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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真修門的速度倒是很快,的確只需要半刻鐘,松木小樓原本的門框全都換成了妖界的萬靈石,附帶朱雀真君的個人審美,炫目張揚(yáng),一眼便知名貴。
之前被扔下去的常乾也變回了人形,一會兒看看赤發(fā)鳳羽的妖族真君,一會兒看看黑衣血氅的魔尊小叔叔,然后再緊張地看一眼低頭喝藥的神仙哥哥,感覺自己仿佛處在奇妙的旋渦中心。
小少年蹲在藥爐旁邊,將剩余的藥渣倒掉。然后接過江折柳手中的碗。
這藥是很平常的藥,普通到了像是世俗凡人才會喝的那種粗陋藥方。但江折柳現(xiàn)今卻只能服用這種,他無法承載靈藥之中的靈氣,他的道體破碎不堪,像是一個處處都是漏洞的篩子,靈氣四處溢散,一絲都留存不下。
聞人夜曾經(jīng)問過藥方,知道這是江折柳自己寫的方子,也知道他的身體狀況,并沒有擅自更換。
這藥也沒有什么其他的用處,只不過是止痛而已。
江折柳太習(xí)慣苦味,即便是喝完了一整碗藥,也都感覺不到太強(qiáng)烈的苦澀。他隨后又喝了一口茶,看著對面還在不知道生什么悶氣的烈真,慢悠悠地開口道:“妖界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朱雀真君壓著火,看了他一眼,一見到他雪白枯敗的發(fā)絲和漆黑無光的眼眸,心中所有的惱火像是沉進(jìn)了冰窟里,連一點(diǎn)火星兒都冒不出來了。
“……今日才知道。”
“那還不算快。”江折柳淡淡道,“你能找到這里,應(yīng)該是青龍教你的。我想頤養(yǎng)天年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好不容易等到滿頭白發(fā)的時候,你還要過來打擾。”
烈真滿腔的話語都被噎住了,悶悶地拖著座椅上前,伸手去抓他的手腕,一邊探知經(jīng)脈,一邊道:“你就是要?dú)馑牢摇D汶[居就隱居,還要跟一個魔混跡在一起……”
“不然,你把他打出去?”江折柳隨口提議。
聞人夜從旁靜聽,露出難得的禮貌微笑:“來。”
烈真赤紅長發(fā)周圍都開始憑空炸火星了,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聞人夜,轉(zhuǎn)過頭跟江折柳道:“等我跟青霖一起來,一定能救你。”
江折柳看了他一會兒,道:“你跟青霖聯(lián)手,也能修補(bǔ)界膜。自然之靈修補(bǔ)起來,比我更容易。”
烈真的動作驟然停頓了。
“界膜破損,先抽取的是修真界的靈氣。妖界想要等到修真界衰敗、萬物覆滅之時,再一舉攻占,隨后再著手修補(bǔ)。或是……你們在等我。”
四下靜寂,連呼吸聲都低微。
“我的重傷,本就在你意料之中。這對于妖界而言,百利而無一害。”江折柳撣了撣袖子,將手腕從他指間抽了回來,“修真界連通人間,有萬億生靈。好友,陽謀在前,我不得不入。”
烈真遲鈍地虛握了一下,卻沒能挽留住他的手,而是觸碰在了雪白單薄的衣袖上。
“折柳,我……”他慌張得不知道該說什么,“我們……我,我也沒想到會、會這么嚴(yán)重……”
“所以。”江折柳道,“我現(xiàn)下是什么樣的,你已經(jīng)看到了,免同情,勿愧疚,你我立場不同,我不怪你。”
烈真愣愣地看著他,赤紅的眼眸里盡是慌亂,倉促地探出手又抓住了江折柳的手臂,連忙道:“我不是同情你,我是……其實(shí)我……”
他憋著的話哪里敢說出來,火焰似的心都被冰凍住了,腦海中前所未有地清醒:“我給你留一個護(hù)體靈印,我怕你會被欺負(fù)……”
他的話還沒說完,江折柳只是很輕地蹙了一下眉,眼前的這只小朱雀就被一只手拎了起來。
聞人夜的手指隨意一轉(zhuǎn),骨節(jié)邊緣的倒刺就會展現(xiàn)出來,顯示出一半的魔體,從小臂到手指都露出猙獰的外貌。魔氣凝聚的手指攥住了烈真的衣袍,骨刺幾乎壓近喉嚨邊。
“我在這里。”聞人夜漠然道,“不會有人傷他。”
就在朱雀火焰騰空燃燒的下一秒,聞人夜撤手旋身,魔氣如利刃般狂涌而過,把烈真反手摜到地上,砸碎了他肩背上空心的骨骼。
骨裂聲漸漸清晰。
騰飛的火焰包裹住朱雀真君的身軀,那雙鮮紅眼眸抬眸之際,就對上了聞人夜化為魔形的指尖骨刺。
幾乎刺穿他的眼睛。
就在骨刺當(dāng)著他面前寸寸迫近之時,一旁喝茶的江折柳放下了瓷蓋,道:“好鄰居,藥好苦,有甜食么。”
聞人夜的動作剎那停頓,隨后,整個魔形煙消云散,恢復(fù)成人類的小臂和手掌,轉(zhuǎn)過頭看了江折柳一眼。
江折柳仍舊神色尋常,他的眼眸一片漆黑,里面連一絲光線都透不進(jìn)去。卻又一身單薄雪衣,枯敗長發(fā),像是隨時都會在指尖融化掉。
聞人夜身上的戾氣緩慢散去,殺機(jī)松懈。他不再理會這只妖族,而是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一盤蜜餞,卻沒有遞給江折柳。
江折柳看著他站在面前。
“苦的是藥嗎?”
短暫靜默過后,江折柳道:“當(dāng)然是。”
“說謊。”聞人夜拿起一塊蜜餞,遞到了江折柳的唇邊,“你根本嘗不出來什么東西是苦的。”
這盤蜜餞他已經(jīng)準(zhǔn)備很久了,從見到江折柳的第二天起,他就把這人當(dāng)成了一棵病弱的柳樹苗,覺得他喝藥會苦,覺得他會皺眉、會反感,這時候就可以喂給柳樹苗甜甜的東西。
但對方完全不是這樣的。
他喝藥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沒有與苦相連的味覺。
苦的是他的心。
江折柳看了一眼他遞過來的蜜餞,道:“你們魔界都是這么喂鄰居的?你……唔。”
他被塞進(jìn)嘴里一個,果實(shí)用糖腌制過,甜得要命,很少嘗到的甜味在他舌尖上蔓延開來。
隨后,聞人夜俯下身,注視著他道:“你苦心經(jīng)營這么多年,認(rèn)識得好友都是這幅德行?”
江折柳想說這是妖界的雙王之一,結(jié)果嘴里這口蜜餞還沒咽下去,就看到聞人夜把小朱雀拖了出去,力道大得嚇人。
朱雀真君的骨骼都是中空的,他身體很輕,以攻擊力為長,渾身烈焰護(hù)體,即便是聞人戩親至,恐怕也不能這么容易地制服他。
魔界的少尊主……江折柳看著他的背影,想到“后生可畏”四個字,想笑一笑,可是隨后又想到修真界的后輩、想到他從小養(yǎng)到大的師弟,卻又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