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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奇秋搬來靠背椅, 老神在在的到窗下坐著, 恰好面對空蕩蕩的魚缸。他兩眼不離開那汪清水,從他的角度, 魚缸內部時不時閃過耀眼的反光,仿佛鉆石在水中折射一般。
他這個人, 上輩子奔波不停,年紀輕輕就沒了, 說有見識,是靠著監獄的緣故, 對妖怪兇靈之類的很有見識,但另一個方面講, 沒真正享受過什么好東西,又是底層出身,就知道消耗自己,哪有什么見識。
就是日日奔波在深山老林的時候,也沒有那個閑心欣賞風景, 畢竟周圍一根草也有吃人的心,不能再說人比草芥,人頂多是一堆化肥。只有偶爾,他和野狗子停下腳步,在寬闊的亂石灘邊休息, 毒辣的烈日下, 流淌著平靜的淺淺溪流, 當清涼的水滑過卵石, 水面上晶光閃閃。
那種心情,大概就和此刻差不多。
王四娘的聲音幽幽從桌子那邊飄過來:“小官人,今天會有課業嗎?”
一支鋼筆咕嚕嚕的從桌上滾了下來,又在沒有外力的情況下一路滾到了趙奇秋腳邊,任何人見了這個場面,都會覺得后背發涼。趙奇秋撿起它,放在窗臺的魚缸旁邊。
“每天都有,”趙奇秋道:“不過不一定都用鋼筆寫的。”
王四娘非常失望:“小官人在看什么?”
“看魚。”
王四娘這次沉默的比較久,過了好半天,才突然哎呀一聲,道:“竟真是魚!這是什么東西?”
作為一只道行不淺的女鬼,連她也不能輕易發覺的東西,自然不是普通的小魚,尤其那副呆頭呆腦、偏偏通身銀鱗的樣子,看著倒像是妖怪。
“這是海大魚。”
“是妖怪嗎?”
趙奇秋把影山的新聞和昨晚發生的事給王四娘說了,又道:“比起妖怪,更接近神靈,但海大魚只吃日月精華,也不需要供奉,應該是……”
某種環保節能的存在。
“某種特殊的存在吧!”趙奇秋感嘆道。
昨晚其實他也沒有想到海大魚會變小,當用于溝通的金戒圈接觸它們的身體時,趙奇秋才隱約明白了一點它們的習性,所以臨時將海大魚收進監獄的時候,他才沒有為牢房的尺寸夠不夠而擔心,直到今天早上才把海大魚放出來。
不過他雖然知道海大魚會變得很小,還是沒想到竟然會這么丁點大,要不是還和監獄有一絲聯系,他找都不見得能找到,說不定掉在地上就曬成小魚干了。
怪不得上輩子也沒聽過影山的大名,估計當“影山”再一次“遷徙”的時候,人們就徹底失去了它的蹤跡,又有誰會注意這樣微毫的光點呢?
……
張抗的病床被搖起一些,他本人渾身纏滿紗布的躺在上面,肚子上蓋著薄床單,兩條露在外面的腿也同樣是傷痕累累,但腿上的傷口比較淺,好像那些傷害他的“人”,都集中精力在他上半身發揮,昨天所有給他治療的醫生,都嚇得靜若寒蟬,覺得光看那些傷口,就能體會到“兇手”的恨意。
這一間病房很大,原本是多人病房,但現在只有張抗身下一張病床,周圍空的地方,此時都站滿了人,張抗病床前方不遠處,放著桌子,還有架起來的電視機、dvd機,兩個黑色的遙控器被放在張抗手邊。
張抗人是清醒的,臉頰青白,整個人都毫無血色,但被眾人圍在中間的他,竟然難得露出了一絲輕松的神情,江柏森就在旁邊,所有人一起聽一名同事的匯報。
期間不止是張抗,周圍人都紛紛松了口氣,甚至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好像預見了能睡個好覺、順便升職加薪的日子。
最終報告結束,病房里響起了情難自禁的鼓掌聲。
“真的所有人都回來了?”張抗開口,其他人才安靜下來。
眾人看他的神情,知道他的不容易,拿著文件的下屬合起文件夾道:“昨天連夜統計的,跟失蹤人數基本相符,只有幾個開車失蹤的人,還沒找到,不過懷疑他們清醒后直接從省道離開海京了,現在只過了幾個小時,我們在各個路口設卡,估計很快就會有回信兒。”
“有人記得發生了什么?”
“沒有,所有人都只記得他們失蹤前那天的事,沒有在影山里面的記憶,好像他們只是睡了一覺。”
他們行動部在此之前多次對影山進行觀測,甚至每天都能發明出新的東西、想出新的辦法,只為了知道影山里的人是否還活著,每一次得出的結論都糟糕到了極點,以至于所有參與工作的人都非常壓抑,就是張抗本人,也開始有點發瘋了。
畢竟幾千的失蹤人口,有第二天要上班的,也有第二天要上學的,有八十歲的老人,也有剛出生的嬰兒,先不說上面給的壓力,在社會上,為了封鎖消息,他們相當于時時刻刻抱著一枚遙控被敵人捏著的炸彈,隨時可能引爆。
另外從個人的情感上,調查這些失蹤人口,調查影山,能讓所有想當英雄的人,體驗到最深的自我否定。
結果此時,影山一夜之間消失,所有早已經被認定“死亡”的人,都重新回來了,這是怎么樣的驚喜?
不過張抗從小就接觸這些神神道道,沒有其他人那么樂觀,持著懷疑的態度,又問道:“你確定他們還是‘本人’嗎?”
這話一出,原本雀躍的病房里又安靜了一瞬,眾人本能的順著張抗的想法走,那個結果就太可怕了,他們不敢想下去。
最終還是副部長江柏森在病床邊道:“現在所有人都暫時被控制在郊區鐵合金廠子里,在確認前,是不會放他們離開的。但從之前幾個小時的檢查和測試里,這些人都是本人沒錯。”
“現在做了哪些檢查?”
“能做的都做了,有醫學檢驗,人際關系觀測,還有我們外聘的‘技術人員’挨個檢查,他們說,魂魄沒問題,每個人都是原裝的。”
張抗這才點點頭,整個人一放松,又有些堅持不了了,等候多時的另一波真·技術人員趕緊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