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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啟道:“正是此意。”
景子墨往后靠在書架上,右手托著臉,沉默半晌后說:“為保穩妥,結案之日最好趕在月底前,太府監為人十分警覺,耽擱下去難保不會走漏風聲?!?
“你與宋浩整理完頭緒后,同刑部聯合審查,切記不要外泄謀逆案任何消息?!敝軉⑵鹕恚魅ヒ屡凵系鸟拮?,又道:“再過兩月,等京中事情平定后,我想親自去趟江南?!?
周啟原本是要去花廳,經過暖閣時順道進去看了眼,書案上擺著的厚厚一沓字帖,像是許久未動,筆架上的毛筆都干索索的,松煙墨蓋在匣子里,卻不見姜寶憶人影。
他看了眼進來清理的丫鬟,問:“五姑娘去哪了?”
丫鬟回:“五姑娘似乎有些日子沒來,奴婢也不大清楚?!?
晌午用飯,才知她病了。
周夫人擦著唇,眸眼看向支開的楹窗,“也不知怎的,寶憶不來我心里空落落的,總是有些不放心?!?
周啟嚼著飯,對母親的話感同身受。
那姑娘嬌嬌弱弱,平素里話也不多,溫和如水的性子,可就是能扎進心里,叫人很難不注意。
“病了,這個時節還能生???”周夫人像是自嘲,“定是在姜家受委屈了?!?
周啟抬頭,屋檐下飛過一只鳥雀,撲棱棱地驚擾了滿樹海棠,花瓣掉落,打在楹窗發出啪嗒的響動。
不會是臨摹累的吧?
周家舉辦謝師宴,早早布置了園子,好些穿著青灰色比甲的丫鬟端著各種盤子來來回回,婆子打掃規整,小廝張羅聽戲用膳的桌子椅子,園中一派忙碌景象。
周啟與周臨兩人早早起床換了衣裳,同父親母親交代過后,就去前面迎客。
平陰侯與夫子是舊交,故而他來的最早,入園后先去與夫子殺了兩盤,女眷則由周夫人招待,景家小郎君跟著周澹熟門熟路去了花園子撲蝴蝶。
接著姜家就到了,前后三輛馬車,先下來的是姜越姜大人,蘇氏還有姜瑤,后面兩輛車依次是棲香閣李姨娘的長子姜錦聰,女兒姜昭,墨韻館顧姨娘的兩個女兒姜晗和姜蘭。
周啟昨夜備了禮物,想算作姜寶憶勤奮練字的獎勵,站在正門口遠遠看見姜家馬車車徽時,他腦中不由浮想那小姑娘看見禮物時高興又內斂的模樣。
他下了臺階,目光從容的落在馬車簾上。
-完-
第9章
◎姑娘該重新量衣裳了◎
碧蘅院里,鋪著綿軟薄衾的臥榻上,堆疊著織錦茵褥,床頭軟枕灑滿青絲,雪白的小臉掩映其中。
床邊,翠喜輕輕扇著扇子,仔細把她額上的汗珠擦凈。
余嬤嬤燉了銀耳雪梨湯,盛出一盅放好,繼而坐在圓桌旁的玫瑰椅上,瞥了眼仍在淺眠的姑娘,長長吁了口氣。
“要說葉太醫,委實是咱們姑娘的福星,每回姑娘生病,他都在京里,前幾日他將送來的丸藥,現下正派上用場,我瞧著姑娘再睡一覺便好了?!?
翠喜偏過頭,手中扇子不停:“仔細想想還真是如此,姑娘但凡生病,從沒用過旁的大夫呢?!?
姜寶憶睡醒時,渾身輕松,也沒有不舒服的癥狀,經年累月她都習以為常,故而起身喝了一盅銀耳雪梨湯后,便要水準備沐浴。
說來也怪,病完之后她總有種錯覺,好像身子骨強健許多,可要不了多久,她還會生病,來回反復,難怪有人私下說她短命。
沐浴的水中添了藥草,是葉太醫為給她調理身子特意配置的方子,隔幾個月換一次,她也辨不清里面是些什么,碾的碎末全都用薄紗香囊攏在一塊兒。
翠喜打趣:“姑娘不像生病,卻像是大補一場,臉蛋紅撲撲的,精神也比去周家私學好上許多。”
姜寶憶彎起眉眼,趴在桶沿上,病了這幾日都沒練過字,不用看見周啟,不用緊張害怕他檢查時挑剔的表情,更不用夾在中間處處討好,睡了數日,感覺都胖了一圈。
“翠喜姐姐,你看我手臂都有肉了。”
她稍稍直起身子,手舉過頭頂捏著肩膀下的皮膚說道。
翠喜從后把她的濕發攏在手心,看見那水珠沿著她下頜滑到頸項,她后脊很白,露出水面的一截如同雪色緞子,現下還沒長開,可也能瞧出是美人胚子。
“是,不止那里長肉,旁的地方長勢也很喜人,不出多少日子,我們姑娘就該重新量衣裳了。”目光故意往她胸前一瞥,姜寶憶低頭,隨后羞得滿臉通紅,將自個兒沒入水中。
周家
周啟看著姜家最后一人下馬車,神色漸漸冷淡下來。
姜寶憶沒來,也就是說她還病著。
既病著,她舅母卻能領著一大家子赴宴,個個面含喜色,分明都不在意姜寶憶死活。
若姜瑤病了,蘇氏還會這般做?
自然不會。
周啟心里翻江倒海,連自己都沒意識到慍怒如何就慢慢涌起來了,他不動聲色將人迎進院里,與姜越走在前面,適當介紹周家園林布置。
姜越穩重,也沒有露出急于攀結的意圖,他年過四旬,眉宇間的笑夾著幾分文人身上的傲氣,在光祿寺待久了,難免圓滑,可骨子里的氣度卻不容易改變。
當年姜老大人官至二品,對待子女教學很是嚴苛,女兒姜雪與姜越同在私學讀書,直到及笄后才待字閨中,學問在女眷圈里小有名聲。
姜越亦是憑科考頭甲第七名入得翰林院,若不是鄭文曜一事,興許也能有他父親的功績。
走到垂花門,女眷由婆子領著走去對面院子,姜越則帶著兩個兒子去往男賓席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