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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椅子上曬太陽，手爐里的溫度正適宜。這里跟終南山不同，到處都是暖洋洋的，總能讓人昏昏欲睡。

就在江折柳有些困的時候，感覺到一個冰涼涼的東西貼了過來，隔著衣袍蹭了蹭他的小腿。

……嗯？

江折柳沒有反應(yīng)過來，又被這個冰涼涼的長條形物體蹭了一下，他沉吟片刻，道：“……常乾？”

黑蛇得到了神仙哥哥的召喚，一下子精神了，繞著他的小腿爬上來，一直爬到了江折柳的手邊。

天靈體實在是太好吸了。連人參娃娃送藥膳時，都經(jīng)常忍不住扭捏而緊張地湊過來，滿眼都是微妙的渴望。

他明明病弱傷重，但卻擁有最貼近自然、最生機勃勃的靈體體質(zhì)。

小蛇繞著江折柳的手，在手背上慢慢地磨蹭，細(xì)膩冰涼的鱗片在他的手背上滑過，然后又磨磨蹭蹭地往他手心里靠。

江折柳伸手?jǐn)n著黑色的小蛇，指腹在蛇腹間揉了幾下，低聲道：“怎么過來我這里？”

常乾前幾日都在廚房偷師，跟人參娃娃們打成一片，學(xué)了好多藥膳的知識。

常乾道：“好不容易小叔叔才走了，不然哪有這機會。”

小黑蛇一邊說，一邊吐了吐信子，埋怨地道：“小叔叔的眼神太可怕了，他看著哥哥，就像看著……看著什么好吃的似的。每次我一靠近都會被魔氣刺回來。”

大概這就是魔魔相斥吧。江折柳沉思著想，他倒是聽說過大魔之間一般都不是那么和諧的，魔族身上的氣息本身就相互排斥，有時候甚至?xí)驗闋帄Z配偶而發(fā)生殘酷的斗爭。

他們臣服于聞人夜，但不妨礙他們挑戰(zhàn)聞人夜。每一任魔尊都是魔界最強的人，沒有例外。

常乾的尾巴冰涼涼的，此刻帶著一絲撒嬌地勾著他的手指，越纏越膩歪，埋在他懷里吸了一大口。

江折柳身上溢散的靈氣實在是太好聞了，對于半妖來說都充滿了誘惑力，別提那些純正的妖族了，也就是小鹿阿楚有自己的想法，才沒有被蠱住。

江折柳倒是不在意常乾在他懷里繞成個圈兒，以前他無恙的時候，也收留過很多小妖精，他們經(jīng)常會想過來卻又止步，畏懼于他的冰冷，卻又向往他身上的氣息，都沒有這么放肆過。

日光漸暖，他看不見四周的湖景，只能感覺到淡淡的風(fēng)吹過來，拂動垂落的發(fā)絲。

四周安靜得過分，他更加困了。

就在江折柳快要睡著的時候，湖面上蕩起了細(xì)微的波紋，水聲逐漸地散蕩而開，隨著一個水花翻涌的聲響，有什么東西忽地破水而出，趴在了岸邊。

江折柳又沒能睡著，倒是他懷里的小蛇睡得那叫一個安穩(wěn)。

他感受到了一絲妖氣。

丹心觀所在的湖中不應(yīng)該有惡妖，否則余燼年也不會放心他出來。

這妖氣還有一絲熟悉。

江折柳沒有先開口，而是仔細(xì)地分辨了一下，隨后就聽到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帶著纖弱的哭腔。

“……仙、仙尊……”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原來你在這里……嗚……”

江折柳靜默一剎，低問道：“阿鯉？”

阿鯉是養(yǎng)在他居所魚缸里的一只錦鯉，是一個三百歲才成形的女孩子，他記得對方尾巴紅紅的，看到自己的時候，臉也經(jīng)常紅紅的。

他那時囑托無心，讓無心把他們都送回該去的地方。沒想到阿鯉回到的地方，是這片湖水。

江折柳只說了這兩個字，對面的女孩子的情緒一下子就崩掉了，她從水里上岸，渾身還是濕的，就猛地?fù)涞搅私哿膽牙铮贿吙抟贿叺溃骸跋勺馂槭裁匆s阿鯉走，就算仙尊沒有修為，阿鯉也一直、一直陪著仙尊，阿鯉不會離開仙尊的……”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江折柳被她壓到胸口，覺得有些悶，但還是沒有說什么，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道：“沒有趕你走，不過你再壓著我，很快就要把我送走了。”

