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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兩鬼就骨灰處理問題和顛覆國家計劃展開激烈討論,發揮想象力天馬行空的時候,《好男人404》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萬易科技園已被封鎖,禮堂外拉了數層警戒線。PBI代替州警方接手局面,整個禮堂已經被探員包圍起來。遠遠望去黑壓壓一片,散發出濃重的肅殺之氣。
禮堂以內,尸體被拖走,血跡也被處理了。一名名全副武裝、全身只露出一雙眼睛的探員圍在傅今城畫出的白圈邊,組成人墻,像一排沉默的樹。不要說被困人員了,就是觀眾們看了這番景象,也是心里發怵。
被困人員們此時都端坐在座位上,對著自己面前的電腦努力對抗女鬼做下的網絡攻擊。有了田曹的前車之鑒——他那次觸碰造成的白字到現在還停留在光屏上呢,彷如一行行無聲的嘲笑——沒有一個人再敢手賤碰觸邊界線,只敢老老實實坐在座位上。
這種近乎靜止畫面的景象,觀眾自然是越看越困。
關注度進賬慢了。兩鬼打開直播間看了兩分鐘,便覺不對,當即決定親自下場制造一點波瀾:
“大家好,我是談夢天。”
突如其來的聲音響徹禮堂,蕩開一波波回聲。玩家們都是渾身一震,心臟被恐懼壓得越發沉重。與此同時,槍械上膛的響聲整齊劃一,一圈黑洞洞槍口都立即抬起來,正對著禮堂天花板——也就是談夢天聲音傳出的地方。
“放輕松嘛,”談夢天笑意盈盈,“不用這么緊張,大家明明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的,何必動用武器呢?”
PBI探員們沉默以對。
大家當然是很想罵人的:到底是誰幾次叁番地挑戰漂亮國底線,不肯“坐下來好好談談”?到底是誰先“動用武器”,制造了一大批傷亡?到底是誰鬧得滿城風雨,不讓她們“放輕松”?
但是沒人敢罵出聲。
在新聞上、網絡上讀到女鬼的事跡,為此忿忿不平,私下辱罵女鬼,每個人都敢做。然而實際面對女鬼時,一個高高在上的、無形無影的敵人,足以把人壓得肝膽俱顫、斗志全消,一腔熱血和勇氣全喂了狗。
與沉默情形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各大直播間里橫飛的彈幕:
“你說這話你要臉嗎?”
“我哥說什么了?做什么了?他就是在雷大讀了個書,招你惹你了?那個時候你怎么不坐下來好好談談?等到你把這些無辜的人關進圈里,搞斗獸場,你就開始讓大家‘坐下來好好談談’了?你不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說這話嗎?”
“這種人真的太惡心了,又當又立,簡直是當代女拳的縮影,我是女權主義者我也看不下去了!怎么能這么賤呢她?真想給她逼臉一巴掌!”
“她有什么資格說這種話??????”
“支持主持人!就愛看愛男姐破防,嘎嘎樂!”
“正常人誰打拳啊?男拳女拳都是不對的!”
傅今城看著彈幕嘎嘎樂,【開盒】了幾個人放進“第二批游戲”名單。談夢天沒看彈幕,繼續念臺詞:
“看大家沉悶地坐在這里,不敢探索我們精心設計的游戲,我實在感到非常遺憾。所以我來,是為了解釋一條隱藏規則:”
眾人屏息,落針可聞。
“我說過,本節目的誕生,主要原因是我們對網絡上侮辱女性的風氣有所不滿,也就是說,我們主要懲治的是在網絡上侮辱女性的人。”
“假如各位玩家對自己的言行有信心的話,何不離開座位,觸碰一下光屏呢?”
說完這句話,談夢天的冰涼嗓音再沒響起。原先靜默得如死水般的禮堂內,逐漸響起了玩家們窸窸窣窣的私語聲。
好一會兒,隨著某個指令,一圈探員整齊劃一地收回了槍。在這時,玩家們的私語已經演變成激烈討論,甚至蓋過了收槍的響聲。
其中一個男人的聲音最為響亮:“這一定是她誆騙我們去碰光屏的陰謀!”
他眼珠瞪出,滿臉通紅,胸膛劇烈起伏,以一種無可置疑的強硬語氣將這句話重復了四五遍。
他的樣子太愚蠢了。談夢天終于沒忍住:“我要殺你,還用得著騙?”
冰涼的女聲從禮堂頂上傾瀉而下,把所有人都凍得不敢移動身體,更說不出話。人聲鼎沸的禮堂倏地靜了,又是一陣長長的沉默。
“也就是說,”她不耐煩地問,“你們四百個人里,除掉那幾個腦子沒發育完全的女人不算,連一個人都不敢打包票,說自己從來沒在網上侮辱過女性?”
回應她的仍然是沉默。
這回,不僅僅是禮堂里,連直播間里也只余一片沉默了。為了“世界上究竟有沒有好男人”而爭辯的兩派人都停下來,一派被殘酷的現實擊打得潰不成軍,另一派在地上笑彎了腰,隨后心中涌上一陣悲涼。
女人的路從來就布滿了荊棘。靠“好男人”的施舍、靠社會制度的完善、靠憲法,不,憲法修正案規定的“男女平等”,都沒法讓女人得到自己應有的位置。
唯一能依靠的是女人自己。這,還要除去占比例達到99%以上的、女人中的綏靖派。
——這就是后一派的悲涼所在。
而在這一刻,禮堂現場一個年輕男子的起身,給了前一派一道希望之光:
在寂靜之中,他忽然拉開椅子,向光屏邊走。那一聲劃拉在這寂靜的禮堂內尤為刺耳,把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身上。一張張沉默呆滯的臉注視著這年輕男子移動,都想看看他的行動會有什么后果。
他在光屏前站定,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