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當家的快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天色黑盡,沒有星月,永夜好似沒有盡頭。
烏云卷積而來,淅淅瀝瀝,下起了牛毛雨。
顧郎中已在屋內診斷多時了,黎云書在外面踱步,黎子序坐在一旁,垂頭不言。
此時已至三更,醫館中病患大都入眠,唯獨這屋中的燈火還亮著,朦朦朧朧地描摹出了雨絲輪廓。夜色沉寂如深淵,潮水般的黑暗,似連這一絲一毫的微光都要吞沒。
半晌,顧郎中撩開門簾。
他出來的一剎那,二人不約而同地抬頭走上前,卻被他擋在門外。
大抵是難以出口,他欲言又止許久,才道:“云書,你過來一下。”
黎云書應了聲,正要走去,黎子序忽然一掀衣擺,跪在了顧郎中面前,“師父。”
他眼眶發紅,“阿娘現在怎么樣,您說,不用避諱我。”
黎云書看顧郎中面露為難,知道是不好向黎子序透露,安慰道:“子序,你在這里等著,若有什么事情,我自然......”
“我不要!”
黎子序直起脖子,眼淚撲簌簌滾了下來,“師父,您說吧,當著我的面說!”
他固執得很,怎么拉都不肯起來。顧郎中沒了辦法,捋著胡子沉下聲,“子序啊,不告訴你,是怕你會一直愧疚下去。你是個學醫的好苗子,我怕打擊太大,會毀了你一輩子。”
聽到這話,黎子序像是被石頭砸中了胸口,顫聲問著:“我阿娘她,難道......”
“怕是快要不行了。”
雨頃刻間大了起來。
嘩啦啦地,砸在他身上,砸得他全身冰冷。
黎子序望著顧郎中,望著阿姐,像是誰都不認識了。
他眼前一片模糊,唯留下顧郎中的話在腦海回蕩。
阿娘怕是不行了。
他做了這么多年的醫者,見過這么多次的次陰陽相隔,也以為早已看開,卻沒想過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而這一切,
都是因為他。
胸口像是被鈍刀剖開,曾經滾燙熾熱的鮮血一點點流逝,連帶著他的熱情、他的夢想、他的回憶一并冷卻。他哭著低笑兩聲,忽然爆發出聲嘶力竭的痛哭——
“為什么——!!!”
明明在昨天,他還在說要做個懸壺濟世大英雄的。
明明上一秒,他還在同阿娘嘮嗑,說著等關州平定后要去做什么。
眨眼他握著自己最信任的針,殺了自己最親近的人。
黎子序從未哭得如此失態過,那些委屈、憤恨、自責、慚愧一股腦涌了上來。大雨沖刷著他臉上的淚痕,沖洗著他的一切,他卻覺得自己滿手都是血污。
一輩子都洗不干凈的血污。
還說要當大醫者呢......
他配嗎?
他憑什么去當?
倒不如廢了這雙手,省得它再禍害別人!
他掙扎著起身,看院中擺著劈柴用的斧頭,就要沖過去拿起。
黎云書和顧郎中皆被他的舉動驚住。
黎云書反應快,趕緊拉住他,“子序!”
黎子序已經徹底瘋了。
他拼命掙脫著黎云書的手,見掙脫不開,干脆在她臂上重重一掐。黎云書覺出疼,也狠下心,干脆利落地扇了他一個耳光,“你清醒點!”
她從未如此用力地打過他。黎子序耳中“嗡”了一聲,怔了片刻,喘息中勉強定下神。
“你冷靜些。”黎云書死死抓著他的肩膀,不讓他干傻事,“這背后還有其他的原因......”
“還能有什么原因!”
他崩潰痛哭,“是我扎錯了針,是我害了娘!我不配做醫者,我......”
“你沒發現阿娘的狀態不對勁嗎?!”
黎云書揚聲呵斥回去,話里是出奇的冷靜,“她唇色發紫,顯然不是因為你那一針,而是中了毒!這分明是有人蓄意謀害阿娘的!”
“黎姑娘說得不錯。”
顧郎中緊隨其后地解釋道:“令堂確實是因為身重劇毒,導致體內臟器衰竭,并不是你扎錯針所致的!“
黎子序聽了二人的話,呼吸依舊不穩,但好歹安靜了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