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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卻被人前呼后擁著, 聊未曾出閣的貴女。
謝清辭輕輕握緊掌心, 心里生出對自己的不恥。
這個畫面, 不是他一直想要的么?
蕭棣得勝歸來,為朝廷出力盡心, 受到表彰, 也走上了正路, 以后娶妻生子, 也不會如同上一世, 對自己糾纏不休。
可他竟然沒有絲毫愉悅和成就,滿腦子都是紛亂的念頭,時而想著昨夜蕭棣沒頭沒尾問自己稱帝的話, 時而又琢磨著給蕭棣介紹貴女的這些人是何居心。
總之表面不動聲色的飲酒,其實耳朵早已伸了過去。
因聊到了婚事上, 只聽又有人對蕭棣笑道:王爺身邊一直缺個佳人,不知近些時候有沒有成親打算?
這么私密的問題, 謝清辭想著蕭棣定然委婉拒絕,誰知蕭棣絲毫沒有遮掩, 向來清冷的聲音在夜色里泛著溫柔期待:下次大捷回來,已準備商議此事。
那些人又是一陣嬉笑, 湊近蕭棣不曉得說了些什么。
蕭棣唇角始終上揚,似乎極為愉悅, 和這些人也極為熟稔的模樣。
謝清辭收回目光,捏著杯盞的纖細指尖力道更大,泛起了一層緋色。
他在蕭棣出發之前, 的確動過許他親事的念頭。
隨口許給他,他也就記在了心上,想著大捷之后,替他尋一門好親事,看著他成親
想到此,謝清辭心一顫,幾乎連酒杯都拿不穩了。
可如今看蕭棣笑意盈盈的和旁人說著貴女,想必日后也不用自己再多操心。
只是謝清辭眼眸暗了暗
他本以為蕭棣會來同他抵死糾纏一番,結果倒這么快就把眼睛放在了貴女身上。
也好,也沒什么不對。
倒真讓自己省心了。
謝清辭如玉雕似的坐在喧鬧的宮宴上,木木的想,這大約是最好不過的結局了。
蕭棣已是自由之身,立功封王,馳騁疆場,日后也會有嬌妻美妾。
只是他那么爽快熟稔的和旁人談笑風聲,似乎從不需要練習。
或者以他的謀略,他日日都在為這一日準備吧。
期待著蕭家得見天日,重掌兵權的那一天。
謝清辭定定的看向眾人圍繞的蕭棣。
他沉穩,高貴,瞇起的眸子含著淡淡的笑意,游刃有余又漫不經心。
好似他從沒經歷過黑暗,那些曾經的掙扎屈辱,如風過無痕,沒在他眉心間留下絲毫痕跡。
就好像好像在宮中那段屈居人下的日子,自始至終都不存在一樣。
*
蕭棣應付著那些人,眸光卻不由得轉向謝清辭。
宮宴里嘈雜熱鬧,但他卻一眼看到了謝清辭。
他的殿下今日穿著月白色宮服,上頭精細的暗紋層層暈染開,烏黑的長發輕挽,在燈下格外引人注目。
宮宴不乏眉目精致,長袖善舞的貴公子,但謝清辭只是靜靜坐在那里,風華硬是蓋過了所有人。
只是望著望著,蕭棣便輕輕皺起了眉。
他記得謝清辭明明沾酒就醉,此刻卻握著白釉瓷瓶,一杯一杯的仰頭灌酒,連臉色也漸漸的泛起紅暈。
這不是給自己過不去么?
他的位置本離謝清辭不算遠,正下意識的準備過去,卻恰逢皇帝傳召,蕭棣目光頓了頓,先跟著那太監去見皇帝。
等到皇帝笑瞇瞇說完場面話,蕭棣回頭時,謝清辭已經不在位置上了。
蕭棣心中一緊,匆匆應付了身邊人幾句,忙抓住方才侍奉謝清辭的宮宴太監:殿下去何處了?
殿下說身子不適,先回宮去了。那小太監看了一眼蕭棣,又道:殿下還說,若是郡王來問,便給您說,且好生應酬著,莫要以他為念。
蕭棣:
也不知是不是這小太監的問題,最后兩句聽起來,總有種說不出的陰陽怪氣。
只是這畢竟是他的慶功宴,也抽不開身,只能先應付著這些人,得了空閑再去尋。
*
謝清辭走出宮宴,由著春柳攙扶,在朦朧的月光下往流云宮走。
他知道自己喝醉了,聽著那觥籌交錯的慶祝聲,他卻頭疼欲裂,直想遠離。
可就算離開了那地方,眾人笑著和蕭棣商量貴女的那一幕,卻深深刻在了腦海深處,如何都揮之不去。
不不會是因為這個
他之所以心煩意亂,一定是昨夜,蕭棣說的那番話讓自己對他生出了警惕和懷疑,所以對著這滿是熱鬧恭維的宴席,才會心頭泛起異樣。
可他無比明白,心里的沉悶絕不是因此而起。
就算昨夜蕭棣問了他那句話,他也沒想過蕭棣會擁兵造反。
他不愿承認,
但最讓他在意的還是宴席之上的場景。
也恰是在今晚,他才發覺自己的陰暗,狹隘,瘋狂。
以后的蕭棣天地廣闊,能入他眼的,自然不會只是一個謝清辭。
而再過幾年,蕭棣真正能獨當一面,封疆一方時,他謝清辭,又能是蕭棣的何人?
舊主?摯友?幾年都見不上一面的陌生人?
總之,不會有人提起蕭棣時,再如往常那樣笑著說這是三殿下的人。
一想到此,心口已在緩緩的收縮,泛起酸澀的疼。
為何會如此
明明一切都是按照自己所思所想再走,為何看到他馳騁疆場,守護江山時,卻沒有預想的欣慰。
反而意識到他愈走愈遠時,心底某處如撕裂般生疼。
春柳攙扶著謝清辭回到宮中,心里有些怕。
殿下雙眸盛著失魂落魄的醉意,面頰卻泛起奇異的潮紅。
蕭棣,哦不,懷郡王也不在,這宮里連個主事的人都沒有,該不會要出事兒吧。
正在胡思亂想著,已聽謝清辭悶悶的聲音響起:春柳,你曾說蕭棣是我流云宮的人,那他若是讓本王心里不舒服了,是不是任由我處置?
春柳只覺得這話溫的沒頭沒腦,但看他醉眸迷離,只哄著他道:那當然,他是從咱們流云宮出去的人,即便日后發達了,那若是敢惹怒了殿下,那咱們也能好好教訓他!
那你去謝清辭推了他一把,道:你去把本王的馬鞭拿來。
春柳傻在當場:殿下您您認真的?
謝清辭迷離的眸子里映著燭火,催促道:快去。
春柳只能硬著頭皮聽命而去。
蕭棣心里記掛著謝清辭,應付了眾人之后,快步來到了流云宮。
夜色深沉,依稀的月光下,只見春柳站在殿門口,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心虛。
蕭棣挑眉道:殿下呢?
春柳艱難道:在在里面等您呢。
門扉輕掩,蕭棣伸手一推,殿門吱一聲被推開。
謝清辭站在殿中,雙眸噙著微醺的冷意,月白色袍擺被夜風吹起,整個人白皙纖細,如冬日初雪堆就,愈發襯得手中的鞭子猙獰遒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