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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觸目驚心的黑紫, 顯然是被大力撞擊后的結果, 更別說那淤青的形狀, 看起來像是一只手的形狀。
瞬間一切和身份有關的迷霧在眼前散開了, 伍百年就是趙奇秋,已經是毋庸置疑的事實。緊跟著新的問題也涌了上來,甚至比之前多更多,更讓人困惑, 包括這個嚴重的淤傷在內,都是自己又不了解的一件事。
如果不是上午透過傀儡壹號的眼睛,看到趙奇秋下意識撫上傷處的畫面, 他連趙奇秋受傷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發現……他隱藏的另一個秘密。
鮮明樓的眼神越發叫人看不懂, 甚至抓住青年衣角的手都已經攥起拳頭, 他自己卻好像沒有覺察似的,趙奇秋趕忙將衣擺放下,微微皺眉道:“回頭再說。”
鮮明樓臉色一變, 不僅沒有得到安撫, 眼中的火光反而越發猛烈, 叫他條件發射的露出了譏諷的笑容, 簡直是給氣笑了:“你做伍百年的時候,真的像是另一個人呢。”
就連說話的口吻,都變得那么高高在上。
“放開他?!?
孩童的聲音還有些虛弱, 臉色更慘白, 但身體已經完好, 從地面站了起來,正用一種不屬于孩子的眼神看著鮮明樓,好像如果鮮明樓再不松手,他就會對這種不受歡迎的行為作出一些回應一般。
鮮明樓勾起唇角:“所以,這是你哥哥?”看著那宛如孩童的身軀,鮮明樓一字一句吐出接下來的話:“你就配嗎?”
趙小邱垂著雙手立在原地,聞言嘴巴動了動,最終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用淡漠的目光回應。
趙奇秋眉頭皺的更緊了,可他眼下對之前鮮明樓和趙小邱之間發生的事情沒有興趣,在他的管理下,還出了這樣的大簍子,是他根本始料未及的。
“讓我先處理一些事情,謝謝。”
鮮明樓目光狹了狹,松開了手。
趙奇秋感覺到那僵硬的指尖緩緩離開自己的皮膚,趙奇秋轉而將手放在了趙小邱頭頂。
后者放棄一切狡辯,一動不動任由趙奇秋施為。
于是下一刻,趙小邱露出痛苦的神色,趙奇秋的神情則格外的凝重——
當初的趙小邱無意間讀取了他的記憶,產生了身份上的認知障礙,以為自己就是“趙奇秋”,但那時趙奇秋也讀取了清道夫的記憶,覺得趙小邱的心智猶如初生的孩童,所以放松了警惕,只是抹去了多余的記憶。
現在看來,清道夫大大超出了趙奇秋對于妖怪的認知。不過趙小邱本質上的確不是妖怪,而是天地間特殊的造物,脫離了清道夫身份和環境的限制后,他成長的速度著實快的令趙奇秋有些恐懼了。
此時此刻,趙奇秋飛速的讀取著趙小邱近幾年新的記憶。
可趙小邱的自我意識已經變得太強,其中大部分想法,趙奇秋都無法探清,好在趙奇秋不用知道太多,只知道自己想了解的就好。
沒多久,趙奇秋臉色有些難看的收回手,趙小邱渾身大汗的跌倒,幾乎陷入昏迷。
——原來,一年多前開始,那個經常被人抱在懷里的孩童,就已經擁有了接近成年人類的思維,甚至也有了人類大多數的惡劣秉性……
趙小邱已經有些維持不住人形,深色的瞳仁從內部開始泛白起來,眼廓也在緩緩變形,逐漸變大、趨于圓形。但只有趙奇秋知道,趙小邱消耗了這么多,不是因為自己探查的法術,而是趙小邱在探查中始終拼命的抵抗,不讓自己看到他內心深處的一些想法。
“趙小邱,”趙奇秋的聲音也有些沙啞了:“做好準備吧,這一次,你會被關個生生世世。”
永遠不見天日,這就是紅色牢房的犯人應得的宿命。
為什么自己當初又會心軟呢?
“哥哥……趙奇秋,”蜷縮在地面的趙小邱抬起手,去摸趙奇秋的鞋子,露出了害怕的情緒,顫聲道:“讓我離開那吧……讓我死吧。做人……我喜歡做人的感覺,我不能回到那去?!?
趙奇秋就更加明白了,自己做的最為錯誤的一件事,就是讓趙小邱體會到了做人的滋味。
趙奇秋突然感到肋間變得更疼了,甚至刺痛的讓他有些難以忍受。
像是回應他的想法,地面上原本就虛弱不堪的趙小邱,頃刻間渾身再一次皮開肉綻,猶如被無數無形的刀割開幼小的軀體,鮮血再一次流了一地,越積越多,蔓延到了趙奇秋腳下。
“謝謝你……哥哥……”血泊中的趙小邱露出感激的神色,如釋重負的等待真正的死亡來臨。
鮮明樓看向趙奇秋,卻發現后者的神色并不像自己以為的悲天憫人,反倒有些蒼白的愣怔。
趙奇秋的面容,與伍百年的身份,讓鮮明樓也有些錯亂,尤其面對趙奇秋,他莫名的失去了以往面對伍百年時的小心翼翼,冷冷道:“他裝成你殺人,你反而幫他,真是好心呢。”
目光移到地面上,趙小邱的身形已經開始扭曲變化,也漸漸不那么像人類。它多出的許多若隱若現的“腳”上,每一只都套著一只金環,此時金光迸裂,每一下都能劈開它不倫不類的身體。
鮮明樓薄唇抿成一線——原來還是個熟面孔。
忽然聽到青年呵了一聲,鮮明樓望過去,結果再一次被那張已經變得太多的面容激的呼吸窒了窒。
他知道趙奇秋長得很好,但像現在這樣……
此時趙奇秋神色很淡,明明抬眼看著自己,又像根本對他毫不在意:“好心?”
鮮明樓沉默不語,他想起來了。
“我記得我告訴過你,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
鮮明樓看到眼前陌生的趙奇秋笑了笑,但對方說出來的話,以及那平時只被自己保存在記憶深處的、伍百年眼中帶冷光的輕蔑笑容,依舊很有些熟悉。
只聽趙奇秋緩緩道:“的確,有時候讓罪人活著,比用死來當他的懲罰,還要更加令其痛苦……”
“……但對有些人,只有他死了,才能讓我真正的……”
“……快樂……”
對方輕飄飄的從鮮明樓這移開了目光,隨即彎下腰,抓住了川逾血淋淋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之后不由皺起眉頭:“弄得真臟?!?
川逾卻已經無法回應了。
到底是人類,被這么一番折磨,本來就沒剩幾口氣,再加上剛才趙小邱那一刀,雖然沒有徹底捅進去,但此時應該是出了什么變故,川逾——真的要死了。
這一點也是因為趙小邱再一次被戒圈狠狠懲罰,趙奇秋才覺察到,腳下的川逾連呼吸都沒了。
自然,如果川逾就這么死了,趙小邱也必然會在森嚴的戒律下償命。
趙奇秋另一只手中出現了一枚金戒圈,下一秒,金環十分隨意的套在了川逾的斷手上,向里一縮卡住了。
“川逾,你的罪可不輕呢?!?
青年又在金環上一抹,川逾身上的骨頭自己動了起來,仿佛在皮下重新連接,沒多久,川逾就“嗬————”一聲猛然吸氣,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