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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鄭家算不上什么世代簪纓,但從前也顯赫過,只不過現在沒人在朝中擔任要職,顯得有幾分落魄。
她同輩沒什么有出息的人物,長輩中有那么幾個如今都不在京中而是在地方上,下一輩就別提了還沒長起來,所以心思便動到了女人身上——送女人進宮。
這是一條顯而易見的通天梯,甚至條件也不算苛刻,只要足夠漂亮,能夠打動皇帝的心就可以了。
而她正好便符合長得好看這一條,她自小就是美人胚子,長大了更稱得上是光彩奪目,人人看到她都說她進宮后是能得寵的。
在她進宮之前,她也是這么想,甚至她當時還想著以她容貌說不定能直接封妃——這想法是在見到淑妃之后打消的。
不去比什么家世之類,只看相貌,她的確算光彩奪目,可和淑妃一比就黯淡下來,怎么比都比不過,這要憑著容貌得寵恐怕是難。
但她也沒多灰心,很快她就知道這次采選還要給皇子選妃,所以塞了銀子問了一圈情形,又悄悄兒往宮外遞了消息問了問,最后拿定了主意如果能直接做皇帝李章的妃嬪那最好,如若不行可以嫁給楚王也不錯。
如此有了兩手準備,她不急不慌地在宮中等到了結果——是她更偏向的那一個,她成了李章的婕妤。
在后宮中三妃九嬪之下就是婕妤,同一批采女中就只有她一人能封婕妤,這至少可見得她將來一定能有個好前程。
可她是沒想過成了婕妤之后還和楚王李佾有什么瓜葛。
在她的設想中,她與楚王李佾今后便是橋歸橋路歸路見面連身份都差了一輩,怎么都想不到她會被李佾堵在了這個窄小的更衣之處。
外面就是絲竹樂聲,她不敢大聲說話,甚至她都不敢出氣,生怕這時候有個宮人進來就撞到她和李佾這樣站在一起,那豈不就是一死?
不僅是她要死,她背后的鄭家都得不到好!
想到這里,她為難地抬眼看向了身后的李佾,咬住了下唇,好半晌才斟酌著話語開口:“殿下,您不該在這兒。”
李佾靜默了一會兒,松開了鄭氏,目光有些黯然:“我知道。”他一邊說著一邊重新退回到了紗幔后面,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轉身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藏了起來。
鄭婕妤咬了咬牙,也顧不得太多,便直接往更衣間外面走——她是不可能留下來的,留下來便是死路一條,此刻出去,哪怕是她扯謊說自己吃太多糕點鬧了肚子,也比在這里留著好。
江畫發現鄭婕妤去更衣遲遲沒有回來的時候有些詫異地看向了一旁的宮人,她先掃了一眼這桌上的糕點茶水,眉頭微微皺起來:“婕妤是吃壞肚子了嗎?”一面說著,她又看向了鄭婕妤桌上那些,并沒有動過幾塊,她記得剛才鄭婕妤也沒吃多少東西,“去看看鄭婕妤,若是不舒服便先靠岸送她回宮去休息。”
話音剛落,她便見著鄭婕妤從更衣間的屏風后面轉出來,但見她面色發紅眼睛發直,似乎有些魂不守舍。她恍恍惚惚走到了席位上先坐下,然后強作鎮定地看向了江畫,道:“方才靠著窗戶看外面看得犯了困,也許是中午吃太多了。”
江畫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擺在她桌子上的糕點,倒是沒想多說什么,只笑了笑道:“既然犯困那便是累了,這會兒就讓畫舫靠岸,你回宮休息吧?”
鄭婕妤扶了扶自己沉重的發髻,此刻是真的沒心思再在這里聽曲看戲了,她一想到楚王李佾還在畫舫之上,便渾身不自在。于是她就順著淑妃的話道:“全聽娘娘安排。”
“那便靠岸吧!”江畫隨口吩咐了一旁的宮人,然后才看向了貴妃,“貴妃娘娘若是還想聽戲,等會把他們傳去云韶宮?”
貴妃在一旁似乎在思索什么,忽然聽得這么一問倒是嚇了一跳,緩了一會才笑了笑,道:“那可好,便宜了我一個人,我在云韶宮想怎么聽怎么聽。”
這一個兩個看起來都似乎有心思的樣子讓江畫有些意外,不過就只是在畫舫上聽曲看戲能看出什么心思?不過她沒興趣去管她們倆有什么心思,只平平常常地吃著糕點等著畫舫靠岸便下了船,又隨口安撫了兩句鄭婕妤,先讓人用肩輿送了她回去長慶宮,自己則回去了宣明宮。
另一邊貴妃則沒有走,她一直等到江畫和鄭婕妤的人全部離開之后,便讓人直接帶著想要偷溜的楚王李佾回去自己的云韶宮。
一路上沒有旁人在了,貴妃臉上笑意盡失,李佾也不敢抬頭,只老老實實跟在后面不吭聲。
這么沉默地回到了云韶宮,貴妃讓李佾去換一身衣服,然后回身就把鞭子找出來,站在偏殿等著他出來。
李佾一出來看到自己親娘手里又攥著鞭子,好半晌才忍住了沒轉身就跑,聲音有些發抖:“母親……您這是要做什么呀……”
“你去招惹鄭氏了。”貴妃的語氣很肯定,“你不必說什么謊話騙我,剛才在畫舫上,你偷偷溜上來找鄭氏了。”
“也……也就見了一面,什么都沒做。”李佾不高興地一屁股坐下了,“我就看看不行嗎?之前都說好了讓這個鄭氏做我王妃,我還送過她帕子呢!”
