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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走幾步都飄忽,老四又被伺候成了頑劣的脾氣,這以后江山萬一有個差池,連個能撐場面的人都無。
魏丞相看透了皇帝的心思,上前溫聲道:陛下不必心焦,四皇子年紀還小,又不曾受教,進太學念書后,定會明理知禮。
魏丞出謀劃策,隨皇帝打下江山,是皇帝最為倚重之人。
皇帝聽了這番話,心頭登時寬慰不少。
前朝的皇子,年滿八歲就會去書房讀書。而他和不少貴戚因著開國打江山,并沒有精力去重視子侄們的教育。
若是在宮中開太學,孩子們豈不是都能受教?
馬上得來了天下,治天下依然需要用謀略見識啊!
皇帝點點頭,邊走邊囑咐道:魏丞,此事不能耽擱,選些穩妥的世家子,還有開國勛臣的子侄讓他們隨皇子一起進宮念書!否則就算封王封爵了又能如何?還不是被底下人牽著鼻子糊弄?!
魏丞應道:陛下放心,臣會處理好此事,盡早開太學。
壽宴結束時天色已晚,月光穿透薄薄的云層,灑下清幽如水的紗幔。
蕭棣如一頭矯健的幼豹,趁著大家散場寒暄,輕盈無聲的翻過假山,落在御河邊隱秘的露臺中央。
嚴良已經在此地等他。
主子,嚴良開玩笑道:我好歹是宮里的右侍衛統領,您在宮中這么翻山越嶺的,也太不給屬下面子了吧?
說罷。蕭棣沒心思同他玩笑,瞥了一眼周遭,單刀直入:消息查得如何了?
并未在回紇看到將軍身影。嚴良忙道:但是回紇逐草而居,又較為分散,將軍有可能在別處。
蕭棣抬頭望著清亮的月色,淡淡的嗯了一聲:繼續跟著,不必驚動回紇的人。
嚴良點點頭,壓低聲音道:還有一事甚為蹊蹺,屬下覺得和將軍的案子有關。
蕭棣看向他。
當時看到將軍身在回紇的,除了陛下派去的監軍,還有一支人數四五十人的宣府飛騎,大家夜襲時看到將軍,又一同上奏異口同聲,才坐實了將軍叛逆。嚴良悄聲道:但離奇的是,有個隨軍文書推說身子不適,并未隨他們夜襲敵軍,沒過幾日,便說難耐漠北嚴寒,飛速離開了軍隊。
那文書并不是一般人,而是許家身份貴重的公子許徽舟,他去軍中完全是為了歷練。
他一個貴公子,從漠北騎馬飛奔至江南,所用卻不過四五日,倒像是逃命一般。
蕭棣心中一凜,立時意識到許家也許是案情的突破口。
許家蕭棣皺眉,許家清貴,和謝家是世交,他記得那次去救謝清辭,救了之后就把謝清辭放到了江南嘉善的許家。
謝清辭一下馬就被那許家的小子摟在了懷中。
蕭棣聲音發冷:許家那小子回家后有何動作?
閉門不出。嚴良道:屬下遣人去打聽,說是許父惱怒兒子擅自離軍,動家法把兒子打得下不來床,謝絕所有人探訪。
謝絕所有人探訪蕭棣眸中閃過探究,冷笑道:許公子的心思,倒真讓人琢磨不透
屬下覺得他身上一定藏著一個秘密。嚴良眸光堅定:而且,和我們要查的事情有關!
人家謝絕訪客,蕭棣懶懶道:你還能把他拉下床?
許父一直想繼承父業出任禮部尚書一職,但京城始終沒有出缺。嚴良道:他們家若來京城,就好下手了。
蕭棣眼中閃過陰戾,緩緩道:知曉了。
過完壽宴,皇子們便要搬入宮中了。
順著內金水河緩緩前行,宮禁大得幾乎無邊無際。
銅鶴口中升起裊裊清霧,又轉瞬被風蕩滌吹散。
一行人到了臨水而建的流云宮,宮殿有幾扇敞亮的軒窗,恰對著浩渺的水波和盛開的荷花,極為清涼舒爽。
謝清辭移開目光,不去看窗外的荷。
上一世,他也住在這里。
還被蕭棣強硬的命令養那噴濺了鮮血的荷花。
本是有陰影畏懼的,但也許是住慣了,又鬼使神差的選了這里。
望著蕭棣沉默著搬運物件的身影,謝清辭輕輕勾起唇角。
上一世因為他行事詭異,陰晴不定,再加上許多旁的原因,才讓蕭棣成了那么兇煞的暴君。
這一世他已能控制自己的思緒。
自然一切都將不同。
三弟,這是什么?謝懷尉來湊熱鬧,疑惑的看了看箱子里的蒲團:邊緣都破了也不丟?
哦,蕭棣用的。謝清辭道:你沒留意他每日都要坐在院門口的臺階上?這蒲團他坐習慣了,就拿來繼續用。
這那么多黃花梨紅木的擺件你不拿,拿一個破蒲團入宮
謝懷尉哭笑不得,順手將蒲團擺在蕭棣院中的臺階上。
說來也好笑,蕭棣明明是那么高大,看起來刀槍難侵的一個人,卻偏偏愛坐那階上,還總愛抬眸看謝清辭,倒像是格外逆來順受,格外乖巧似的
殿下,這個您也遣人拿來啦。春柳看了看那沉重的,有輪子的黃花梨木椅:您的腿傷都好了。
謝清辭努努下巴,很隨意道:蕭棣要用啊,他的腿還沒好透呢,出門走走,回到宮里就坐這個吧。
不遠的檐廊處,蕭棣漆黑的眸子微微怔忡。
他向來隨身攜帶的東西極少,心無掛礙,對用過的任何物件自然也毫無眷戀羈絆。
可他沒想到,謝清辭會將他平日里用慣的東西帶到宮中。
這些隨處可見卻偏偏被他用順手的物件,像是一把把無形的小鉤子,輕悄地鉤住了他那無牽無掛的心。
它們沾染著光陰的味道,提醒自己過往的痕跡。
蕭棣眸光微動,偌大而陌生的宮殿,倏然和他緊密相連。
之前輕飄飄的,如今卻被緊緊墜住。
讓他有重量的,并不是了不得的名貴物件。
是一個破蒲團,一個用慣的椅子。
還有一個沒什么氣力的謝清辭。
這又是什么?謝懷尉發現了一個白瓷碗,碗口大而深,一點兒不名貴,碗沿上畫的是一只叼著骨頭,眼巴巴跑過來找主人的大花狗。
我在琉璃廠隨手買的碗筷茶盅,上面印的大花真招人疼憐。謝清辭喜滋滋道:這個碗,阿棣用著順手。
謝懷尉心里有點醋意:呵,還是蕭棣,又拿蒲團又拿碗,不知道的以為你收了個兒子養呢
醋勁兒上來沒了興致,也不想去看那箱子里都是些何物了。
和他有什么關系?我是不想割舍大花!謝清辭拿起那白瓷碗看了看:眼睛水靈靈的,我看到它都想摸摸,才舍不得丟棄。
蕭棣恰去了前院,回來時只聽到最后一句。
他的眼神登時幽深了幾分。
不想割舍大花?水靈靈的眼睛?
一見面就想摸?還舍不得丟棄?
站在宮苑窗畔的蕭棣不動聲色的沉下眼眸,看來謝清辭果真喜愛乖巧柔弱的。
蕭棣如獵犬一般警惕的飛速掃過流云宮上下的人。
還好哥哥身邊沒此類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