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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哥兒只覺得可笑,但這些想法并沒有和額娘吐露半分,額娘自然有自己的事要忙,他不愿讓額娘擔心。
尤綰從元哥兒院子里出來的時候,瞧見隔壁四所里兩個小太監出入,她瞥了眼覺得眼生,便問了一句。
元哥兒告訴她那是弘皙的院子,皇上為讓弘皙住的舒心,特允許他將身邊伺候的人帶進宮來。
尤綰難免想到弘皙原是住在毓慶宮的,這紫禁城他是最熟悉不過的,如今阿瑪額娘都在宮外,他孤身一人進宮來讀書,怕是心里也不好受。
尤綰收回眼神,坐上轎輦回永壽宮。
另一邊,弘皙坐在窗前,守門的小太監向他稟報:“回阿哥,貴妃娘娘已經啟程回宮了。”
弘皙這才動了動,拿起自己事先準備的算學書籍,這些書都是以前他讀過的,也寫過標注,這回是特意回理親王府取了來,準備送給瑞哥兒。
小太監不解道:“阿哥為何要避著貴妃娘娘,如今這宮里誰不知道,貴妃娘娘才是皇上面前的大紅人。您方才應該去拜訪的,哪怕只是在貴妃娘娘面前留個好也行。”
弘皙阿哥終究只是皇上的侄子,雖然得皇上多加照拂,但還不知以后的光景呢。如今在貴妃留個好印象,也算是結個善緣。
弘皙輕笑道:“貴妃娘娘恩寵最深,在娘娘面前獻好的人不知凡幾。你家主子湊上去,若是把握不好度,怕是會惹貴妃娘娘厭煩。”
他經歷父親兩次被廢,已然忘卻自己曾有過太子長子的頭銜,如今已經轉變好了心態。
小太監瞥瞥他手里的書冊,道:“那阿哥就打定主意押六阿哥了嗎?皇上如今可還沒露出半點要立儲的意思,奴才擔心……”
擔心什么?自然是擔心主子押錯了注。先帝宮里,最受寵的也不是德妃娘娘,但登基卻是如今這位。貴妃娘娘雖是風頭無兩,也不代表她的兒子將來就能榮登大寶啊。
弘皙瞥他一眼:“慎言!皇上的心思是你我可以揣度的嗎?”
小太監忙打自己的嘴:“奴才大意了,還請阿哥恕罪。”
弘皙收回眼神,看向自己手里的書,雖然他嘴上斥責,但心里不可否認,他和元哥兒處好關系,就是看中了元哥兒或許能登上那個位置。
阿瑪做太子的時候,那么多兄弟都怨恨他,只有四伯和十三叔將阿瑪看做兄長,如今阿瑪雖沒了往日的光鮮,但得個親王位,已經是很好了。
只要他再押對,元哥兒和四叔一樣,是個念舊情的人,縱觀四叔這些兒子,弘皙唯一看好的,就是元哥兒。
他沉了沉眸,帶著書出了院門。
*
晚上,皇上來永壽宮用膳時,尤綰和他說起自己今日去乾西五所的事。
“我都沒想到,瑞哥兒學的東西竟然那么難,他才多大,那些問題我一時都答不上來。”尤綰抓著皇上的胳膊說道,覺得自己的智商被兒子碾壓了。
皇上顯然對兒子的學習進度還是頗為了解的,他道:“瑞哥兒確實學得快些,你不曾接觸過,自然答不上來。”
尤綰心里犯嘀咕,誰說她沒接觸過,她以前也是學得不錯的,只是太久沒碰就忘了。
皇上笑道:“元哥兒不止一次提過,要給瑞哥兒找西洋師傅,他這個哥哥,倒是做的比朕還要盡心。”
“為什么要找西洋人?咱們這兒沒有能教的嗎?”尤綰一直想問。
皇上愣了愣,道:“倒是有,但他們也有別的事可做。”
滿書房的先生們都懂點算學,但要找那種專精算學的,還是有些難度。
尤綰聞言蹙蹙眉。
皇上一看她這神色,便知道尤綰有話要說,開口道:“你又有什么主意?”
尤綰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我想著,咱們總指著西洋人教,終究不太好。若哪日他們回去了,難道咱們的孩子就不學了嗎?與其只讓他們教授瑞哥兒,不如你再多找些學生,將西洋人的知識都學過來,幾年之后,就不必依靠他們了。”
皇上沉默片刻,道:“只怕沒人愿意來學。”
學會了又怎樣,除了當先生,暫時找不到別的出路。
尤綰搖搖他的袖子,提示道:“你莫不是忘了?這些日子你不是一直和怡親王商量要查辦各地虧空的事,說要成立會考府。這會考府不正需要大量會數術算學的人才嗎?如果學有所成通過考核就能進這會考府,那肯定會有人報名的。”
會考府的職能相當于國家審計署,負責審計各地的賬務,這簡直相當于朝廷幫忙分配工作了,而且還是新開設的崗位,比科舉中試簡單多了。
皇上聽到她的建議,不由得眼前一亮:“是個好主意。”
他發現尤綰總是能想到些奇特的想法,上回她那個治貪的法子,皇上也拿過來用了,讓吏部幾十個后補的官員當地方上去查清貪污賄賂,誰抓到一個,就能頂上那個位置。
這樣一激勵,短短兩個月,查腐一事就成效顯著,省了不少力氣。
如今這會考府,也正是缺人的時候,怡親王為了這事已經兩個月沒怎么休息,確實該給他找些人手。
皇上一想到政事就歇不下來,他連筷子都放下了,嘴上接連道:“這事得早些辦,不能拖。若是現下再去外面招收學員,怕是來不及……不如讓十六直接去國子監挑人,以免誤事……”
尤綰見他越說越起勁,直接夾了一筷子素菜放他碗里:“先用膳吧。你想這些也沒用,宮門都下鑰了,什么事兒都得等到明天再說。”
皇上收了聲,抿唇笑笑,尤綰掃他一眼,語氣放強勢了些:“別想著大晚上的召人議事,明日還要上早朝呢,不許熬夜。”
皇上的心思被她戳破,嘴角笑意更甚,被尤綰又瞪了兩下,才道:“好好好,都聽你的。”
尤綰這才滿意,給他添了碗湯。
*
皇上這一忙便忙到年關封印方才歇下,尤綰的肚子已經近九月,再過一月就要生產。她手頭的事已經全然交付出去,年關雜事多,加之她肚子里這個前所未有的鬧人,實在讓她抽不出精力。
除夕當日,由于先帝喪期未過,辦得較為簡單。
宗室命婦們進了宮,先去壽康宮磕頭,再去景仁宮拜見,最后還要往永壽宮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