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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自看著呢,再有五天就能全部修建完畢。爹爹你就放心吧。”
“那就好。”沒什么憂心的了,姜容坐了會兒腰就累了,陸瑾扶他去躺著,“冬知,幫爹爹拿個酸梅干。”躺下沒一會兒姜容就在里間喊陸瑾,陸瑾應了一聲端來酸梅干的功夫,姜容又睡著了,陸瑾只能無奈地把酸梅干放在一旁,等姜容睡醒再吃。
兩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陸乾珺的腿傷好了大半,只是留下了難以治好的殘疾,以往那個偉岸的身影,仿佛再也不是無堅不摧的了。他微彎著身軀,坐在姜容一直以來睡的那張床上。
房間里似乎還留下了一縷姜容的氣息,陸乾珺慢慢在房間里走著,這實際只是他的錯覺,房間里十分涼,不說姜容的氣息,連一絲暖意也沒有。
他有意控制住自己去尋找姜容,想給彼此一些時間,兩個月的時間對于姜容來說夠不夠他不知道,但是對于他自己來說,足夠了。
窗外下起了雨,這場雨從早上開始就在醞釀了,因為陸乾珺的腿從早上一直疼到了現在。他坐在窗前腿上蓋了塊毛毯,以前他不怕冷,就連冬日身上也是暖烘烘的,現在他極為懼冷,正午的艷陽照在身上也感受不到什么溫度。
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小雨漸漸變成瓢盆大雨,陸乾珺算了算,這大概是秋天最后一場雨,這場雨過后,就是無邊的冬季了。
下人端來熱茶放在陸乾珺手邊,端起茶杯暖手,陸乾珺右手上有一抹新鮮的傷痕,一用力正在往外滲血。
鮮血滴答下來弄臟了衣袍,陸乾珺垂眸看著,宮人侍立在一側,想上前去又不敢輕舉妄動,終于陸乾珺讓他去拿一壺酒,宮人才匆忙去了。
毒解了陸乾珺不再懼怕酒,卻好像對酒產生了免疫,無論喝多少都再不會醉。人說醉酒時能夠忘記世間的一切瑣事,忘記心中朝思暮念的人,可酒醒后往往更加孤獨,只有醉酒后一時的灑脫。
他不知這話的真假,卻連一次醉后自我欺騙的機會都沒有了。
酒水流過受傷的手,將那道傷痕兩側沖刷的泛白,血色全無,酒精刺激著傷口漸漸麻木,不再疼,也感覺不到冰涼。
剩下半壺酒也被他仰頭一飲而盡,窗外的雨漸漸停了,陸乾珺拄著拐杖走出了門,他步伐穩健,只看上半身幾乎想象不出他是個沒了半邊膝蓋的殘疾人,許恭福跟在他身后,不太明白陸乾珺為何突然這樣走了出來。
“準備準備,隨朕去一趟北地吧。”
人全部處理完成,該貶的貶了,該殺的殺了,他可以安心離開長安了。
陸乾珺感受著吹在身上已經明顯發涼的秋風。
就這一次,只這一次,如果遇不到,陸乾珺就信了天意要他們分開。若是遇到,他就再也不會放手了。
長安的秋末涼城已經徹底進入冬季。
陸乾珺踏入涼城的當日下起了初雪。今年城中的百姓比往年富足,下雪了有不少孩子穿著厚厚的棉襖出門看雪,大街上到處都是孩子們的嬉笑聲,一時熱鬧起來,有不少大人聽到孩子的銀鈴般的笑聲,也紛紛出門。
街上一片祥和溫馨,陸乾珺坐在轎子里將一切收入眼中,他左手摩挲著拐杖,心里升騰起無限的期望。
“停車。”這樣有紀念的日子,能夠真正與百姓同樂的日子,陸乾珺不想待在馬車里經歷,他慢慢走下了馬車。
路上突然停下一駕他們連車頭的墜子都買不起的馬車,大人們趕緊拉著自家孩子自動遠離開,有膽大的孩子往前湊,也被人群拉了回去。