他這話輕輕的，但阿鯉還是手忙腳亂地爬了起來，被擠成蛇餅的常乾也迷茫地睜開了眼，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小錦鯉精看了看江折柳眼睛上的長綢，心里咯噔一下，差點又要哭了，忍了好久，才開口道：“仙尊，我好想你啊……祝少主跟我們說你受傷了，照顧不了我們了，可是阿鯉不用仙尊照顧，我可以照顧您的。”

這群小妖精以前就叫祝無心少主，到現(xiàn)在也是一直叫他少主。在江折柳掌權(quán)期間，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祝無心就是繼任者，只有他自己會猜疑嫉妒、胡思亂想。

江折柳沒想到在這種地方也能遇到以前收留的小妖精，他想了一下，記起小魔王跟他約法三章時說得那些內(nèi)容……那只魔好像說過不讓他隨便收留小妖。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一下子就想起聞人夜的話。

“不用這樣。”江折柳道，“我如今很好，你不用擔(dān)心。”

阿鯉抹了抹眼淚，眼巴巴地看著他，然后又看了看他懷里的那條小蛇，酸得說不出話來，軟綿綿地問道：“是我來得太晚了。仙尊一定很辛苦……”

似乎所有人都覺得他很辛苦。

江折柳想要再摸摸小姑娘的頭發(fā)，但因為看不見，剛剛伸出手就又收了回來，只是問了一句：“你住在這里？”

阿鯉點了點頭嗎，淚痕未干地道：“是啊，我沒有去凌霄派的時候，就住在這里。余觀主不管這些的，湖里有很多快要成精的小鯉魚……仙尊身上的氣息這么好聞，一定要小心！”

……小心一群魚么。江折柳忍不住笑了一下，道：“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阿鯉哪里想走，她嘴上稱是，但心里卻擔(dān)心得不得了，只好趴在岸邊盯著他，鮮紅的錦鯉尾巴在湖水下慢慢地浮動。

她看得久了，越看越臉紅，羞澀地收回了目光，內(nèi)心的擔(dān)憂慢慢地變了質(zhì)，甚至偷偷地覺得：仙尊修為盡失了，眼睛也看不到了，是不是自己也有機會，像那條蛇一樣躺在仙尊的懷里？

她不知道很多人都是這么想的，但卻順著這個思路，又觀察了一下那條黑蛇。她觀察了片刻，才陡然發(fā)覺這條蛇似乎不是一只純粹的妖。

這條蛇的身上帶著魔氣。

阿鯉心里又是一突，猛地想起了近日從妖界萬靈宮傳出來的一些謠言，說仙尊受到了一只大魔的脅迫……她如今看到了江折柳，本來是不信的，可她又記得仙尊并不喜歡魔族。

江仙尊怎么會讓一只半妖半魔的物種留在身邊……

小錦鯉精憂心忡忡地?fù)?dān)心了半天，腦海中浮現(xiàn)出了許多設(shè)想，怕這條蛇是大魔頭留下監(jiān)視仙尊的，又不敢問，只能思緒混亂地胡思亂想，她越腦補越多，最后越想越可怕，慢慢地沉沒進(jìn)了水里。

不會真的有一個大魔頭欺負(fù)仙尊吧……阿鯉在腦海中自動補充了強取豪奪、監(jiān).禁侮辱等等戲碼，特別余觀主這里的情.色業(yè)務(wù)還很出名，這么一聯(lián)想起來，就更讓小姑娘滿腦子不可言說的顏色了。

不行。小鯉魚精鄭重地想，我得解救仙尊！

只是她又沒辦法……應(yīng)該找誰幫忙呢……？萬靈宮的兩位真君是仙尊的好友，祝少主是仙尊最親的人……還有無雙劍閣的金少閣主也很……

阿鯉吐了個泡泡，隔著一層澄清的湖面偷偷望著江折柳，愈發(fā)覺得他“水深火熱”。

只不過此時，“水深火熱”的江仙尊揉著懷里軟綿綿癱成一團(tuán)的小蛇，腦海里的思緒越飄越遠(yuǎn)。

小魔王現(xiàn)在在做什么呢？

……有點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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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夜：……這鯉魚小姑娘家家的，腦子里想得那些我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