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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都發現你們不對勁,說!”
“老同學嘛,肯定親一些啦,你們也不是不知道,一起高考過的戰友情,自然是比尋常那些親厚些的,可別多想了。”看他倆沆瀣一氣,一副準備嚴刑拷打的樣兒,她就偏不要他們得意,故意兜著圈子不正面回答。
“老同學嘛。”王鶴池也學壞,模仿起顧念的口氣,“少騙人了你,眼睛都恨不得掛你身上了還什么老同學,他是不是暗戀你七八年了啊,天哪,沒想到人長這么帥背地里是個癡漢。我那天可看見了哦,趁著你睡著了他...”
“不是你們想的那回事兒,就是...老情人吧。”顧念心里冷哼一聲,又不好真的對人家兩句玩笑生氣,本來還想順水推舟又賺個面子先默認下來——對,沒錯,他程嶼回就是個癡漢惦記我這么多年,又舍不得別人真的這樣誤會他,哪怕是在她同事眼里,也忍心不下給他們留下一個卑微的印象,最終還是按捺不住,故作矜持地解釋了。
“前男友啊?”楚沉一副發現新大陸的樣子。
“糾正一下, 是現男友。”顧念慢條斯理地先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搖擺表示否定,才狡黠地公布答案。反正又不是辦公室戀情,有什么可藏著掖著的,開誠布公也沒什么不好嘛。
“哎呦,不跟你廢話了,脫單飯可要安排上。”王鶴池大學交往的女朋友一路交往到現在,剛一入職就請了其他幾個光棍吃飯,這下終于見到回頭錢了,這下八卦的心也沒有了,滿腦子飯飯飯。
“行啊,他春節就回來,到時候請你們唄,想吃什么提前想好了,僅此一次,可別說我們小氣。”她爽快應下,總算這回也能輪到我們出面請客吃脫單飯了嘛,那揚眉吐氣、翻身農奴把歌唱的勁頭,仿佛不是小小脫單飯,而是終于等到自己的婚禮答謝宴,終于能師出有名地收回以前散出去的份子錢呢。
開心了還沒有半秒鐘,又想到大學時期吃過室友的脫單飯,辯論隊友的脫單飯,畢業之后還吃過同事的脫單飯,甚至人家結婚的宴席,她一直雷打不動地保持單身,沒機會還也沒少被打趣嘲笑,現在倒像是可以還上一還了,可大學畢業后就是各奔東西,如今還哪門子的還啊!都怪程嶼回那個狗東西!
本來很簡單的一個事兒,因她顧左右而言他地躲東躲西倒是白白多說了好多話,好不容易應付搪塞過去了那兩位,這下才有機會把手機拿出來看消息,手機都還沒來得及解鎖,嘴角先上揚起來,瞬間就是一張幸福洋溢的笑臉。
意料之中的一句早安,心里暗道什么嘛,就這樣哦。
倒是口嫌體正直地咬著下嘴唇做成一副女兒家會情郎的嬌羞樣,飛快地打字回復,早安呀。
也不知道因為修訂版系統有程嶼回的勞動成果還是怎的,今天用起來就是格外得心應手,以前最討厭應付的系統留言和投訴意見,現下也有了一百二十分的耐心一一回復處理了。
整個上午基本就蹲在系統里熟悉磨合,繼而開始查缺補漏上個月一片狼藉的考勤績效,事情不算復雜,只是數量繁多又種類瑣碎,到底還是花了些時間,等到午休吃飯的時候才有時間拿手機談情說愛,那邊程嶼回也在趕年前的最后一個項目,據說程序員隊伍幾乎撥了一半人馬參與,想來也沒那么好應付。
在公寓睡了個短暫的午覺,端著冰美式猛嘬一口還沒嘬完就收到開會的消息,強打精神趕緊進會議室就坐。
會議內容也很簡單,年后就要正式去江南地區的各大高校進行校招,所有的人事經理和普通職員都要參與進去,兩個人一組負責兩個城市的合作高校。
春節過后顧念就要正式投入到新的一輪春招之中,估計也要頻繁地出差,也沒多少機會留在曄城原地等程嶼回回來又離開。
投桃報李也好,禮尚往來也好,總不好一直是他來找她,她總也是可以去的嘛。
