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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大派后繼無人,消息一下子傳遍了整個修仙界,惹來一片唏噓,雖然傳到瓊山派祈風渡耳朵里的大多是一些天妒英才之類的話,但那些仙門眾人心中真正所想的東西如同折翼之鳥,沉在了飄渺的山間霧海中。
而作為各大仙門茶余酒后談資的主人公現下正在庭院內愜意地賞梅,臘月里的梅花開得最好,寒意未消,花艷正濃。晨風勾起她月白色長袍的擺角,祈鈺就似一朵昆侖玉蓮在皚皚白雪中綻放,淡雅絕塵。
這些日子,來瓊山派的馬車在山道間絡繹不絕,修仙界幾乎所有的名醫大夫都來了,幾副死馬當活馬醫的湯藥灌了下去,祈鈺的氣色也漸漸好了起來,不再纏綿于病榻上。藥仙府的醫者說祈鈺的靈根未斷,待修養到開春后,便可靠靈果來補充靈力,使上些基本的術法。大師兄褚慕聽聞后便給她做了個輪椅,好讓她可以像現在這樣離了那屋里的苦藥味,來院外呼吸些清爽的空氣。
綿綿雪色里,踩在雪地里窸窸窣窣的聲音尤為觸耳,祈鈺轉過頭,不遠處,時解懌手捧著一條狐白裘徐徐走來。他還是束著高高的馬尾,只是一月不見,頎長的身形更為羸弱了。
時解懌走到祈鈺身前,半跪著把狐白裘蓋在她的膝蓋上,耐心將她身上每一處會吹到風的地方都攏好。祈鈺看他白而修長的手指被凍得生了凍瘡,不由得皺起了眉。這些日子也不是沒聽說過解懌師弟的事,她半昏半醒的時候,他被掌門罰跪在門口的雪地里,整整兩天兩夜。
莫說手指了,怕是整個膝蓋,全身血脈都凍得不輕。
“對不起,師姐。”時解懌保持著半跪的姿勢,久久沒有起來,接而又沉聲道:“謝謝。”
祈鈺不需要他的愧疚,更不想因此讓他覺得虧欠了自己什么,她用極為輕快的語氣說道:“師弟,你總不想我扶你起來吧?”
此話甚是有用,時解懌站起身,凝視著她的雙眼,少年的眼尾帶著紅暈,他似是有很多話想說,但終是在喉嚨邊繞了很久后咽了下去。
祈鈺突然想到些什么,不由發問:“師弟,你怎么來了?這個時辰不是應當在校場練武嗎?”見時解懌未答,她接著猜道:“是爹爹不讓你去的吧?”
時解懌搖搖頭:“是我自己想來陪師姐的。”
“你別替爹爹說話了,他這人就是脾性傲,凡事都要壓別人一頭,開春后就要舉辦論劍大會了,到時我這個樣子他臉上肯定掛不住。”祈鈺說完又安慰時解懌,“他這是把氣撒你身上了,再過幾日就是臘八節,到時候我跟爹爹說說就好了。”
“不必了,這樣陪著師姐挺好的。”
這個執拗脾氣真是與自己不相上下,祈鈺只好無可奈何地說道:“若師弟不嫌棄,我來教你如何?”
少年好看的眼睛如黑曜石般澄凈明亮,他嘴角漾起了淡淡笑意:“求之不得。”
祈鈺望向身旁那一束紅梅:“那折一枝梅花作劍?”
