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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庭嘆了嘆,勸道:“夫人,此地山高夜寒,我們都覺得冷,更何況孩子?”
這句話正戳中了她的死穴,女子雙臂一緊,低眉掃了眼燁燁,伸手接過了。
“多謝。”淡淡的語聲,多少帶了絲復雜的意味。
暗處,響起陸行云似有似無的嘆息,隨后歸于沉寂。
這一夜,陸行云都沒有合眼,他望著月色下朦朧的身影,只盼著時間能過了再慢些。
然而,夜盡于明,破曉的天光沖破云層映入禪房時,姜知柳便起身替燁燁梳洗整齊,去住持那捐了些銀錢以供寺廟修繕用,并隨身的價值千兩的玉佩給了昨夜救陸行云的香客。
禪房里,書庭把昨夜燁燁為他下跪和方才姜知柳答謝香客的事告訴了陸行云。聽了他的話,陸行云唇畔一揚,眼尾泛起猩紅。
“書庭,她心里也許還是有我的,對不對?”他看著他,眸中含著一絲灼灼的光芒。
依照姜知柳的性子,此舉不過是為了全燁燁一片孝心,并了結她欠他的情分罷了。
陸行云那么了結她,自然猜得出,這樣問,不過是自欺欺人。
書庭抿了抿唇,把喉間的話壓下了。
“還有燁兒,他或許已經知道我是他爹爹了,對吧?”
書庭露出一絲遲疑:“按照夫人的性子,她既然不想再與陸家有什么牽扯,恐怕是不會說的。”
昨夜燁燁離得遠,所以他并未聽見燁燁下跪時,喚的是爹爹。
陸行云神色一黯,眸中籠起深深的哀傷,似山間的水霧濃的化不開。
“等會兒,你把玉佩贖回來。”
“好。”
“還有,你回頭查一查這次的火災,我總覺得不是意外,至于懸崖下行刺我的人,務必也查清楚。”
書庭一怔,頷首應了。那些暗哨平時都很警醒,可這次火災,他們卻無一例外都睡得很沉,直到陸行云被救出來,他們才醒過來,這其中大有問題。
片刻后,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二人轉頭望去,見門簾被人掀起來,一襲涼風刮來,姜知柳牽著燁燁走了進來。
書庭朝陸行云瞥了瞥,悄然退下了。
一時間,屋子里靜得針落可聞。
望著二人,陸行云眸底似有萬千暗涌流過,半晌,發暗啞的聲音:“多謝。”
姜知柳淡淡瞥著他:“救你的是燁兒,這句多謝我擔不起。”
薄唇一抿,陸行云目光微浮,爾后揚起唇畔,露出如水般溫柔的笑意:“燁兒,謝謝你,昨晚的事書庭都和我說了。”
對于燁燁為了救他下跪的事,他心里既驚訝,又感動,猶如春雨如絲澆在心田上,柔軟潮濕。
燁燁攥了攥小手,搖搖頭:“叔叔救過燁兒的命,我救你是應該的,叔叔不必放在心上。”
袖中的手微緊,陸行云嘆了嘆,取下胸口的白玉觀音摩挲著:“燁兒,不管怎么說,都是你救了我,這是我最珍愛之物,我曾帶到相國寺開光祈福,現在我把他送給你,望你平平安安,快快長大。”
瞥見白玉觀音,姜知柳幾不可查地勾了勾唇,眼底掠過一絲涼薄。
好一個最珍愛之物,當初她送給他之后,他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放在匣子里落灰的。
燁燁不知其中就里,但也婉拒了。
“謝謝叔叔厚愛,我娘說施恩不望報,這么貴重的禮物,燁兒不能要。”
望著他刻意保持距離的疏離模樣,陸行云握著玉觀音的手緊了緊,眸光黯然下去。
“好吧,那等以后,我尋到你喜歡的物什在送于你。”
“那就不必了,我們燁兒什么都不缺,陸大人有什么好物件,還是孝敬老侯爺和老夫人吧。”
姜知柳一口否決,面上淡若清霜。
“...”陸行云喉嚨一堵,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好了,我們此來是來辭行的,該說的話都說了,燁燁,走吧。”
女子不再理他,拉著燁燁往外走。
望著淡漠得身影,陸行云眸中一揪,強撐著坐直:“等等。”
“何事?”姜知柳駐足,斜睨著他。
陸行云攥了攥背角,鼓足勇氣道:“我的馬車來時便壞了,現在這里著了火,多有不便,你能不能載我回去。”
黛眉微蹙,姜知柳正要開口拒絕,卻見燁燁仰著頭,眼底含著隱隱的期待,心下一軟,淡淡啟唇:“好吧。”
聽她這樣說,燁燁眸光一爍。雖然他努力壓抑,可到底只是個四五歲的孩童,喜悅之情十分明顯。
姜知柳喟然微嘆,牽著他出去了。
用完早膳,整理好行囊,一行人便起程了。此處雖在半山腰,但路還算坦,他們租了幾頂轎子很快就到了山腳下。
因只有一輛馬車,姜知柳只好讓陸行云和他們同乘,幸而馬車還算寬敞,并不擁擠。
姜知柳抱著燁燁坐在正中,連晟和陸行云面對面坐著,一路上搖搖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