首先自告奮勇地選擇了深圳。
深圳的工作說簡單也簡單——目標大學只一個深圳工業大學,因此在深圳停留的時間不算太久,但好在工作也總不會太多,大約能擠出空閑來陪男友吧。
深圳工業大學的情況說復雜又復雜——深工大比起曄城大學來,不論從生源質量還是學術水平學校排名來說都是小巫見大巫,但處理起來一點也不算容易,曄城大學的頂級人才基本都會流向超一線城市北上廣深,再然后就是江浙一帶的富庶城市。曄城當地的各行各業都不算出彩,空擔一個經濟特區的名兒,但實際主要依靠發展旅游業來維持經濟水平,實業發展在幾個經濟特區里算是墊底。但多多少少也能留下一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本地人留下來混混日子建設家鄉嘛。
深工大雖然生源質量屬實不太夠看,但畢竟背靠深圳,當之無愧的超一線,又是嬰兒新生般的無限可能,人才引進做得更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優越,年輕人的夢想之城,想從那兒往曄城搶人實在不易。
晟禮在深圳的牌子打得遠遠不夠響亮,真這樣單刀直入地殺過去也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普通上市公司,這在深圳可一點也不稀罕,簡直遍地都是。然而要和深圳工業大學達成合作又勢在必行。不管是靠招攬人才打開深圳的需求市場,還是靠打開深圳的需求市場來招攬人才,總是相互影響依存的動態循環,同步進行,雙管齊下,總是事半功倍,相得益彰的。
因此哪怕是一個普通本科大學,想在他們學校占位置搞宣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自告奮勇地選一個第一個合作的硬骨頭來啃,也是要花費一番力氣的,雖然不是單槍匹馬地孤軍作戰,有前輩人事經理帶著,但她肯定也不能一味躲懶偷閑,套近乎搞關系這種事,該應酬應酬,該喝酒喝酒,工作場合,忘記性別才是正經。更何況做計劃、寫文案、宣講支持的PPT肯定是她這個新人當仁不讓地全權負責,年前也閑不下來咯。
曄城本地的大學都還算好說,曄城大學畢竟是親愛的母校,剛剛畢業學校里還有認識的學弟學妹和敬重的恩師可以幫扶一二,就算招不來人中龍鳳,招來些未開發的璞玉也還算不辱使命,實在不行,找一些看得過眼的蒲柳之質來應付也總是過得去的,能考上曄城大學還能順利畢業總是錯不了,就算對曄城大學的教學質量和考試體系沒有十足的把握,對國家的高考制度還是能夠放下心的嘛。
對于曄城大學來說重點早已不是要地方宣講,而是求招生就業處多幫忙推薦些好人選過來,曄城其他高校嘛或許情況就要反過來,招生就業處來求他們寬限條件增加人數,要時時刻刻維持數量上的動態平衡,幾副面孔的來回打太極踢皮球,想來就是頭大。
果然背后不能說人,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本來以為還有充足的時間用來做心理建設,緩沖緩沖,沒想到春節前春招還是八字沒一撇的事兒,某一天人都還沒下班,就臨時加塞了一個飯局——來自曄城理工大學招生就業處的盛情邀請。
曄城的大學算得上奇怪,但也可以稱得上是情理之中的事吧。
整個曄城五所高校,只曄城大學一所高校一騎絕塵而去,在全國都是榜上有名的重點高校,獨樹一幟得像頂端優勢一般把所有本省的優質生源和教育資源全都占據圍剿,搞得其余幾個營養不良。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法則無處不在,就算晟禮身負曄城模范企業的光輝,也不可能沒限度無底線地浪費人力成本,什么貨色都收留不是?
