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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畫抿了抿嘴唇,也知道這會兒不應當追問下去,便只道:“謹遵娘娘教誨。”
“讓徐嬤嬤幫你打理宣明宮中的事情。”皇后王氏說道,“無論如何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淑妃,從前的事情不必再多糾結,只看今后吧!”
這話說得在理,江畫認真應下,也不再多問什么,只陪著皇后王氏用過了午膳,然后帶著徐嬤嬤回到宣明宮去。
回到宣明宮沒多久,乾寧宮來了內(nèi)侍,是為江畫晚上給皇帝李章侍寢來叮囑吩咐一些事情。
江畫有些僵硬地聽著這內(nèi)侍說了一大車話,假裝出含羞帶怯的樣子應了,然后便讓人送了這內(nèi)侍出去。
碧桃在一旁高興道:“這是圣上看中娘娘呢!”
想想皇后中午說的那些根本沒聽懂的暗示,再想想自己上輩子的遭遇,江畫忍住了想撇嘴不屑的沖動,只嘆了一聲讓碧桃下去按照那內(nèi)侍的吩咐準備東西。
碧桃高高興興地應下來,便帶著人下去準備了。
倒是徐嬤嬤在一旁認真地拿出了春宮圖來,看向了江畫,道:“娘娘,奴婢為您講解一下這房中事吧!”
江畫愣了一會,低頭看了一眼那春宮,嘴角真的忍不住抽搐了一會,最后擺了擺手:“不必了,嬤嬤放心吧——”這話一出口她就發(fā)現(xiàn)說得奇怪了,于是立刻改了口,描補道,“早上時候貴妃娘娘帶著我看過了……嬤嬤放心吧……”
徐嬤嬤聽著這話倒是也沒再懷疑,便收起了那春宮,道:“既然貴妃娘娘給娘娘講解過,那奴婢便不再多說。”頓了頓,她又看向了江畫,“娘娘,那這會兒奴婢讓人準備香湯,先沐浴吧!”
江畫算是無話可說了,顯而易見現(xiàn)在迫在眉睫的事情就是侍寢,看起來她是逃避不得還必須面對的。
再想想她自己定下那個出宮的目標……
糾結了數(shù)息,她轉念一想倒是也坦然了。
到時候出宮了逍遙自在,倒是不必為和皇帝上過床這種事情糾結。
這么想了想,她便點了點頭應下了徐嬤嬤的建議,香湯沐浴便香湯沐浴,總之是享受——還是她上輩子后來十幾年都沒能繼續(xù)享受的香湯呢!
寵妃要香湯沐浴和無人問津的宮妃要沐浴那就完全兩個待遇。
前者是人前人后一堆人伺候,各種物事齊全,從香脂香膏到花瓣香粉,生怕她享受不到,生怕她有哪里覺得不舒服。
后者是……熱水也許還要提前打招呼,否則水不夠根本也泡不了澡,只夠洗洗腳,香脂香膏就不用想了,有皂角可用已經(jīng)是驚喜。
這前后待遇對比,讓泡在香湯中的江畫長長吐出一口氣。
上輩子那些事情倒是不用再多想了,倒是不如想想怎么過這輩子,又怎樣對照上輩子已有的經(jīng)驗成功達成自己的目標出宮去。
就這么胡思亂想著,一下午忙忙碌碌過去,等到江畫回過神來時候,已經(jīng)被人打扮好了規(guī)規(guī)矩矩坐在桌前面對整整齊齊的晚膳期待著皇帝李章的到來了。
這是她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場景。
上輩子她也是這樣的,不過那時候她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羞怯著不敢動,也不敢到處看,心里還因為看了春宮各種小鹿亂撞不知道應該怎樣面對皇帝李章。
但現(xiàn)在么……
她看了看宣明宮中這布置,原本宣明宮中的陳設是簡單的,現(xiàn)在顯然是按照皇帝李章的喜好布置進來許多鮮花之類,若是白天來看應當是花團錦簇非常漂亮的,但現(xiàn)在天色已晚,外面夕陽都已經(jīng)落下,殿中燭火再如何密集也比不過白日陽光明亮,這些鮮花在黃色燈火下,便少了一分熱烈,多了一分陰郁。
