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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送出去的第一份蛋糕。
那時候紀安洵還不是個嬌氣包,天天蹲在兩家中間的橋尾,抱臂縮成小小的一團,白嫩的臉蛋掌印淚痕斑駁,哭起來都得咬著嘴巴,害怕發出聲音被家里的保姆找回去。他心煩時走過,紀安洵也只敢偷偷抬頭看他一眼,又立馬收回眼神,將自己抱得更緊。
他看著紀安洵,覺得對方可憐大過了可愛。
現在想想,要感謝那年夏日的一場暴雨。
夏日的雨迅急暴躁,鬧得聞月州心煩,打開窗子一瞧,被冰豆子似的雨珠打了一臉,又隔著濃重的雨簾瞧見躲在橋尾的半邊身子。他的心跟著暴雨一起躁動,還沒反應過來,已經抄起傘沖下了樓。
小可憐渾身濕漉漉的,眼淚被打散了,蒙著滿眼的水霧看他,他將傘支過去 ,小可憐瞪大了眼,那模樣更可憐了,他難得壞那么一次,趁機欺負逗弄人,餓不餓?
紀安洵那時候才四歲,看不出這撐傘人的心思,只覺得面前這個比他大一些的哥哥好漂亮,像個好人,于是怯怯點頭,餓。
聲音又軟又奶,還勾著顫,聞月州心壞了,沒打算停止逗弄,叫一聲哥哥,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紀安洵覺得這是個劃算的買賣,果真乖乖地叫了一聲。
聞月州到現在也描述不清那一瞬間的心情,只二話不說將人拉了起來,當塊寶貝疙瘩似的護送進了臥室,獻出一塊抹茶凝酪蛋糕。紀安洵發怯,他就拿起勺子喂。
香甜入腹,紀安洵瞇起了眼,少了些膽怯,甜得像被水潑過的草莓,謝謝哥哥。
聞月州沒吃,但被甜膩裹住了心,問他:這味道還喜歡嗎?
喜歡。紀安洵舔了舔嘴上的奶油,揪著指頭看他,渾身還滴著水,將干凈如新的毛毯弄得亂糟糟的,聞月州卻不嫌棄。
這時候樓下來了傭人,說是紀太太過來尋人,要找小兒子,聞月州沒來得及應聲,紀安洵便斂了笑,害怕得發起了抖,求助地拉住他的衣裳,敢哭不敢鬧,含糊喊著哥哥,一聲比一聲刺人心肝。
門外的傭人敲門,聞月州將抖個不停的紀安洵拉進懷里,隨手拿起桌上的花瓶砸在門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門外的人明白意思,趕忙下去回話,懷里的人也嚇得瞪圓了眼,又害怕地叫他哥哥。
只是這害怕變了味。
聞月州看著他,毫不顧忌代價,毫不顧慮以后,全然忘記人家才是紀安洵的親生母親,只小大人似的哄他:別怕,哥哥在這兒。
*
晚上九點半,一盒小而精致的蛋糕被放在紀安洵身前。
紀安洵嗅著味,拿起勺子,一個沒忍住剜去大半塊。抹茶的苦味被凝酪的酸甜沖淡,攪和久違的熟悉味道,他含在嘴里,饜足地瞇起了眼。
聞月州握著水杯喂他,好吃嗎?
紀安洵抵著杯沿抿了口,點頭說:好吃,還是以前的味道,張媽的手藝還是那么好。
張媽是聞家的傭人,跟聞月州很親,算是看著他們倆長大的。
每周只能吃一次。聞月州說完就遭到了紀安洵的不滿瞪視,他不管不顧,將路封死,我給張媽留了話,每周只給你做一次,多了不做。
紀安洵瞬間尋不到別路,只能不甘不愿地放棄,他將最后一小塊蛋糕拾起,卻在中途變了方向,喂到了聞月州嘴邊,側仰著頭問:要吃嗎?
吃。聞月州含著香甜,心被迷了,差點說不出話來。
紀安洵也偷偷紅了耳朵,他扭捏地將勺子撤開,放在盤子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將聞月州也叫回了神。
聞月州收斂情緒,再叫點餐?