“你要是想死,我現在可以抽死你。”貴妃在這件事情上已經失去了耐心,“之前已經和你說過,宮氏才是你的王妃,鄭婕妤現在她是婕妤,你碰見她都要喊母妃,你明白這是什么意思嗎?你要給你父皇戴綠帽子?想讓裴家跟著你一起因為這一點色心就去死?”
李佾抿了抿嘴唇,抱著頭不吭聲了。
“這是最后一次說這件事情。”貴妃聲音很冷,“如果你是這種失了人倫的賤種,我就不會認你,我很明白什么是大義滅親,你要知道你是從我肚子里面爬出來,才有今天這樣的地位,你才可以成為楚王,才可以有機會有能力去和太子吳王相爭。”
這話聽得李佾猛然抬頭,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過了好久才茫茫然點了點頭,不敢再狡辯什么了。
貴妃冷眼看著面前的李佾,語氣并沒有和緩下來:“我進宮二十幾年,見過的事情多了,你那點小心思我一清二楚,你不要以為可以瞞過誰。從前皇后在的時候事事寬容,才有我這個貴妃順風順水十幾年,連帶著你都過得比太子還風光。現在可不一樣,淑妃不是皇后,她不可能寬容她也沒那個地位和身份來寬容,她必須事事都嚴苛,所以她連她膝下的六皇子都不打算扶持,就只想扶著太子和吳王,你明白這是什么意思嗎?”
李佾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迷惘:“不……不知道……”
貴妃冷笑一聲,道:“連這都不知道,你還肖想什么鄭氏?你剛才怎么不直接在碧波池里面淹死了,我好直接把六皇子直接抱到我這里來養?”
李佾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value! “你聽明白了,這事情我就只說一次。”貴妃看著自己的傻兒子,她覺得自己耐心快要耗盡,“我不知道淑妃當初和皇后到底是有過什么約定或者其他的事情,但我猜測,皇后是留給了淑妃一些東西,目的是讓淑妃能扶著太子和吳王其中之一登上皇位,這是淑妃不扶六皇子的原因。她既然不打算扶自己名下的六皇子,那么她在你父皇那里永遠無私,你明白這是什么意思嗎?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沒有私心,她永遠都是在為別人打算,這樣你的父皇就算再怎么多疑,也不會覺得淑妃做事有錯,因為她永遠在替別人著想,為舊主著想,為大局著想。有這么一個人在旁邊,你的母親我就只能什么都不做,什么都只能等,因為無論做了什么,在無私無畏的淑妃對比下,我就是一個有私心想使壞的貴妃。”
李佾張了張嘴巴想要說什么,但他似乎感覺自己無法反駁自己母親說的話。
“等待的意思是,你要恪守本分,你在應當的時候成親建府,然后等著旁人出錯,你就贏了。”貴妃盯緊了李佾,“你回去把這些話牢牢記在心里,在成親之前都不要進來了,若是沒事情可做就去習武跑馬,要是覺得晚上寂寞難耐,我給你安排女人。”
最后這句話聽得李佾在大夏天里面生生起了一身冷汗,他自然不敢答應說要女人,只喏喏點頭不敢有異議。
“出去吧,再讓我發現你有什么歪心思,你就能知道什么叫做大義滅親。”貴妃冷笑了一聲,直接讓人把李佾趕了出去。
貴妃把楚王李佾趕出去這種事情自然瞞不住人的。
傍晚時候李章來宣明宮找江畫一起吃晚膳的時候便說起了這事情,他語氣中還是帶著幾分慈愛的。他一邊讓人給自己盛湯,一邊看向了一旁低頭在吃飯的李儉,道:“看來老二是把貴妃給氣得夠嗆,不過他從小就頑皮,儉兒倒是乖巧許多。朕就這么幾個皇子,就算是太子小時候也沒有儉兒這么乖巧不鬧事的。”
江畫看了一眼李儉,然后笑了笑,道:“這顯然是有嬌寵才有頑皮,妾身對儉兒嚴苛,所以儉兒乖巧;貴妃對楚王殿下從來縱容溺愛,才會被氣到;陛下對太子寬中帶嚴,既是慈父又是嚴父,太子小時候也才會有活潑鬧事的時候。”
這話聽得李章笑了起來,他似乎有些悵然,過了好一會兒才道:“說起來還是小四最像朕,只是不知道他現在到了豫州沒有,這一路上是不是順利。”?
第71章 領悟、他覺得他重新認識了一次淑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