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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浩東說起今年有一筆定存到期,再加上這幾年林林總總的投資收益和本金,想給兩人各在曄城買一套房產(chǎn)用以嫁娶,不過資金有限,也勉強只能在中等地段的中等小區(qū)選兩套八九十平的普通住宅,付了首付,剩下的一大部分房貸要他們自己去還。
話都還只說了一半,顧望就一口回絕,說自己工作了有幾年賺得不少,積蓄足夠,不需要家里幫扶太多,還是在婚前給妹妹全款買房最佳。
“哥哥你怎么瞧不起我,說得好聽呢,心里覺得我工資低買不起房,才不肯要爸媽的錢是不是?”顧望嘴上是那樣說,但顧念知道他還是把自己當成一個外人,本來就不是親生的,又怎么好搶了應該全部屬于妹妹的資源。其實顧念的工資實在也算不得低,只是和顧望這個業(yè)界精英設(shè)計師的薪資有些距離,她故意這樣說,就是不愿意讓顧望想多。
年夜飯總不能直白地說什么親生不親生,顧望避開不提那她也不提,最好誰也不要不高興。既然人家要自卑,那顧念只好從另一個角度來表演自卑,用魔法打敗魔法啦。
“怎么會呢,小念,我...”果不其然,話題就這樣被顧念轉(zhuǎn)移。
“那哥哥不要,我也不要了,反正什么結(jié)婚嫁人的事兒還早著呢,再不然反正我也要嫁到別人家去,住人家的房子就好啦,哥哥要把沐堯嫂子娶進門才應該要買房呢。”顧念小嘴一扁,作出女兒家蠻橫的嬌態(tài),抓緊時機趁熱打鐵。
“越說越不像話了。”顧望繃起一張臉地要教訓她。
“沒你們小孩說話的份兒,我們已經(jīng)決定好了,每人一套,剩下的貸款自己想辦法。”一旁的張婧打斷兩人的“口角”。
逢年過節(jié)闔家團圓的時節(jié)自然是子女的婚嫁問題最為要緊,又有顧念刻意轉(zhuǎn)移話題的功勞,此時順其自然地聊起顧望和他已經(jīng)求婚成功的未婚妻沐堯的婚事的諸多籌備事宜。
成功把禍水東移的顧念此刻心情大好食指大動,叁下五除二便解決了食盤內(nèi)方才夾進來的海鮮大葷,又端了一杯姜絲可樂,搭配哥哥和未來嫂子的八卦慢悠悠地啜飲。
結(jié)果高興得太早,那邊是周旋了好幾年早就經(jīng)驗值滿分的老狐貍,叁言兩語就把父母給打發(fā)了,這下關(guān)注點又回到了顧念身上。
一會兒叫顧念擦亮眼靜下心慢慢選,一會兒要顧念別再眼高于頂小心得不償失,左一句右一句的心得體會和思想感悟分享下來,下一步就是實踐指導和任務分配,果不其然又拉了一長串的相親名單,什么二嬸牽線來的曄城大學校友,小姨搭橋來的前途無量的公務員,還煞有其事地一邊陳列條件,一邊聲色并茂地拿手機擺出照片,聽得顧念頭昏腦脹。
“行了行了,媽,小念也才剛畢業(yè),哪兒就那么急,再說了,二嬸介紹的哪里是曄城大學畢業(yè)的,就是那個民辦叁本合作學院的,小姨說的那個更好笑,還前途無量呢,都工作五年了還是小科員,什么前途哦?咱們小念條件這么好,不急在這一時,慢慢來。”眼看著顧念已開啟掛機模式,以免世界大戰(zhàn)爆發(fā),還是顧望出口解圍,“再說下去,小念都要吃不下飯啦,要是她不愛聽了不回家,您可別跟我說想她。”
張婧連說了幾個去去去,又傲嬌地說了一句,“誰想她啦。”
小顧家的婚嫁問題這下告一段落,其樂融融地又聊起了七大姑八大姨的八卦和公司同事的軼事秘聞。
而另一邊的小程家此時年夜飯剛剛開席,適婚年齡不論男女,都是一樣的境遇。
程嶼回覺得,并沒有什么好隱瞞,便一五一十地都與父母交代了。
還是那個高中時候喜歡的女孩兒,曄城本地人,晟禮曄城總部的HR。
還提前給他們打好了預防針,春節(jié)假期恐怕大部分時間都要花在人家姑娘身上,近期一段時間也不會考慮帶她回來見父母,一是二人的關(guān)系剛剛開始,搖搖欲墜很不穩(wěn)定,不想讓父母介入影響進程,二是也不想讓顧念不自在。
程嶼回從小到大樣樣都不需要別人操心,唯有人生大事婚戀問題,高叁時期被他們喝令禁止后再無音訊,這下程家父母哪里還有不肯的立場和道理,也許舍下這幾天就能換回一個兒媳,自然是什么也愿意。
程家年夜飯吃好時已是晚上八點,和父母一同整理好餐桌廚房,一家人又窩在客廳沙發(fā)看了一會兒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歌舞類節(jié)目時嗑瓜子吃水果,語言類節(jié)目時打著哈欠吐槽越來越無聊。
差不多九點時他帶上早就買好的煙花再驅(qū)車去顧念家。
