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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雙巴不得趕緊走,否則薛業(yè)一定要說漏嘴。他和屈南坐到偏左的空座上,忽然靈光一閃,將右胳膊的袖子擼了起來。
學(xué)長你看我胳膊是不是抽青了?
現(xiàn)學(xué)現(xiàn)賣,簡直太聰明了。陳雙滿心歡喜地等待著男朋友的呵護和關(guān)懷,真不知道屈南是會像祝杰那樣酷酷的,還是心疼得幫自己揉揉。還是揉揉吧,自己可受不了祝杰那款,要是對自己稍微不好一點,早就跑了,還是屈南好。
可是現(xiàn)在,他無敵溫柔可愛又純真愛哭的男朋友,什么反應(yīng)都沒有。
真的,我有感覺,馬上就青了。陳雙加重了語氣。
陳又又,你剛才不是抽的左胳膊么?屈南指了指他另外一側(cè)。
啊?是嗎?哈哈,哈哈哈這么巧啊,居然是左邊。陳雙用笑容緩解自己的尷尬,原本只是想學(xué)薛業(yè)撒個嬌,沒想到直接翻車。
忽然,他的右胳膊被屈南抓了過去。袖口放下來之后,屈南將陳雙的右手掌放在自己的大腿前側(cè),輕輕地給他揉著并不存在的右側(cè)針孔。
陳雙原本抬著的臉瞬間低下去,怕周圍的工作人員看出自己臉紅。媽的,屈南他好會啊。
休息完畢后,所有運動員按照次序回酒店,這才算作真正的賽程結(jié)束。憋了半年,陳雙心里最大的心愿實現(xiàn),從校級聯(lián)賽到資格賽,再到本次大賽的預(yù)賽和決賽,幾場比賽下來,終于將身體里的運動員精神打磨透亮。他現(xiàn)在可以吃自己想吃的東西,放縱一把,等到返校就去喝奶茶,然后回家睡個三天三夜,抱著四水。
弟弟和兄弟們早就等在酒店大堂,當(dāng)他們回去時,四水第一個沖過來。
哥回來了!陳雙抱著他還想轉(zhuǎn)幾圈,無奈自己站都快站不住。
你們可回來了。孫洋洋的眼睛也哭紅了,和屈南這個紅眼怪大眼瞪小眼,四水剛才可著急了,你們再不回來,他就要殺到血檢中心找你了。
陸水不好意思地揉了下眼睛,也覺得自己這么大還總粘著哥哥有些幼稚。
你別動。陳雙把陸水的手抓住,像小時候頂貓貓游戲,用額頭去碰四水的額頭,兩個人的眉心一旦相觸就會不自覺地笑出來,哥說到做到,把金牌給你帶回來了。哥說過,自己的第一枚獎牌,一定是給你的。
陸水站著不動,像是一個站上了頒獎禮臺的冠軍,等待著這一枚屬于自己的獎牌。他當(dāng)然知道哥哥的想法,這么多年,自己的每一塊獎牌也都是給了陳雙,如果說哥哥要把獎牌送給別人,他好希望這個幸運兒是自己。
陳雙解開衣服的拉鏈,脖子上還掛著呢,剛才一直沒舍得摘。
男子背越式跳高,他摸了摸金牌邊緣,稍稍彎下脖子,將獎牌的帶子從自己的后頸處拎起來。獎牌不沉,但是這一枚實在重,剛好可以兩個人來戴。他想起自己的小時候了,陸水從很小就開始獲獎,一開始只是獎狀,后來是獎牌,再后來是獎杯。
他游泳很好,所有教過他的教練都說,這個孩子天生屬于游泳池,天生屬于水的世界。
他曾經(jīng)以為四水并沒有認真規(guī)劃未來,沒有想過當(dāng)一個合格的跳水運動員,去爭什么,去拼什么,直到年初那場變故才發(fā)現(xiàn),原來弟弟早就計劃好了,他要用他自己的未來去填補自己的人生。
給,這一塊,給弟弟。陳雙將獎牌戴在了陸水的脖子上,有朝一日,他好希望自己能在臺下,看著弟弟獲得一次雙人跳臺的冠軍,不再當(dāng)個替補。
陸水的臉紅了。
不是因為羞澀,而是因為激動。哥哥的東西向來就比任何人的都好,而且這一枚直接給了自己,都沒有給屈南。他還以為他們兩個人會互換獎牌呢,看來還是自己贏了,哥哥的心,永遠偏向自己。
哥哥最好。陸水說話的聲音大了一些,從小,他真心覺得哥哥最好。哥哥什么都好,可是為什么別人對他都那么不好啊,他搞不懂,不明白,所以干脆不去想了,誰欺負哥哥,他就去打誰。誰想毀了哥哥,他可以計劃殺了誰。
哥哥最好了。他再重復(fù)一遍,拿起獎牌來親了一下。
傻瓜,哥以后多多參加比賽,所有的獎牌和獎杯都給你。陳雙忍不住去摸他的頭發(fā),長期泡在游泳池里,發(fā)質(zhì)都不太好了,摸完頭發(fā),他拉起了四水的手,走,哥剛好餓了,咱們?nèi)コ燥垺?
