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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夫立在廊下,拉著頭戴帷帽,手提包袱的女子,眸中泛著揪痛:“你當(dāng)真要不告而別嗎?”
“是?!崩湓履锢淅涞?。
“可你為了救他,以身試毒,還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你真的不打算讓他知道嗎?”
楊大夫攥著她的胳膊,喉嚨里發(fā)出沙啞的聲音。陸行云這次本是沒救了,可冷月娘翻找醫(yī)術(shù),卻找到個極顯的法子,用苗疆的一種瘴毒隱入一人體內(nèi),那人再服下特制的藥丸,如此毒性、藥性相結(jié)合,再放那人的血給天花病人服用,或可尋得三成生機(jī)。
只為了這三成希望,冷月娘竟不顧他的阻攔,服下了那瘴毒,劇痛難擋,整整疼了一整夜。當(dāng)陸行云博得生機(jī)的時候,她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彼時,她靠在他懷里,像是脫力一般,用了許久才緩過勁來。楊大夫看著懷中的女子,心里似被刀割一般,他想說些什么,卻只能看著她強(qiáng)撐著,出去用話激姜知柳。
爾后一人躲回屋里,當(dāng)他再見到她時,她已經(jīng)面目全非了...
月色下,吹過一縷涼風(fēng),掀動了女子的帷帽,隱約間露出了如雪般的發(fā)絲,以及滿是皺紋的臉。
她是冷月娘,但卻比之前老了幾十歲,如同老婦一般。
見自己的容貌顯露在人前,冷月娘忙轉(zhuǎn)過身,拉住面紗:“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楊大夫眼眶一紅,緊緊抓住她的肩膀,語聲里滿是痛楚:“師妹,為什么?你從來不是這個性子,這次你為什么?”
醫(yī)者仁心,若試毒的人是他,他毫無怨言,可看著昔日美麗的容顏枯萎成灰,他的心疼的滴血。
冷月娘身子一僵,攥著拳頭沒有言語。
她的沉默像利劍在他胸口反復(fù)割著,他挑了挑唇,頹然地退了一步:“我明白了,呵,我明白了...”他笑著,淚卻從眼眶無聲滑落。
冷月娘盯著他看了半晌,許久,才淡淡吐出幾個字:“你忘了,當(dāng)初我也曾這樣對過你?!闭f罷,下巴一昂,傲然里去。
望著她似清冷的背影,楊大夫瞳孔一顫,腦海里涌起那段記憶猶新的畫面,當(dāng)年他癡迷醫(yī)術(shù),想贏得門中比試,承襲師傅衣缽,學(xué)習(xí)他獨門的醫(yī)術(shù)。
可要想贏得比試,關(guān)鍵在于一種珍貴的藥材,他久尋不獲,苦惱至極。冷月娘得知此事,竟冒著風(fēng)雪趕往昆侖山。
昆侖山里全是猛獸,兇險無比,他不知道她經(jīng)歷了什么,知道她回來的時候,滿身傷痕,鮮血將衣裳都染紅了,可她卻死死攥著那株草藥,獻(xiàn)寶似的遞給他。
“師兄,你看我給你找到了,這次一定會贏得,到時候,你當(dāng)了門主,可別、可別忘了我啊!”
天真爛漫的姑娘忍著淚,綻出了最明媚的笑意。當(dāng)時,他心頭似被撞了一下,唰地紅了眼眶,爾后緊緊摟著她:“不會,永遠(yuǎn)不會的?!?
當(dāng)初承諾尤言在耳,可誰知他們卻越走越遠(yuǎn),其中的對錯糾葛,甚至都說不清了。
想著往日的種種美好,楊大夫眸中泛起巨大的哀慟,淚水溢滿了眼眶。他攥著拳頭,深吸了口氣,露出堅定的神情。
師妹,你放心,終此一生,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他擦了擦眼里的淚,邁著堅定的步伐,朝著冷月娘遠(yuǎn)去的方向行去。
得知兩人離開的消息,已是第二日清晨,姜知柳派人打探,卻沒有所獲,陸行云安慰她道:“他們是因為我才拘在此地,如今城中天花疫癥橫行,他們出去必定是想盡力為,我們當(dāng)成全他們才是?!?
“嗯。”姜知柳點點頭。
一個月后,城中疫癥盡退,傳言有兩位醫(yī)者四處奔走,救人無數(shù),其中一人頭戴帷帽,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因此百姓尊稱她為“遮面菩薩。”
半年后,西江岸邊,商船如織。
其中一艘客船上,陸行云悄然立在窗畔,灰暗的眼眸“注視”著遠(yuǎn)處的山巒,唇角溢著溫柔的笑意。
片刻后,姜知柳走到他身后,將一件碧藍(lán)色披風(fēng)搭在他肩膀上,眼里滿是溫柔:“這里風(fēng)大,立在這里小心著涼?!?
“無妨?!标懶性婆牧伺乃氖?,將她摟入懷中:“給我講講外面的景色吧?!?
姜知柳點點頭,靠在他肩膀上,目光從外面一一掃過:“東邊是個碼頭,上面有很多勞工搬運(yùn)貨物,還有很有游客,男女老少都有,正前面是一座樓臺,后面是崇山峻嶺,樹木森森,西邊有好些商船,拉什么的都有,近處也是客船,上面有很多游人,衣著都很華貴。”
陸行云微然一笑,眼前似乎浮現(xiàn)出她所描述的場景。
這半年來,陸行云告別了老侯爺夫婦,跟著姜知柳走南闖北,姜知柳則充當(dāng)他的眼見,不遺余力地一遍遍描述所見所聞,至于燁燁則留在京中讀書。
“若是燁兒在就好了,他看到了這么熱鬧的地方,一定會很高興。”
“那是自然。”姜知柳唇角一彎,捏了捏他的鼻子:“對了,昨個你說上岸后要給燁兒買禮物,眼下就到站了,咱們下去吧?!?
“好?!标懶性茰厝灰恍?,由她牽著往外走。之前兩人每走一個地方,就要給燁兒買些幾年品,到如今已經(jīng)裝了兩大箱子了。
到了甲板上,兩人待船靠岸,便下船登岸,言笑晏晏地往城里走。
不遠(yuǎn)處的客船上,韓羨之臨窗而立,深邃的眼眸從窗外環(huán)視而過,落在碼頭上時,卻是一怔,雖然隔了些距離,人也比較多,可他一眼便認(rèn)出了那個明麗的身影。
扶著窗欞的手一緊,他眸底泛起陣陣暗涌,目光隨著那女子移動,直到她被人海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