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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時就站在尤綰身旁,自然看到尤綰后面站不穩,擔心點心局的嬤嬤和儲秀宮的嬤嬤一樣嚴厲,給尤綰苦頭吃。
沅秋記得,尤綰可嬌了,上三旗包衣的女子注定要當宮女,誰不是自小就開始學的。但這半個月相處下來,沅秋覺得尤綰比某些貴族小姐都要養得嬌貴,各種規矩只能算是不出錯,離學得好可差遠了。
尤綰眨眨眼,半真半假道:“是啊,我規矩不好,嬤嬤提點我來著。”
嬤嬤照顧憐惜她,但要是此時被屋里人知道,恐怕她們會背后生是非,尤綰才不會大大咧咧地說出來。
等到過幾日她顯露幾手做點心的手藝,其他人只會覺得,是因為她廚藝好心靈巧,嬤嬤才會看重她的。
她們說話聲音不大不小,房間里的人都聽到了。初來乍到的不太熟,有兩三個往尤綰這里看了看,目光觸及她那張花兒般嬌艷的臉,又不自在地轉回去。
剩下的幾個都沒什么反應。
過了約莫半柱香時間,便有宮女來喚她們出去。
這第一天,先要看看每個人的廚藝底子,再安排各人的活計。
三個房間的宮女涌出來,尤綰和沅秋個子不高,應該往隊伍前面站。剛落腳,右手旁便閃出一道淡綠色身影,直接站到了尤綰的前面。
尤綰定睛一瞧,這人高出她大半個頭,不是別人,正是她們這二十多個人當中年紀最大的,今年已滿十六的齊佳蓮音。她朝傳命的宮女姐姐笑得討好,牢牢占據了最前面的位置。
齊佳蓮音長著一張明媚可人的臉,聽說是前兩年身體有恙,故而耽擱到十六歲才進宮,凹凸有致的身條在一眾十三四歲的女孩中極為顯眼。
不過聽沅秋的小道消息講,齊佳蓮音不過是想養好身子,入宮后被娘娘看中指給哪位貝勒阿哥,這才耽擱了幾年。
可惜小選都結束了也沒被指出去,只聽說惠妃娘娘曾賞過她兩回東西,但直郡王對福晉一往情深,今年不愿再往府里進人,惠妃那邊就這么不了了之了。
尤綰不愿和如此這般“上進”的人打交道,拉著沅秋往后挪。
齊佳蓮音似乎對她的動作很是滿意,回頭略帶譏笑地看她一眼,又轉過身去和宮女姐姐拉關系。
沅秋站在尤綰身邊看得分明,藏不住心事的臉上寫著怒氣,低聲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接了主子幾回賞嗎?不還是和我們一樣,都是宮女。”
尤綰安撫地拍拍她的手。
這有什么,按照宮斗劇的套路,這種仗勢欺人的小炮灰不出一集就會被秒掉。齊佳蓮音的眼睛里可裝不下她們,盯的都是上面的主子呢。
和這種人還是離得遠遠的比較好,免得哪天連累到自己。
一行人排成長長的兩隊,低眉斂眸來到御膳房。
點心局在東圍房,一進門便看見三排灶臺,上面擺著大大小小的碗碟。
陳嬤嬤站在最外面。
尤綰掃了一眼,看到最近的地方擺著豆沙陳皮,臺子上都是些常見的糕點原料。
“每人一方臺子,給你們一個時辰,做出三道點心。沒那個手藝的現在就說,我給你們安排別的活。”陳嬤嬤朗聲道。
等尤綰她們站到灶臺前,屋子外悄沒聲地走進來幾個不過八九歲的小太監,蹲在灶臺旁。
尤綰知道,這是來幫她們燒火的。
靠近尤綰的這個小太監倒是伶俐,團團一張圓臉十分討喜,張嘴就叫姐姐:“這位姐姐您盡管吩咐,點火加柴的活兒都讓小圓子來,可別讓火星子濺傷了您。”
不是這小太監巴結尤綰,只是紫禁城里的宮女雖是被人使喚的命,但這一張臉一身皮也是不能隨便受傷的。宮里姑姑們教訓她們也是興罵不興打,畢竟在這個時代,女人的容貌是她們最大的資本。
當然,想要整治人,也有許多不留痕跡的法子,照樣讓人痛得哭爹喊娘。
若是惹了禍事,可就另說了,被主子罰去慎刑司打得半身不遂也是有的。
尤綰眼睛在臺子上掃了一圈,就確定了要做的三種糕點。
首先拿過龍井茶葉,用小磨碾成細粉,這便是清香碧綠的抹茶粉了。
將抹茶粉加到面粉之中,和水揉成面團分成半個手心大小的劑子,制好相同分量的油酥,一個裹一個,搟過七八遍,就是做好的龍井酥皮。
桌上有蒸熟的鴨蛋黃和玫瑰餡,尤綰只需再做一份麻薯皮。
薄薄軟軟的麻薯皮包裹住往外滲油的鴨蛋黃,再覆上深紅的玫瑰餡,最后被龍井酥皮整個包住。
下鍋炸上一遍出鍋,便是抹茶蛋黃酥了。
用抹茶做酥皮,中和了玫瑰餡的甜膩,咸甜適中,入口還有一股茶香。
不遠處的陳嬤嬤看著尤綰這邊的動靜,眸里帶著贊賞,不著痕跡的點點頭。
她知道尤綰從小是嬌養著長大的,針線才藝拿不出手,唯有這一手廚藝,實在是老天爺喂飯吃,折騰出來的新樣式都美味得不得了。
尤綰用剩下的抹茶粉做了兩碗簡單的奶凍,點綴上幾粒紅豆和一片薄荷葉,也是一道清新爽口的夏季甜品。
最后一道叫做海棠玉點,同樣是揉白面,不過其中加了一勺澄粉,這樣做出來的海棠花瓣才有近乎透明的如玉質感,內里是鮮奶餡,既奶香四溢又不會破壞整體的潔白色彩。
尤綰細致地捏出晶瑩剔透的海棠花瓣,下鍋炸好,待熱氣稍散,在每朵花中央點綴上半顆鮮紅的櫻桃,一碟帶著奶香的海棠花便做好了。
剛剛擺好盤,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就是陳嬤嬤跨出去,嗓音響起,帶著些許親近:“哎呦!怎么是蘭蕭姑娘親自來了?什么事勞您大駕跑一趟,直接派小丫頭來說一聲就是。可是德主子有什么吩咐?”
尤綰看著陳嬤嬤帶著個高挑得體的大宮女進來,這位蘭蕭姐姐身上的布料明顯比她們的要好上不少,頭上插著幾根銀簪子,聽陳嬤嬤剛才的話,這位大概是德妃娘娘身邊某位得臉的大宮女。
尤綰記得,德妃可是康熙朝的宮斗冠軍,從包衣宮女一步步走上太后之位,真算得上這東西六宮最后的人生贏家。
可惜當了太后沒幾個月就病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兒子四大爺氣的。
尤綰偷偷腹誹,面上不動聲色,低著頭安靜地當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