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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正急忙先應下來,又和身邊同僚們又交換了一個無可奈何的眼神,拿著方子親自去抓藥。
“仙仙今日似乎好了一些,都沒有像之前那樣……”李章坐到了皇后身邊,“朕在這里陪著仙仙,你先回宮休息吧!淑妃還遞折子回來說你也病著。阿英,你的身子更重要。”
皇后遲鈍了數息才反應過來李章的意思,她抬頭看向了李章,嘴唇抿了兩下,卻并沒有說話。
“有朕守著仙仙,你先去休息。”李章重復了自己方才說過的話,“你需要休息了,阿英,你的臉色很難看。”
“不必了,我在這里就好。”皇后說道,“陛下先去忙國事吧!我在這里守著就可以了。”
“阿英,你若是有氣,就罵朕吧!”李章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是朕不許他們告訴你,朕原想著這不過是個小傷,是朕沒有把這丁點小傷放在眼里,才釀成大錯。阿英,有什么火氣對著朕來就是了,不要憋在心里,憋壞了身子不好。”
這話聽得皇后只覺得有些恍惚——又覺得有些好笑,長樂如今情形究竟是誰的錯呢?
安國公府已經給自己定了罪,王昭儀跪了一晚上求恕罪,現在更是被看管起來,儼然就是罪魁禍首的模樣了。
眼前的李章說是他的錯,他說是他的疏忽,所以才把小傷拖成了大病。
外面的太醫也說是他們的錯,他們說他們最開始沒能辨出是什么病癥,所以疏忽了治療,才成了現在這情形。
只是……這都是他們的錯嗎?
罪魁禍首是他們之一嗎?
“阿英。”李章還在說著話,“朕讓人送你回宮去休息,讓老四去陪著你說說話,或者干脆睡一覺。”他露出了混雜著悲痛和不忍的神色,“仙仙現在已經安靜下來了,說不定明天你醒來時候,她就已經好了,是不是?”
不是。
她閉了閉眼睛。
她向來不愛自欺欺人,但現在卻希望自己是那樣的一個人。?
第45章 身后殊榮、他的大發雷霆只是一種表態而已
這世上最無法接受的事情莫過于意外。
倘若是有預謀,倘若是陰謀,她便能找出一個活生生的罪魁禍首,她可以宣泄心中的悲憤,可以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但偏偏就是意外。
所以有恨不能怨,有怒不能發,不能怨天尤人,只能怪自己。
夜已經越來越深了,她沒有睡意——并非是半點也不困倦,只是她不想去睡,事實上她已經頭疼欲裂,耳邊甚至嗡嗡一片都聽不真切身后的李章到底在說什么。
她需要休息,她知道自己需要休息了。
但她也知道她不能也不可以,她想守著仙仙,太醫的話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聽得明白,李章的話是什么意思她也清楚,一切后果她已經心中有數,所以她不想走。
她想起來之前給仙仙起名字的事情,李章是想只起個乳名就足夠了,總之以后會有封號,乳名只有父母兄長這樣親近的人會叫,于是她想了很久要起怎樣的乳名,要朗朗上口,最好還能和李傃李傕的名字看起來一樣,一看就知道他們是兄妹。
她翻了很多書,最后才定下了“仙”這個字,她心想自己的女兒將來一定是會像仙女一樣,漂亮又聰明,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
“阿英。”李章忽然拍了拍她的手,“你還是去躺一會兒吧,就在偏殿,只睡一會兒也好。”還是勸她去休息,“你臉色太難看了,讓太醫給你看看。”
她恍惚了一瞬,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如今除卻李章之外,已經沒人會叫她的名字了。沒有人知道她閨名元英,也不會有人知道這名字的由來是她冬季出生,更不會有人知道這是她的母親給她起的名字。
如若仙仙夭折了,將來在史書上也不會記她的名字,最多剩下的是某帝長女封號長樂這么幾個字而已。
而如若她將來能上史書,約莫只剩下一個某帝皇后王氏。
或許是這漫長的夜晚和難耐的頭疼讓她已經開始胡思亂想。
“依著規矩……仙仙可以葬在皇陵中,與你我一起。”她回頭看向了李章,“應當還有墓志——你來寫嗎?或者讓太子來也可以。”
李章沉默了一瞬,道:“這自然由朕親自來。”
“她喜歡漂亮衣服,到時候可以多隨葬一些。”她重新看向了自己的女兒,“還有首飾,她上次看到我的鳳冠,就愛不釋手。”
“說這些還早。”李章說道,“說不定等會吃了藥,仙仙就好起來了。”
“我從前聽說過這病癥,是好不了的。”她搖了搖頭,“不必騙我,也不必為難那些太醫了——”
李章沉默了下去,他不知要說什么,只是順著皇后的目光也看向了床上一動不動,就連呼吸都微弱到無法察覺的女兒。
“如果仙仙與我一起去元山宮,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皇后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重新看向了李章,“你是不是也這么想過?”
“只是意外,誰也沒料到會有這樣的意外。”李章并沒有回答皇后的問題。
“如果老四沒有往元山宮跑那一趟,你是不是準備一直瞞著我,瞞到最后?”皇后似乎也并不想知道前一個問題的答案,她目光在李章身上逡巡許久,最后落到了遠處偏殿門口那些擠擠挨挨站在一起面上全是惶恐神色的太醫們身上。
“朕并非冷酷無情連兒女都不眷顧的人。”李章仍然沒有正面回答,他語氣幾乎能算得上是平靜了,“這意外朕并沒有料到,當然了,如若能料到,那也不是意外。”頓了頓,他看向了皇后,“朕知道阿英傷心,但年歲還長久,朕與你將來還能有其他的孩子。”
皇后發出一聲譏諷的笑,并沒有接著李章的話說下去,她重新去看長樂,覺得眼前似乎有些恍惚,恍惚到她眼前會出現十幾年前的情形,眼前的長樂一會兒是太子的樣子,一會兒是吳王的樣子,她一時心驚一時茫然,最后往后仰倒。
李章愣住,他下意識上前一步接住了皇后。
他忽然發現皇后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瘦成了一把骨頭,輕飄飄的好像隨便用點力氣就會碎掉。
江畫是半夜被徐嬤嬤叫醒的,事實上她原本也沒有睡下太久。
從床上起來,先掃了一眼墻邊的更漏,是快到四更,她隨手把頭發挽在腦后,然后看向了徐嬤嬤,問道:“是長寧宮出了什么事情?”
徐嬤嬤一邊急急忙忙地給江畫穿衣服,一邊快速說著事情:“皇后娘娘暈過去了,現在太醫在長寧宮,圣上也在長寧宮。圣上讓您去長樂殿下那邊照看一二。”
江畫愣了一瞬,這顯然是十萬火急的事情了,于是便也不多問什么,只迅速穿戴收拾好了就往長樂公主住的妙音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