面前桌子上的晚膳一眼看過去都不知有多少個碗碟,蒸炸煮煎涼拌湯水齊全,但看起來并不誘人,至少讓坐在桌子前的她沒有什么食欲,甚至比不上白粥小菜。
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穿的粉色的衣裙,江畫扶了扶頭發(fā)上沉重的釵環(huán),微微嘆了口氣,帶著幾分期待地看向了殿門口——她倒是想著皇帝李章趕緊過來,這上床侍寢的事情拖一日也是拖,拖幾日也是拖,不如早點解決彼此解脫。
就這么等候了約半個時辰,終于外頭有內(nèi)侍進來通傳說皇帝已經(jīng)在來的路上了,請淑妃娘娘出去迎接。
于是都坐得僵硬了的江畫扶著碧桃起身,頂著沉重的頭發(fā),拖著繁復的長裙,跟在內(nèi)侍身后,帶著浩浩蕩蕩的一大群人,就往宣明宮門口去等待御駕。
在夜風中站了約一刻鐘,終于等到了御駕前來。
江畫低著頭上前行禮,然后便只聽到一聲冷淡的“免禮”,熟悉又陌生的來自皇帝李章的聲音。
她沒有抬頭,只看著一雙龍靴從自己面前走過去。
扶著碧桃站直了跟上了前面皇帝的腳步——在此時此刻,她心中感慨大于惶恐驚喜以及一切其他的情緒。
“過來陪朕先用晚膳。”在上首坐下,皇帝李章指了指旁邊的位置,讓人把江畫帶到身邊坐下,“原本應當早一些過來,誰知道臨時有些事情,便耽擱了。”
江畫依言跟著內(nèi)侍的指示坐在了皇帝李章的身旁,然后低著頭拿起筷子,開始按照旁邊內(nèi)侍的指點布菜。
皇帝李章顯然對這樣行為滿意,他目光在江畫身上打量了一番,狀似無意開口問道:“聽貴妃說,愛妃你原本是安國公府的人?”
江畫夾著一筷子白斬雞穩(wěn)穩(wěn)地放到皇帝李章面前的碗碟中,這問題上輩子她回答過,上輩子她回答的是“是”,這是無法否認的出身,她這輩子也想不出有什么別的答案,于是她笑了笑,輕聲道:“是。”
“絕色姝麗。”皇帝李章笑了一聲,目光沒有從江畫身上挪開,“聽說你出身鄉(xiāng)野,又是如何進了安國公府?”
這問題他上輩子也問過,但江畫不記得上輩子她是怎么回答的了——她從鄉(xiāng)野到安國公府這經(jīng)歷可長話短說也可以短話長說,她不記得上輩子的她到底是怎么回答的,不過現(xiàn)在想想,無論怎樣描述,這段經(jīng)歷都是無可更改的,倒是也沒必要遮遮掩掩支支吾吾。
“原本妾身還有個弟弟,弟弟病了無藥可醫(yī),于是妾身賣身給弟弟治病,于是就進了安國公府。”江畫抬眼看向了皇帝李章,語氣倒是從容了起來,“圣上可還要用些湯潤潤嗓子?妾身瞧著旁邊有道菌菇湯似乎不錯。”
“不必了。”皇帝李章擺了擺手,目光沒有再盯著江畫身上看,“封了淑妃,為何不見你臉上有歡喜神色?”
“妾身心中歡喜。”江畫抿了抿嘴唇,還是讓人盛了湯,自己捧著碗拿著勺子喝了一小口。
“倒是有幾分寵辱不驚。”李章又看了她一眼,面上帶出了幾分笑意,“聽說貴妃還親自教導了你一番,她教導了你什么?”
“乃是房中事。”這明晃晃的就是調(diào)戲,江畫理應羞怯一番,但她實在是也找不著什么羞怯的感覺,只好坦蕩了起來。
這樣坦然的回答,倒是讓皇帝李章噎了一下,示意了旁邊內(nèi)侍去盛湯,然后忍不住看向了江畫:“愛妃真的心中歡喜嗎?”
“歡喜。”江畫放下湯碗,誠懇地看向了這個上輩子跟他上過床還生過兒子的皇帝,“圣上覺得妾身不夠歡喜嗎?”
“……”皇帝李章接過了內(nèi)侍捧過來的菌菇湯,忽然露出了一個頗有些玩味的笑,“所以這是安國公府上的人教過你的欲擒故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