資源置換要犧牲換未來是一回事,用本地企業、自產自銷的話術來道德綁架又是另一回事。
總監貴人事忙推個酒局算不得什么,帶隊的重擔就落在主管身上,外加兩個人事經理和叁個生瓜蛋子,顧念本來就沒睡好,這下簡直要心態爆炸,但楚沉王鶴池都沒說什么,她總不好自己多事地推拒。
下班前簡單地去洗手間補了個妝,人力資源部一行人便去赴宴。
顧念沒什么應酬的經驗,從畢業到現在不過是和學生干部聯系過幾次校招的教室,更多地還是做宣講方面的內容和材料,整理整理學生的簡歷,叁個新人一起做好第一輪粗篩。
畢竟是曄城大學出身,依靠著和老師同系的好關系,維持往常從曄城大學吸取的人才指標不算難事,根本用不上喝酒。現在看來竟然不知道是福是禍,看著其他人都得心應手地應對場面上的迎來送往,她卻僵硬得張不開嘴,連夾菜轉桌都受限。
她酒量又差得很,人家要是以高姿態示人她反而可以裝傻充愣賣慘服軟躲了,騙人家做小伏低,姿態最是謙卑不過,她到底還是剛畢業的后輩,怎么好推拒兩次又推拒第叁次,只好硬著頭皮喝,平時只偶爾吃烤肉才配點冰鎮啤酒,或者吃西餐配些紅酒白葡萄酒,這么高度數的白酒還是第一次喝。
仿佛灌進去的并不是酒而是火種,一路順著她的食道點燃了她整個胃腔和身軀。
可這一旦開始了第一口,反而更不好結束。
轉眼二兩白酒都進了肚,本來只感覺燥熱微醺,理智出走,興奮有余,她不再只想著害怕尷尬,氣氛倒是正好,站起來想去一趟洗手間才一時覺得頭昏腦脹得天旋地轉,在眾人面前又要強裝著面色如常,不好出丑影響別人雅興,硬生生地撐著去洗手間催吐,恨不得把整個胃都一起嘔出來才好。
發現異常的楚沉追出來,她已好端端地在洗手臺漱口擦嘴補口紅了。
“吐了?”
“嗯。”
“一會兒別喝了,少喝那兩叁口的又沒事,人家也喝多了,計較不了那么多。”
“好。”顧念好像是從靈魂到內臟都被掏空了似的疲憊,惜字如金地回應關心。
說是不喝,但又不好真的一口都不喝,再喝醉也是酒桌上的常客還能變成一灘爛泥兩耳不聞窗外事?只小口小口抿著,動作到位地意思意思,卻也沒有那么好應付,但好在兩位男生酒量還好,硬是裝瘋賣傻地搞出好大的動靜,她倒成了沒人注意的隱形人,白酒的后勁十足,醉得眼皮都快睜不開了還不忘一邊保持微笑和潛意識的反應,一邊在內心感謝前輩和同輩的慷慨解囊照應一二,一邊在更深的內心里失落,沒想到她顧念也有場面會被迫被自愿不得不成為邊緣人物求忽略。
一場酒局結束,一切都是口頭上的寒暄應付,任誰還不是熟知人情世故的老油條,哪有那么容易達成結果,大費周章地傷腎傷肝又傷身,費神費事又費力地搞什么酒局應酬,還不是白費功夫,又回到最初的起點,要她說喝酒談生意真是糟粕中的糟粕,垃圾中的樂色。
在內心里痛罵一萬遍該死的曄城理工大學,難怪就業的事搞得這么焦灼,不把心思放在提高學生質量業務水平行業名聲的正經事上,非要搞些邪門歪道走捷徑,結果還沒罵完人家又卑微到塵埃里把他們一行人好好地送上車,一切安排都是妥帖到位,這下她又不忍心有那些擺高踩低的功利想法。
王鶴池見她上了車還一副苦大仇深的悲催樣兒,開口問道,“你沒事兒吧,還沒緩過來?要不要我打電話給小程,讓他安慰安慰你啊。”
“你可別告訴他呀!”聽到程嶼回就下意識地激動,分貝都高了幾分。
“干嘛不告訴他呀。”
“說了也沒用,他又不在這兒,還不是多一個人白白擔心,再說我也沒事兒。”話是說得漂亮慷慨,面上也是清醒十足,然而心里酸得不是個滋味,對程嶼回當然是完全能夠共情能夠理解,可是不在身邊就是難受失落嘛!
怎么一碰到程嶼回的事就放棄邏輯失去理智,這樣異地復合又有什么用呢?幫她喝酒的,送她回家的沒一個是她正牌男友,她還不好抱怨,興許人家還要計較吃醋。
和手機談戀愛不就是網戀嗎,血氣方剛的年紀還要談些電子柏拉圖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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