我不餓,你餓的話就自己吃吧。紀安洵拿起沙發旁的劇本,作勢要等他。
聞月州其實不餓,但他還是說:好,累就先回房里躺著,待會兒我來叫你。
忙了一天哪能不累,但紀安洵想到待會兒要做的事,就莫名口干舌燥、心跳加快,他暗罵自己是個見色起意的壞蛋,面上卻不肯表現出絲毫貪戀美色的壞樣來,只好含糊點頭,起身拉著行李箱進入臥房。
臥房里只亮了壁燈,偏黃,并不刺眼,床上只擺放一個枕頭,緞面刺繡,玫瑰嬌艷,沉香清淡。床頭柜上的手繪花瓶里盛著月季,像是專門歡迎他的到來。
很少有人比他更了解東承集團下的酒店,能按照他的喜好妥帖更換布置的人也就一二,紀安洵不知這般對胃的安排是來自紀淮珉還是聞月州,但下意識覺得是聞月州,因為紀淮珉從小就不是細心之人。
想起聞月州,又想起今晚的正題。上輩子他只親過白連的臉,一瞬間的觸碰,講不清緣由,收回得倒快。或許是酒醉傷心,望著那溫柔干凈的白襯衫,心思飄動不安,所以怯懦的尋求個安撫或發泄也不一定。
紀安洵心中千回百轉,索性上半身一倒,躺在床上,拿出手機開始搜索吻技速成。小痣說聞月州吻技不熟練,他若是不做好理論準備,屆時兩個人嘴巴貼著嘴巴,眼珠子瞪著眼珠子,呼吸聲也擋不住尷尬。
所謂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點苦,他愿意吃的。
西洋鐘拉動時間靜默的流逝,聞月州走進臥房時,紀安洵已經閉上了眼。這不省心的連被子都沒有蓋,上身只剩下條白色毛衣,衣擺隨著翻身的動作微微上蹭,露出一截勁瘦白凈的腰。聞月州不敢多看,拉過被子,瞥了眼從紀安洵掌心摔落的手機,屏幕常亮,一眼就能看清
咬是比較刺激的一種玩法,要記得用靈活的舌尖去吸吮
這一排字活了,撒著歡往聞月州眼里擠,害得他剛在外面平復了半小時的心情全如野馬脫韁,可罪魁禍首睡得安穩,還挑釁般地發出一聲輕鼾。他不高興地摁黑手機屏幕,俯身將紀安洵罩在懷中。
那眉尾眼角的艷色隨著主人的閉眼而沉寂,這張漂亮的臉在暖黃的燈下寧靜又無害。聞月州盯著,忍不住伸出指尖輕碰紀安洵的后肩下,被突兀的骨頭釘得指尖發麻,才篤定這不是天使,是個活生生的人。
紀安洵正活著躺在他懷里。
聞月州像是終于放心下來,紀安洵的熟睡讓他徹底沒了掩飾的必要。眼閘頓開,沉郁的、復雜的情緒瘋狂攀涌而出。心跳聲蓋住了呼吸聲,情緒躁動,從心臟向外滲透骨髓,鬧得指尖都發麻。
心臟處發來指令,向來冷靜自持的聞月州也成了奉命而為的奴隸,被壓下脖頸,親吻酣睡的神明。
兩張唇相碰,被偷襲者毫不設防的微張,做壞事者卻害怕得止不住顫意,不敢有絲毫深入。聞月州僵硬地貼著,他在內心深處痛罵自己卑鄙無恥,糾葛和煩躁都徹底攤開在臉上,慌張的睫毛顫抖著撩過了紀安洵的睫毛。
柔軟摩擦,勾連。
一瞬間的親昵可以被無限拉長,聞月州倉皇起身,和顫著眼皮睜眼的紀安洵隔著萬千情緒對視。
!
第23章 錐心剜肉
兩人都無措,兩人都驚慌。
紀安洵腰上裝了彈簧,他猛地坐起,不知該擦嘴還是后退,渾身僵成了木板。撐著身體的手摳亂了床面,他犟著脖子,半是不解半是驚亂地盯著聞月州,要討一個說法。
聞月州難得如此心虛,可他壞得機靈,謊話張口就來,你睡著了,我不忍吵醒你,只好自己對。
紀安洵駁斥道:那場吻戲又不是偷親,你這么親練習又什么作用?
雖然不是偷親,但心境有可通之處,都是隔著慶幸、嫉妒和愧疚痛恨,盛著滿腔愛意。聞月州鎮定地與之對視,語氣平靜認真,像是在說戲,又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