時解懌折下一株梅花枝:“甚好。”說罷,他一個飄然側身,梅花做劍劃地而過,掃起的雪塵隨著身影翩躚流轉。雖用軟枝做劍,但所使出的每一招每一式也盡顯凌厲氣勢。
良久之后,伍秋端著藥碗走了進來:“師姐,該吃藥了。誒?時師兄你也在啊。”。
見有人來了,時解懌的劍勢瞬收,他沒有和伍秋打招呼,而是徑直走回祈鈺身旁,俯首輕言道:“那師姐先吃藥吧,吃完進屋休息,外面冷,明日我再來陪師姐。”
祈鈺點頭:“好。”
時解懌告別后便離開了,可跨出門時他又停住了步伐,似是有言未盡,他側過身晃了晃手中那枝梅花,笑意繾綣:“那這枝紅梅,便當是師姐送給我的禮物了。”
此后一連好幾日,時解懌每天都這樣陪在祈鈺的身邊,直到臘八節的那一天。
-完-
第2章 臘八粥
◎一年是偶爾,二年是記得,三年是堅持,而十二年便成了一種習慣。◎
今年的臘八節過得比以往都要隆重些,瓊山派的每一處都掛上了紅燈籠,遠遠望去像一條火龍盤繞在山間。
山銜落日,時解懌推著坐在輪椅上的祈鈺去了逍遙堂。逍遙堂是瓊山派的飯堂,此時幾乎是座無虛席。經此一遭,祈鈺反而無意之中拉近了與其他各門弟子之間的關系,見了面各種靈藥靈果都往她懷里塞,以往嫉羨的目光都無一例外變成了惋惜。
祈風渡見祈鈺來了,臉上笑出兩道深深溝壑,招呼眾人開席。
席面上除了精致的美酒珍饈,還有不可缺少的臘八粥。
時解懌執箸仔細地挑著臘八粥里面的豆子,不一會,黃豆、紅豆、綠豆、蕓豆、花生塞滿了他身前碟盤里。若是旁人見了還要奇怪他這個舉動,但這桌上坐的都是流云峰千越長老座下的弟子,也就見怪不怪了。
半晌后那碗不同尋常的臘八粥被推到了祈鈺面前,只聽時解懌溫聲道:“師姐,吃我這碗吧,我把豆子都挑出來了。”說完,他把祈鈺面前原本的那碗臘八粥端到了自己面前,將碟盤里的豆子一股腦地倒了進去,粥碗填得滿滿當當。
時解懌與祈鈺過了十二年的臘八節,就給她挑了十二年的豆子。
一年是偶爾,二年是記得,三年是堅持,而十二年便成了一種習慣。
祈鈺側首道謝:“多謝師弟。”
時解懌一笑:“師姐,你我之間無需言謝。”
他的笑如同第一抹盎然的春色,帶著些冬夜未盡的清冷,又不失春意本來的溫和。仿佛只要她吃的開心,就愿意給她挑一輩子的豆子。
看見二人這般情誼深刻,一名小弟子取笑道:“解懌師兄對祈鈺師姐就是不一樣,叫我們其他人好生羨慕。”
“難道你也不吃豆子嗎?”時解懌淡然道。
小弟子個頭矮,只得站起身踮著腳指向席中那盆飄滿香菜的魚糊羹:“我不吃香菜!這個魚糊羹里有香菜,師兄也給我挑挑?”
時解懌冷冷剮了鬧事小師弟一眼,小師弟癟了嘴,訕訕地坐了下來。
席間眾人言笑晏晏,除了似乎心不在焉的大師兄褚慕。
一旁的伍秋察覺到了褚慕的異樣,忍不住湊過去小聲問道:“大師兄,你怎么了,是發生什么事了嗎?”
褚慕蹙起眉頭,凝視著她像是有許多心事,過了一會兒沉聲開口:“伍秋師妹,有件事我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伍秋被他看得心底發毛,她垂下頭:“是什么事啊師兄。”
“若我沒記錯,你們三人下山前整裝時是由師妹來保管傳音符,當時脫身后師妹怎么沒有使用呢?”
沒想到關心的一問卻把自己推進了這個難言的境地,伍秋放下碗筷,手不知覺地縮回桌下攥著衣角:“慌亂之中,不甚……丟……丟失了。”
“好,那潯陽城城郊離瓊山并不算遠,以師妹的修為,御劍風行可以很快回門派求援,為何我們得到消息時,卻時知已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