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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畫應了一下,接著門被推開,便見著徐嬤嬤領著宮女們進到寢殿中,有條不紊地來伺候她起身。
“等會兒昭儀娘子要過來給娘娘請安。”徐嬤嬤一邊給她梳頭發一邊說道,“貴妃娘娘給了昭儀娘子極厚的禮,但娘娘不必效仿,便還是賞那些便足夠了。”
江畫點了點頭沒有異議,她一窮二白進宮本來就什么都沒有,厚禮拿不出來,不如就按照宮中已有的慣例賞賜就行了。
妝點完畢又換了一身衣服,沒過一會兒便聽著人進來通傳說昭儀娘子已經在宮門口等候。
江畫便扶著徐嬤嬤去到正殿,然后讓人去請這位昭儀進來。
沒過一會,她便見著一個宮裝麗人從殿外緩步進來,身段裊娜,舉止規矩,待行至面前來,江畫看清楚了這位昭儀的臉,覺得有那么幾分眼熟,但又想不太起來到底是哪里見過。
正在她苦思冥想的時候,這昭儀便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口中問安,目光謹慎地看著地面。
“不必多禮。”江畫暫且把自己想不起來那些事情給拋開,又與這昭儀說了幾句場面上問候的話,末了便讓徐嬤嬤把賞賜拿了出來,“這些便贈予妹妹,莫要嫌棄。”
昭儀自然不會有什么嫌棄神色,也知道這時候應當告退了,便規規矩矩地退了出去。
江畫起身送她到殿外,目送她走出宣明宮后才猛然想起來這人為何眼熟。
上輩子這個昭儀也曾經進宮,不過那是在皇后去世之后。
上輩子時候這個人并沒有能成為昭儀,而是進宮第二日便被送出宮去了。?
第23章 琢磨、會被這些天天琢磨人心的人琢磨出不屬于這人的想法
江畫回憶起了那位昭儀上輩子進宮又出宮的事情,但卻想不起來為什么那位昭儀上輩子會是那樣的遭遇。
她左思右想想不出原因,最后便是在思索中用過了晚膳,然后早早兒上床休息了。
她現在已經學會了放平心態——沒什么是不能放下的,她離她自己的目標實在太遠,遠到現在只能想到明天干脆換個內侍的衣服蒙混出宮,都想不出來別的切實可行的辦法來。
想不出來便不想,索性早點睡,睡著了便不再煩惱。
春天的夜晚,風會帶著花香的清甜。
云韶宮中,燈漸次熄滅,最后只剩下了寢殿中還亮著昏黃燈火。
貴妃崔氏穿著寢衣,光著腳坐臥在軟榻之上,烏發垂下蜿蜒在手邊,臉上未施粉黛,但仍可見膚白如凝脂。
一旁站著一位穿著綠色女官衣裳的宮人,低眉垂眼,顯然是在等候貴妃吩咐什么。
“淑妃的確只是賞賜了尋常物事么?”安靜許久之后,貴妃這樣問道。
“是。”宮人答道,“就只有頭面首飾,再加上幾匹料子。”頓了頓,這宮人飛快地抬頭看了一眼貴妃,然后才又接著說道,“奴婢倒是覺得娘娘想太多了,娘娘只想,淑妃原本都只是個奴婢,她就算想賞賜,又拿什么賞賜呢?”
“若真的是簡簡單單的一個人,怎么就能把原本已經安排好的事情弄得一團亂?”貴妃輕笑了一聲,語氣倒是平靜,“原本安國公府送她進來,讓她做淑妃是想亂皇后的陣腳,現在倒是好,想著這么個人好挑唆好鼓動,腦子簡單經事少好擺弄,誰知道她竟然是能從這亂局里面鉆出來,反而和皇后站到一邊去了?”
宮人靜默了一會,好半晌才弱弱道:“娘娘……這原本也不過是猜測著能成……現在不成,也是讓那王昭儀進宮了。”
“你不懂。”貴妃輕嗤,“最好的時機已經錯過了。”
宮人的確露出了迷惑的神色,但她不敢多問,只安靜地站在一旁。
“退下吧,我要靜一靜。”貴妃擺了擺手示意這宮人退下。
宮人沒有猶豫,便安靜地退出了寢殿。
殿中再沒有旁人了。
貴妃從臥榻上坐直了身子,拿過了放在一旁柜子上的一支簪子隨手把散落在腦后的頭發給挽了起來,然后起身下榻,慢慢走到了窗邊的書案前。
這會兒燈光昏暗,想要看書是看不清的。
她在書案上翻找了一會兒,只找出了一封信,湊到燈下看清了信上的墨字,然后便直接放在火上給燒了個干凈。
信上寫的是什么已經不重要了,反正這王昭儀進宮,江畫成了淑妃還站到了皇后那一邊,恐怕后宮局勢要變——且還不是按照之前她想過的方式去變,之后會是怎樣局面,都不可能如信上推算那樣。
她原本便覺得現在這位安國公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現在看來還要加上一句急功近利不識大體,也難怪皇后會遠著自己的娘家,這怎么看都怎么像是個拖后腿的。
原本送個什么都不知道的漂亮女人進宮來的確是一步好棋,一個一無所知的人,在陰謀重重的人群中,會被這些天天琢磨人心的人琢磨出不屬于這人的想法,就好像是一片白紙,更好讓人涂抹——只要有足夠多的耐心,足夠多的時間,她就能讓這個一無所知又懵懂的人染上她想要的顏色,能讓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但現在安國公又迫不及待地送了個女人進來想做什么?
讓皇帝李章認為他們安國公府就是這么短視?
不對……這事情不能這么想。
貴妃看著落在地上的灰燼,秀麗的眉毛微微皺了起來。
安國公府送這個昭儀進來是為了表忠心,表達的意思是,淑妃做的事情安國公府并不知情也不知道,所以現在重新送一個了王家自己的女兒進來讓皇帝李章消消氣。
李章笑納了這個女人并且封了昭儀,是諒解的意思嗎?
晚風吹進了寢殿,把地上的灰燼吹散。
她安靜地看向了窗戶外面,有些事情她覺得還是想不通。
江畫——她就是個孤女,她進宮前不認識字,她就只是有一張臉而已,明明所有事情都在謀算之中,她憑什么、為什么能從已經定下的事情中逃脫出去?
她原本就應該是被李章猜疑到底,原本就應當被皇后看作是威脅,原本就應該作為一個時時刻刻惡心皇后的存在,她現在是憑著什么洗脫了自己身上原本應有的烙印,反而能得到皇后的庇護?
這中間到底有什么是她沒能算到的事情,是安國公府隱瞞了一些什么關鍵嗎?
但這分明是安國公府主動來找他們崔家的合作,為什么他們還要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