知道他們或許害怕自己,陸乾珺只朝著孩子們笑了笑,就沿著路一直走著,大人見陸乾珺似乎也沒有其他意思,也慢慢放下了戒心,放開自家孩子讓他們繼續撒歡。
會遇見的,一定會遇見的。陸乾珺走過的路,路上一深一淺兩處腳印,加上拐杖留下的圓形印記。
痕跡很快被漫天的大雪掩埋,像是從未留下。
這邊下雪時姜容還沒醒,一覺醒來地面已經是一片雪白,姜容穿著厚厚的衣裳,披著毛絨大氅,趁著陸瑾不在打算出去走走。
這樣大的雪長安十幾年都不會有一次,雪景難得,置身在冰天雪地里,仰頭看著大朵大朵的雪花朝自己墜落,心好像也跟著落在柔軟的雪上。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這一刻與大雪交融,是上天特有的浪漫。
“小公子!是小公子!”一聲娃娃音響起,緊接著好幾個奶娃娃朝著姜容跑了過來。
他們這幾個月辦了救濟所,建了廠,賣給百姓們最便宜的棉衣。當地百姓百般打聽姜容的姓名無果,偶然一次聽聞下人喚他小公子,于是乎小公子這個稱呼就傳開了,連幾歲的娃娃也知道他們涼城有個小公子,是個好人,人長得好看,心腸更好。
“雪越來越大,你們快快回家吧,別讓家里人擔心。”一群小蘿卜頭把姜容圍了一圈,姜容挨個摸了摸他們的頭。
“嗯!”為首的孩子率先點了點圓圓的大腦袋,“我們很快就回家了,小公子,我家在那兒,你有空去玩。”那孩子指著不遠處的一座房屋,說道,“娘親說多虧了你我家才能蓋了新房子,不然今年冬天我們一家人就要被凍死了,我喜歡你,小公子。”
四五歲的懂事孩子最惹人戀愛,姜容看到他們就仿佛看到了小時候的冬知,心里更軟。
“好,有空我會去的。”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包里裝著幾塊小點心,姜容一一分給他們。拿到點心孩子們更加高興,一蹦一跳跑回了家。
陸瑾回來看到姜容不在房間,一問才知道姜容出門了,雪越下越大陸瑾放心不下姜容,撐著傘出來尋他,正好聽見姜容微笑著柔聲囑咐孩子們早早回家。
“爹爹也該早些回家了吧。”陸瑾走到姜容身側掃落了姜容肩上的積雪,和姜容相視一笑,二人一同回了家。
并肩而行的兩道足跡,覆蓋了先前那一深一淺的兩個腳印。
第68章 正文完
是他的錯覺嗎?為何覺得這里比前世更冷了。陸乾珺穿著厚重的衣裳, 馬車已經駛離,街上無人知道他是誰,他就這樣慢慢走著, 雪越下越大,一路上人越來越少, 快走到盡頭了,陸乾珺身前竄出一個孩子。
說是孩子,如果不是他開口說話,陸乾珺甚至看不出這是個孩子, 他身上的衣服黑乎乎的, 瘦得像個小猴子。
“好心人,給點吃的吧。”
“你家大人呢?”陸乾珺望了一圈也沒看到有其他人, 一個孩子下雪天穿的這樣單薄,怕是兇多吉少。
“我家沒有大人……”小孩怯生生地說道,本來他是可以去救濟所的, 但是他爹是個殺人犯, 他不好意思去。
“那你,咳咳咳,跟我走吧。”被冷風嗆了一下, 陸乾珺聲音粗糙, 見陸乾珺孤身一人這孩子才敢來的,陸乾珺讓他跟著走,他猶豫了。
又看了眼陸乾珺, 這人穿著講究, 應該是不缺錢的, 也應該, 不會把他賣掉吧……
“好, 我跟你走。”主動牽起陸乾珺空著的那只手,陸乾珺渾身一僵,領著孩子回到住處了。
許恭福已經打點好了一切,見陸乾珺領著個孩子回來,分外驚訝,“主子,這孩子?”
“在路上撿的。”把孩子交給許恭福,“帶下去洗洗,給買身厚衣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