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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手撐著傘,一手扶住人,那提燈只能由廖詩詩拿著,兩人的身影被照得搖搖晃晃。
行至門外時,黎云書意外地又看到了那個人影。
這回不勞黎云書多問,張慎思自覺掉頭離開。她奇怪地看了這人好幾眼,送人回家后,聽廖詩詩輕道:“他得知我做的一切之后,已經有很多次來找我了。我是不是可以信你一回?”
*
沈家的事情告一段落。
朝中暗流卻并未止息。
黎云書在刑部時,自然發現了幾位官員的異樣行動。
她得知這些官員去景和宮之后,又想到沈清容口中的“連根拔起”,等律典修訂工作大體完成時,問沈清容:“你決定要同他們撕破臉了?”
“景和宮政變的老臣還留在朝中。有他們在,朝堂不會安寧的。”
談話間,扶松捧著一排香燭而來,“殿下。”
沈清容示意他放下,拈起一支蠟燭細細端詳,“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是大典上要用的蠟燭?”
以往帝王登基時,都須有長者在側。沈清容是個極端特殊的個例,只剩個晚輩姜賦,他便讓禮部換了規制,改為祭拜先帝。
而祭拜就需要用上香燭,就會有火。
黎云書得了他同意后,也尋出一截蠟燭對著火光看。沈清容謹慎地看了她好幾眼,道:“你可千萬別點燃,看出問題了嗎?”
她放下蠟燭,見沈清容從盤中拿出小刀,攔腰切斷。
——香燭竟然是空心的。
或許這么說不合適,因為空心的部分,填塞滿了一個個小圓球。
黎云書微愣,“這是什么?”
“火藥。或者說,是小型的炸藥。”
黎云書倒吸涼氣,“是那些人做的手腳?”
“是在備選香燭時發現的。他們大概是想試一試,以為能以此蒙混過關。”沈清容將蠟燭和火藥推開,“這次的大典,只怕不會太平啊。”
第117章 .登基大典她做到了。
十一月十五日,大典如期而至。
宮城外紅綾蔽天,萬人空巷,未及天明便擁入街巷之中,等待著新一輪日光的來臨。
與宮外的歡騰熱鬧不同,文武百官早已整肅多時,列陣金鑾殿前。空氣很靜,只聽得禮部官員匆忙的步聲和吩咐,和百官之中低低的議論。
殿外紅毯一路鋪至正門之前,兩側分立著戒備森嚴的天鋒軍,氣勢凜然。天鋒軍左邊是在京城任職的文官,右邊為武將,自前向后皆分作一至九品,朝服顏色規整而華貴,遠看好似一幅絕倫的圖案。
九品官后是內官仆從,亦穿著絢麗的新衣。今年與往年最大的不同,是添入了由百姓推舉而出的民間高手。這些人有的極善醫術,有的擅長種田,甚至還有人沒別的才能,僅是能調解好百姓之間的關系。放在以前,他們連進宮城都是癡心妄想,更別提見圣上一面。驟然被挑選來參加大典,他們都如異地探險的孩童,既有新奇期許,又帶著憧憬與緊張。
而在人群的左右兩面,皆擺起九面朱紅鎏金大鼓。高高的鼓面幾乎擋住了遠處宮闕,陽光一照,周圍都像是蘊起了紅光。
等一切都準備就緒后,顧子墨捏了把冷汗,遙遙望著前方某一個身影。
黎云書自沈清容上位以來,因功勞顯著,擢升為三品刑部侍郎。她是沈清容挑選而出念誦頌詞之人,卻不愿太招搖,婉拒了禮部單獨設立禮服的請求,隨眾人一般穿著三品禮服立在人群之中。
顧子墨是第一次參與和籌備這些事情,緊張得手心冷汗涔涔,見她巋然不動,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也不知是不是他目光太過強烈,黎云書忽然向后偏了偏頭。顧子墨趕緊收回視線,留意起自己該做的事情。
黎云書自然不會注意到他。
她沒敢表現得太緊張,暗中警覺地打量各處,不放過每一個角落,不放過身邊的每一個官員,甚至連所有人臉上的神情都細細去看。
決定刺殺的會是誰?
又該會用什么法子?
有了香燭的例子,她篤信那些人會在大典時動手。縱使沈清容囑咐人將每一個角落都查找一番,把每一個需要用到的物件都認真審查,還遣了天鋒軍來坐鎮,她還是覺得不對。
他們不知道到底是誰會行刺。
景和宮被燒得只剩了廢址,事情亦過去二十余年,知曉內情的人都不在了。誰也不知道是誰放的那把火,不知道朝中有二心的人是誰。
前些時日她去找沈清容時,他曾如是道:“我在關州時,記得一些事情。沈老爺還活著的時候,陳家風頭正盛。老爺離開朝堂已經很多年了,從不在意朝中之事,但每每聽聞陳家的功績,他那天心情必定不會好,甚至還要罵上幾句。”
“我小時候就覺得很奇怪。這幾天上朝時多看了陳尚書幾眼,他卻總像是躲著我。”沈清容不以為意地笑了下,“我派人去景和宮無非是旁敲側擊。你帶我照看了睿王之后,我才忽然察覺,陳尚書的女兒是太子妃啊。”
不錯。
她不知陳家與舊案有什么牽扯,但陳尚書手中掌有姜賦,確實是最有可能行刺之人。
何況陳知紀離他那么近。
如今陳知紀正站在隊伍前列,滿面容光地同刑部尚書攀談,整個過程一直被黎云書緊緊盯著。不多時,有禮儀官領他前去準備,陳知紀與刑部尚書拱手告辭后,帶著淡笑離開。
他沒有往黎云書這邊看一眼,表現得輕松從容,好像真的什么都沒有做。黎云書目送著他消失,皺眉回想陳知紀方才的舉動,也沒想出哪里奇怪。
敵暗我明。
情勢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