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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指導還說了什么,秦梔一一記下。
走出行政大樓,正午暖陽高照,耀眼和煦的光芒照亮消防大院的每一個角落,秦梔回頭,望向不遠處的車庫,車庫里停著三輛紅色的消防車,車身被清洗得干干凈凈,陽光落下來,紅色奪目而熱烈。
恍惚間,秦梔仿佛穿越時光,回到那天出警的時候,一群年輕朝氣的少年不顧一切地飛奔向車庫,腳下帶起塵埃一片,像是風的影子。
只是有的人再也沒回來。
秦梔眨了眨酸澀的眼眶,轉身的那一刻,視野中出現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目光微頓,隨即加快腳步追上去,揚聲喊那人的名字:“劉漢成!”
被喊的那抹身影很快停下來,然后回頭。
看到秦梔出現在這里,劉漢成眼睛一亮,覺得意外又驚喜,急忙朝女孩的方向走過去:“秦梔,你怎么來了!”
秦梔抿唇輕笑,纖瘦輕盈的身影迎著光,烏發粉唇,干凈柔軟的面龐瑩白似玉,在光下白的幾欲透明。
“宣傳片的成片出來了,我過來帶給指導員。”
劉漢成若有所思,撞上秦梔的視線,稍顯局促地抓了抓后腦勺,小聲道:“……我差點還以為你不會再來了。”
女孩眉眼彎彎,輕顰淺笑,眨動的眼睫像兩把毛茸茸的小刷子,瞳仁漆黑明亮,認真道:“拍完宣傳片,以后應該不會再來了。”
聞言,劉漢成眉心緊鎖,剛要說“那你跟沈隊長呢,你難道不再來找他了嗎?”
這句話還未說出口,秦梔已經先開口,笑道:“但我們是朋友。”
她問:“以后我還能來嗎?”
劉漢成擰緊的眉心舒展,嘴角揚起抹笑痕:“能,當然能!”
秦梔:“我有個東西給你。”
劉漢成“啊”了聲,便見面前的女孩低頭從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一個東西來。
秦梔將手里的平安符遞過去,沾了笑意的眼尾彎成兩抹月牙,亮晶晶的。
“這個是我去寺廟求的平安符,你拿著。”
“希望可以保佑你們的每一次出警。”
秦梔說得認真,劉漢成垂眸,目光落在女孩嬌小白皙的掌心,不知想到什么,鼻子有些泛酸。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嗓音低啞:“謝謝你,秦梔。”
秦梔眨巴眼,輕聲道:“那我先回學校了。”
“好。”
-
回到學校后,秦梔的生活照舊,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只有夜深人靜,偶爾想起沈鶴舟的時候,才會覺得,自己似乎錯過了最重要的東西。
月末,秦梔起了個大早,坐上前往白塔寺烈士陵園的公交。
避開早高峰,車上乘客很少,秦梔安安靜靜地抱著懷里的白菊坐在最后一排,看著窗外的人來人往,眼前的這座城市每天都是嶄新的面貌,從未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老去,也不會因為某些人的離開而發生變化,每個人行駛在自己的人生軌道上,而那場大火,那份犧牲的消防戰士的名單,似乎也只是大家刷新時事新聞時的一次短暫停留。
秦梔看著手機屏幕,網絡新聞里的那些犧牲的消防員的黑白照,在最后一排看到那張熟悉,年輕稚嫩的面孔。
穿著藍色制服的小柏,對著鏡頭嘴角輕抿成一道極淺的弧度,笑意靦腆,但那雙眼睛里透著的光芒,卻勝過萬千星河。
秦梔遺憾又慶幸,趕在那次出警前,完成了大部分宣傳片的拍攝,里面就有很多小柏的鏡頭。
孫指導告訴她,他會第一時間把宣傳片發給小柏的父母,好讓夫妻倆有一絲念想。
秦梔能做的,實在太少了。
公交車終于抵達終點站白塔寺陵園。
秦梔從后排下車,按照先前孫指導員告訴她的位置走過去。
秦梔走在鵝卵石鋪成的道路上,路的兩側佇立著一排排高大的青松,偶爾有行人經過,和秦梔一樣,懷里抱著一捧白菊。
來這的,幾乎都是悼念那些犧牲的烈士。
穿過松林,走過小路,即使隔著一段距離,秦梔一眼便看到幾塊嶄新的墓碑,碑前已經有人來悼念,老人牽著小孩,或者年輕人三三兩兩結伴而來。
秦梔心口泛酸,眼眶慢慢變得潮濕。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才緩步走過去。
前年悼念的人來了又走,每塊墓碑前放著很多白菊,其中一塊墓碑前還擺滿了奶茶,各種各樣的零食,秦梔呼吸微窒,還未走過去,眼淚已經不知不覺地從眼眶滑落。
原來記住他們的,并不只有身邊的親人,朋友,還有很多素未相識的陌生人,因為他們是這座城市的守護神。
小柏才19歲,在很多人眼里還只是個孩子,所以有人給他帶了奶茶和零食。
如果沒有這次意外,小柏或許還在消防中隊的自習室復習,馬上就要參加下個月的考試。
如果他還在,秦梔很樂意教他英語,因為小柏很聰明。
可惜擺在眼前的只有殘酷的現實。
秦梔走到小柏的墓碑前,看著那張照片上少年的面龐,似乎兩人第一次見面還是在昨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