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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紹軍這時猛地反應過來,一拍大腿道:“這、這就是元哥兒?是綰綰的六阿哥?”
元哥兒睜著大眼睛打量他半晌,忽地咧開嘴喚道:“郭羅瑪法!”
尤紹軍被喊得極為受用,嘴里哎哎應了兩聲,又擺擺手道:“不能叫這么大聲,可別被旁人聽見。”
從血緣關系上說,他確實是元哥兒的郭羅瑪法,只是元哥兒畢竟是皇孫,他又不是四爺的正經岳丈,實在不敢擔這個名頭。
尤紹軍想要伸手去抱元哥兒,又反應過來自己身上有酒氣,忙收回手。
尤運比他動作更快,一把將元哥兒摞到腿上,哄他叫舅舅,元哥兒不停地笑。
“是誰帶你來的,有沒有人跟著?”尤進問道。
元哥兒道:“是十四叔帶我來的,他和別人喝酒去了,有人跟著我的。”他指指不遠處的灰袍小太監。
尤進放下心來,就怕元哥兒是自己偷跑過來,到時候大人找不到他,心里著急。
元哥兒對小舅舅更感興趣,他摸摸尤運的臉,想試試能不能摸到煤炭灰,直到發現尤運臉上果真是那么黑,他驚訝道:“小舅舅,你長得可真威風!”
尤運聽過人說他黑,說他壯,還是頭一回聽人說他長得威風,炭黑似的忍不住發紅,只是落在旁人眼里,只是覺得他膚色更深了些。
他羞赧開口:“小舅舅是粗人,日日在軍營里曬,所以不太俊俏。”
元哥兒哇了一聲:“小舅舅你是軍營里的,那以后會不會做大將軍啊,就像十四叔說的那樣。”
“大、大將軍?”尤運還真沒想過。
元哥兒點頭:“是啊,額娘說過,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小舅舅你以后可要做大將軍啊!”
小外甥開口了,尤運哪怕之前沒考慮過這個問題,這時候也不想讓元哥兒失望。
他連連頷首:“好好好!小舅舅答應你。”
元哥兒開心笑笑,看見尤運的案幾上有他喜歡的牛肉丸子,便讓小舅舅喂他吃。
在場的三個男人都不太精細,哪怕是尤進心思細膩一些,也不太會帶孩子。因此元哥兒趁此機會吃了個肚皮圓圓。眼瞧著宴會要結束了,尤進才讓小太監帶著元哥兒回去,免得自家妹妹憂心。
宴席結束,眾人紛紛動身回自家府上。
男客們大多騎著馬走在前頭,女眷們都坐著馬車。
年家馬車內,年夫人瞧著面色蒼白的小女兒,語氣微急:“今兒究竟發生了何事?怎得我才走沒一會,你就摔到尤側妃面前去了?在場的福晉們可都看得分明,她們回去也不知會如何嚼舌根!”
年夫人想不通,小女兒在家向來都是乖巧的,從沒惹過事端,偶爾出府幾回,也沒發生過什么。怎么今日,偏偏在眾目睽睽之下出了這樣的丑事,還把人家側妃嚇暈了?
雍親王府日后再不給她們家下帖子,這傳出去都是笑話啊!
年亦蘭咬著唇瓣不說話,身子簌簌發抖。
年素心見妹妹這般可憐,忙擁住她,對年夫人道:“額娘您別急,或許這回不關小妹的事兒,許是那位側妃身子不好,自己暈了呢?”
年夫人連嘆幾聲,對著年亦蘭問道:“你和額娘仔細說說,究竟是怎么回事?”
年亦蘭低著頭瑟縮半晌,直到姐姐也忍不住問她,年亦蘭才道:“我、我只是想給側妃敬酒,可她輕蔑于我,屢次推脫,就是不愿喝我敬的酒。我想著不能丟阿瑪和哥哥的臉面,才堅持站在那里,卻被側妃叫丫鬟推倒了……”
她說著說著,淚水就止不住地從眼眶里落下來。
年夫人素來疼愛她,瞧見女兒哭成個淚人,又聽到尤側妃對小女兒不善,心里的怒火頓時就轉移了對象。
“這尤側妃家中不過是個三品武官罷了,還是包衣出身,怎么就敢如此怠慢于你?!雍親王寵愛這樣眼高于頂目中無人的側妃,可見也不是個眼明心亮的。”
年亦蘭聽見額娘說四爺不好,忙開口道:“額娘慎言,咱們可不能編排王爺的不是。”
再說了,在她心里,四爺也不是那樣的人。
年夫人也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面色郁郁地閉了嘴,心里還是不忿。
年亦蘭往窗邊靠了靠,悄悄掀開簾子,看著逐漸遠去的圓明園,眼中浮起暗色。
*
宴會過后,尤綰有孕的消息在園子里傳開。
福晉依舊窩在桃花塢里不出門,聽說是日日湯藥不斷。李側福晉心里不太舒服,只是大格格的婚事占據了她的心神,李側福晉也沒空去想這件事。
有孕就有孕吧,就算生下來是個男孩,那也是七阿哥,比二阿哥和三阿哥小了近十歲,沒什么要緊的。
其他的格格們自然是紛紛送上賀禮。
尤綰有孕雖讓人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她獨寵多年,倒現在也只得了元哥兒一個,除非四爺夜夜當柳下惠,不然尤綰肯定是要再懷上的。
今年中秋,皇上就在圓明園旁邊的暢春園過,倒是省了四爺府上眾人進宮的功夫。
尤綰跟隨著福晉和李氏來到暢春園,被人領到德妃的院子里。
四爺之前已將尤綰有喜的消息知會給了德妃,因而才進院子,德妃就開口給尤綰賜座,還專門給她準備了點心和牛乳。
“你如今是雙身子,想必容易餓,宮宴還得等到午時,你先吃些東西墊墊。”德妃說道。
尤綰忙起身謝過,才安心坐下。
對面的十四福晉和兩位側福晉對她友好地笑笑,四福晉和李側福晉倒是表情淡淡的。
德妃先看向四福晉,問道:“本宮聽老四說,大格格的婚事已經定下了,你們可都覺得妥當?”
大格格定的可是德妃的親外甥,福晉哪里敢說不好,當然是順著德妃的意思夸贊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