嗯。陸水笑了笑,一行人開始往酒店電梯的方向移動。這時6扇電梯門忽然全開,一批穿著黑紅色隊服的男男女女朝外走,是北體大的學(xué)生集體下樓了。
他們擦肩而過,和陳雙的紅白隊服蹭了一下。
蹭的這一下里,陳雙好像聽到了一陣風(fēng),吹過了他的耳邊。四水還在往前走著,他開始放慢腳步,回過頭,一直往后看,看看那群黑紅色里有沒有自己熟悉的人。
好像看到一個,蘇曉原的長跑運動員男朋友,張釗。陳雙越走越慢,越走越慢,逐漸完全停下。
一開始,陸水沒察覺到哥哥的停下,還在往前走,忽然覺得身后的人拉不動了,才好奇地停下。他一停下,屈南、莫生和孫洋洋也一起停下來了。
哥?陸水疑惑地捏了捏陳雙的手心。
陳雙收回往后看的視線,注意力回歸到弟弟的臉龐,和小時候沒怎么變,長大了不少,肩膀比自己還稍稍寬些。手勁兒也比自己大,足以撥開沖擊身體的水流。
四水。開口很難,陳雙甚至不知道該不該說,單單是這么一想,心如刀割,但忍著也把話說了出來,你去找他們問問吧,參賽來的,他們身上肯定都帶著今年的招生簡章。
陸水慢慢地歪過頭,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哥想清楚了,北體大在跳水這方面確實更強,哥不能因為陳雙別過頭去,將淚水往回收,只是呼吸急促,鼻尖一瞬間就紅了,哥不能這么自私,因為不舍得和你分開,就逼著你考首體大。你有你自己的選擇,可是我從來都沒問過,一直以來都直接幫你做了決定。
陸水察覺到哥哥要放開自己的手,趕緊用力地抓住。
可是這一次,卻是陳雙主動放開的。放開實在太難了,他和四水已經(jīng)捆綁了人生,如同放開了靈魂的一半。他都不敢看陸水的臉,生怕自己只看一眼就要后悔。這樣一個決定下來,他和陸水大學(xué)這幾年就不能天天見面。
一旦遇到兩個人都參賽的情況,全部留校訓(xùn)練,時間萬一不重合,那就只能在校門外互相看看。
去吧,去問問,你看見那個最高的了嗎?他叫張釗,和哥哥認識,如果你真的到了新學(xué)校,哥會讓他照顧你的。真正放開之前,陳雙深吸了一口氣,制造成一個成熟哥哥應(yīng)該有的笑容,四水是獨立的,他應(yīng)該有自己的生活,去贏得自己的比賽,去吧。
他深吸氣,再深吸氣,一根一根手指頭地松開。最后,十指交叉的兩只手變成了兩個獨立的拳頭,陳雙笑著將弟弟的肩膀扳向后方,屏住呼吸,輕輕推了一下。
去吧,去問問,哥在這里等著你。
陸水回過了頭,看到的是哥哥堅定的眼神。
等到陸水走遠,屈南才慢慢走到陳雙的身邊。需要紙巾么?
紙巾?要紙巾干嘛?我又沒有哭,我不像你那么愛哭。陳雙趁著弟弟沒看到,抓緊時間轉(zhuǎn)過身擦眼淚,莫生和洋洋也一起圍了過來,兩個人都沒料到,這一步竟然是陳雙主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