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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談夢天的【詛咒法力】就從身上漾出，滿室鋪開，不多時就把房里的每個男人都變成了曲誠奇那副青黑脫水的樣子。

像被做成干尸的兒童。她默默評價道。

“任務(wù)進(jìn)度：7/1523。”

系統(tǒng)冷不丁提示了一句，讓她笑出聲來。沒想到啊，這邊的男人里竟也有一個“對黎桐的悲劇做出了直接貢獻(xiàn)”嗎？

槍響之后，直播間里產(chǎn)生的第一個聲音，是談夢天的冷笑。

網(wǎng)友們本來已經(jīng)對著沒有動靜的直播間昏昏欲睡，驟然有人笑了一聲，她們頓時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豎著耳朵去聽接下來的內(nèi)容。

段雅嫻目睹著十幾個人變成干尸，只剩她自己一個還活著，臉色煞白，神情卻鎮(zhèn)定。她不怕尸體，也不怕死亡，她怕罪惡得不到懲治，怕正義得不到宣揚——她是刑警出身，看慣了各種各樣的死相，活到這把年紀(jì)，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這些尸體雖然死狀難看，但還遠(yuǎn)遠(yuǎn)達(dá)不到她接受不了的程度。她心里燃燒著的是憤怒和不平——什么時候，連兩個剛畢業(yè)的小姑娘都能往漂亮國臉上扇巴掌了？

她們殺了這么多人，毀掉了十多個家庭的支柱，為什么毫無愧色、心安理得？

段雅嫻一直有著很強的正義感。面對著上面發(fā)下來的死命令，她不敢為地下室女子伸張正義，畢竟她還有家庭、有孩子，有時不得不把自己軟化一些。但是面對著這兩個罪大惡極、而且極大可能得不到任何懲罰的女鬼，她的正義感即將要把她推出理智的懸崖。

她忍住了。

談夢天看了她一眼。笑道：“我放你一命。”

這是直播間槍響之后，響起的第一句話。先前談夢天和傅今城的幾句對話，都是用靈魂溝通的，沒有傳進(jìn)直播間。

直播間里騷動又起。這句話蘊含的信息相當(dāng)直白：有人從兩個女鬼手下活下來了。

段雅嫻實在沒法忍了。

“我不怕死！我的命不用你饒！”她猛地抬起頭，眼里放出兩道精光，“你們這種罪大惡極的殺人犯，沒有資格這樣和我說話！”

談夢天直視著對方的眼睛，透過她的皺紋、花白頭發(fā)和挺直背脊看到了她身上熊熊燃燒的憤怒。

但是談夢天不憤怒。她又想笑，又想哭，然后長嘆了一口氣，慢吞吞地說：“我殺了這些人，舞弊的政客、軟骨頭專家、沒用的僧侶，對你有什么影響呢？你怎么這么生氣？”

“因為我是人！你殺了他們，破壞無數(shù)人的家庭和感情！我是人類！我同情他們！你沒有未經(jīng)審判殺掉他們的權(quán)利！”

談夢天把【開盒】毛線球拿在手里盤了半晌。傅今城默默坐到她身邊，不發(fā)一言。

段雅嫻幾乎是喊出了那幾句話。她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燃燒的火光越來越亮，死死瞪視著兩鬼，大有不讓她們低頭不罷休的意思。盡管面臨著死亡威脅的是她段雅嫻，但毫不畏懼的姿態(tài)反而賦予了她主導(dǎo)者的氣勢。

好半天，談夢天才開了口：“就不說我自己了……地下室里的那個女人，得到相同待遇了嗎？她有家庭嗎？她的感情受到照顧了嗎？她死了，你們會去伸張正義嗎？她被你們同情了嗎？她的案子，會有人真的為此受審嗎？”

段雅嫻的臉色一下子軟掉了。數(shù)十年養(yǎng)成的圓滑和懦弱重又覆上她的面容，讓她看起來和之前義正辭嚴(yán)、視死如歸的模樣截然不同。她很明白這幾個問題的答案。

好在她干了幾十年法律相關(guān)的工作，仍然擠出來一句：“不要轉(zhuǎn)移話題。”

她的底氣已經(jīng)全失。

談夢天把毛線球收回了系統(tǒng)里，然后從傅今城手里拿來那部手機(jī)，慢慢摩挲。

直播間里重新出現(xiàn)了畫面。這回攝像頭對著的是談夢天腳下的地面。畫面一角，兩只黑色皮鞋浸在薄薄一層綠色液體里。直播間頓時熱鬧起來，有人對先前的吵架發(fā)表評論，有人研究那黑色皮鞋的歸屬，有人找出先前的直播截圖試圖分析綠色液體的來源……

談夢天看向傅今城，發(fā)覺對方的側(cè)臉線條相當(dāng)飽滿圓潤，后腦勺也圓。傅今城察覺到目光，微微歪歪頭，從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低不可聞的“嗯？”。

“嗯……”談夢天說，“只有面對著男性遭受的不平，和國家定義的罪惡，她的內(nèi)心才會爆發(fā)出非凡的勇氣。她可以為了男人定義的正義慷慨赴死，但絕不會為了黎桐的正義提出哪怕一句抗議。”

“我們女人都是這樣的軟柿子嗎？”

談夢天很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她這是明知故問，傅今城也配合她表演。

“不全是。”傅今城注視著段雅嫻的眼睛，答道，“我們死了，女人的軟柿子比例就提高了。有時候我不大愿意承認(rèn)，這種專門同情男人、遇到女人就裝瞎的東西也是女人，但事實就是如此。”

她補上一句：“我查過，她不在黎桐的心愿名單里。我們要殺了她嗎？”

談夢天猶豫了四十秒，然后給出了一個相當(dāng)站得住腳的理由：“不殺她。我說過留她一命，不能反悔。”

直播間已經(jīng)被彈幕染成白的了。在先前的幾句話中，兩個女鬼都提到了“黎桐”，而且看起來還與黎桐有過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