭氏過來這邊?這會兒都演過了,怎么還沒見他們?”頓了頓,他注意到太子那邊也缺了一個人,眉頭擰了起來,“老二人也沒過來?沒有人去前頭叫他過來?”
江畫略有些詫異地往旁邊看了一眼,她幾乎立刻就想起來宮中之前的流言,下意識看向了皇子站著的方向,猝不及防與太子的目光對了個正著——還沒看明白那目光是什么意思,就見到一旁的吳王悄悄地對著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別慌。
這還有什么不明白?她收回了目光,垂眸思索了一會,看向了一旁的李章,道:“興許是路上耽誤了,今天宮里人多,哪里被絆著了也是有的。再讓人過去尋一尋吧?”
“也不必尋。”李章輕嗤了一聲,“既然不過來,也不必過來了。”
江畫溫聲笑道:“陛下今日壽誕,是不能發火的。等會還有煙花可以看,不可錯過的。”一邊說著她一邊看著李章神色,語氣更輕快了一些,“聽說今日的煙花還是工部幾個年輕的大人加班加點給鼓搗出來,聽說有陛下喜歡的雄鷹和牡丹的花樣,看不到多可惜?”
李章聽著這話,面色緩和了一些,仍然還是吩咐了身邊的內侍,讓他們去把李佾叫來,但已經只字不提鄭婕妤了。
江畫見那內侍下了樓臺,便也不再多說什么:李章這樣反應倒是在她意料之中,當兒子和妃嬪一起出錯的時候,他當然是會偏向自己親生的兒子,便只看剛才李章的態度就知曉。想到這里,她忍不住又往太子和吳王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們兄弟倆想做什么?要說李佾忽然沒過來這事情沒有他們倆手筆,她是不信的。李傕在知道了李佾和鄭婕妤的事情之后就說全部交給他來處置,他是想怎么處置,在今天,這樣眾目睽睽之下戳穿?
想到這里,她有點不敢繼續想下去了——若是今天這時候戳穿了李佾和鄭婕妤的事情,她簡直難以想象出李章會是怎樣的暴怒。
就在這時,徐嬤嬤從后面捧著一碗熱茶上前來了,她把熱茶遞到了江畫手里,飛快又低聲地開口道:“訾青在樓下了,他想見娘娘。”
江畫瞥了一眼正在和太子李傃說話的李章,接過茶喝了一口,然后還給了徐嬤嬤,搖了搖頭:“太燙了,等放涼一些再喝吧!”
徐嬤嬤領會了江畫的意思,捧著茶便往后退了兩步,不再多說什么。
江畫面無表情地看向了遠處的碧波池,現在雖然是晚上了,但因為整個蓬萊仙境中燈光都十分充足,于是這碧波池也顯得出了嫵媚曼妙,尤其剛才魚龍戲之后,更是仿佛天上的瑤池一樣充滿了神仙意味。
訾青想見她無非就只有一個原因,他去請鄭婕妤的時候發生了他自己無法兜住的事情,想找個人來幫忙。
這忙顯然沒法幫,訾青是李章身邊得用的內侍,在宮里面有時候就連她都得看看他的面子,若他都兜不住了,她摻和過去比如是找死一樣的行為。
何況剛才李傕那么明顯的手勢,也就是在告訴她不要理會。
過了一會兒,李章派去的第二個內侍上到了樓臺上,他面色慘白地上前來,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陛下,訾青帶著楚王和鄭婕妤在樓下等候陛下召見。”
不等李章擰眉頭,一旁的李傕先開口了:“這么愁眉苦臉做什么?馬上就要放煙花,直接叫他們上來就是了。難道他們倆面子大,還非要父皇下旨請上來才肯動一動?真是荒謬事!”
李傃按了一把李傕,溫聲笑道:“父皇在呢!楚王是你哥哥,你是弟弟,不要隨便瞎說話。”
李傕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扭頭去看遠處的燈景。
李章倒是笑了一聲,面上神色舒緩了一些,看向了那內侍:“吳王說的是有理的,直接上來就是,難不成還真的要朕下個旨意?”
那內侍跪在低聲抖如篩糠,好半天才擠出了下一句話來:“陛下……訾青……去請鄭婕妤時候,碰見了楚王。訾青總管不敢擅專……只好把兩人一起帶過來,此刻候在樓下……”
這話一出,周遭忽然安靜了下來。
貴妃最先回過神來,她倏地站起來,一下子拎起了那內侍,厲聲喝道:“你在胡說什么?!楚王怎么可能和鄭婕妤在一起?外男不能進后宮,他在前頭更衣又怎么可能突然跑到后宮去!”
壽宴的歡樂祥和氣氛一掃而空。
樓臺上諸人交換了一個古怪的目光,有那好事的都已經悄悄往樓下看去了。
李章坐著沒有動,在燈燭之下,此時此刻他面容模糊不辨喜怒,叫人有些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