好像除夕夜放煙花已經(jīng)是很久都沒做過的事兒了,讓他仔細回想上一次是什么時候,他都無法確定到底是六年級還是初一。可如果在腦海中對這個場景進行構(gòu)建,只要身邊人換成顧念,他又能無比地確定,可以是今年、明年、接下來的每一年,如此的場景就永遠都讓人期盼和信服。
此時的顧念已卸了妝,穿上居家的輕松熊珊瑚絨套裝睡衣褲。
除夕夜阿望和小念也會到小區(qū)花園一同放煙花,這是從小念高叁時期一直延續(xù)至今的小小傳統(tǒng)。只是他們向來放煙花的時間稍晚,在家里一同守歲到了凌晨十二點,附近陸恒廣場的新年煙花秀結(jié)束后才會下樓。
百無聊賴地癱在沙發(fā)上一邊耳聽電視機播放的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一邊眼觀微博上對春晚的實時吐槽,程嶼回發(fā)來的消息通知彈出來的時候她幾乎也是同一時刻從沙發(fā)上彈起來。
連外套都沒穿一件,套上平時下樓拿快遞的棉拖鞋便要出門。
“我出去和朋友走走,馬上回來!”幾個動作行云流水,叁人都來不及反應,小女兒已奪門而出,只留叁人面面相覷。
推開單元門時,程嶼回已點燃了一支仙女棒握在手里,站在門側(cè)等著她了。
“你怎么說來就來了呀,我連妝都卸了...”人都見到了才想著自己現(xiàn)在是棉拖睡衣的素面朝天,羞澀局促地勾著手指,連那看不見的地方——棉拖內(nèi)的腳趾都蜷縮起來。
“念念怎么樣都好看的。”實在不能說這是一句假話,不施粉黛的顧念更有她本人擁有的那種含蓄的內(nèi)向的,暗流涌動的潤物無聲的沉靜和美感,何況戀愛中的女孩面對喜歡的少年,什么都不消有,只要一雙靈動的眼睛就是十足的美了。
“怎么也不穿件衣服下來,我等等也沒什么的。”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的大衣脫下來給顧念披上。
怕時不時總有人從單元門這邊出來,兩人轉(zhuǎn)移陣地去了樓后的一片空地。
程嶼回點燃了一支仙女棒遞給她,又去點燃另外一支。
燃好了又遞送到她面前。
璀璨的煙花后面是他那張笑臉。
又好像明明是自己的笑臉。
她現(xiàn)在應該高興的,對嗎?可是不論她怎么想要輕松地開心起來,腦海里總是試圖地要擠進來一個聲音,一個畫面。
“今年過年我們一起去放煙花好不好呀?”
原來如此。
她的心情也像燃盡的仙女棒一般了,剩下的只有那些堅硬的,頑固的,黑色殘渣。
她已經(jīng)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了,淚水爭先恐后地逃出來,才后知后覺地退了兩步。
才想要離過去顧念那張滿是希冀的笑臉遠一點。
不只是她現(xiàn)在的心情,也許還有兩個人所謂再續(xù)前緣的這段感情,還有她現(xiàn)在從喉嚨里勉強擠出來的聲音,“我先回去了”,都成為了燃盡的殘渣。
“怎么了,念念?”他從身后抱過來,仙女棒的殘骸如棄敝履般地被他拋開,掉落在兩人腳邊。
“我不是...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不是為了要你做過去沒有做完的事情,不是...不是要你做沒有做到的承諾。”
不是要彌補如果當時的遺憾,不是要填補未完待續(xù)的續(xù)集。
程嶼回很是愣了一會兒,還好手上的力度卻沒有放松,“我只是想要見你,想要有理由來見你,想要和你在一起隨便做什么事情都好。”,手臂箍得太緊,精神又高度的緊張,幾句話下來氣息枯竭,聲音都夾雜著幾許顫抖。
為什么?
顧念沉默,試圖從他的聲音中窺探出些巧言令色的心虛,可卻是絲毫也沒有。
如此對比讓她的心懷鬼胎無處遁形,一時更是羞憤得無以復加,眼淚毫無章法地在面龐鋪陳縱橫。
嶼回將她轉(zhuǎn)過身又擁入懷,想要說些什么,又不知道說什么,思緒再叁也還只是沉默。
“我們...我們還是...”分手兩個字好像已經(jīng)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哭泣的抽噎又將字眼頂回喉嚨。
“我...”取而代之的是程嶼回落下來的吻,沒有多余的動作,只有慢慢加深的力度,吻了那樣久,久到冷風吹得他渾身上下包括臉龐和嘴唇都要麻木,一顆心還炙熱;久到他終于松開時顧念都忘了反應,只還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我們明天再見吧,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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