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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絲撅著小嘴聽自己的母親講話,她心里替載瀲不高興,她拉住自己母親的手,扯著母親往外走,道,“走吧媽媽,別說了,我想回去了!”

“哎,羅絲!”載瀲在身后喊她,她才停下腳步,羅絲轉過頭去,只見載瀲手里拿了一段奇怪的繩子追出來,“這是什么?”羅絲問載瀲,載瀲卻將手里的東西系在她腰上,載瀲蹲在羅絲面前,向她笑道,“這叫平安符,戴在身上百邪不侵。”

德齡與容齡來到京城已有一段時日,她二人對這里的一切都感到無比好奇,古老的皇城,美輪美奐的宮苑,什剎海畔比肩接踵的王府,還有生活在這里的人們,尊貴迷人的皇帝,似乎帶著解不開憂愁,他彎彎的眼睛就像是天上的月亮。還有喜歡熱鬧的老太后,她的生活精致到令她們二人無法想象。

勛齡是她二人的親哥哥,他與父親及妹妹們一起回到了北京,他見妹妹們日日往返于皇宮與頤和園內,也生出奇異的想法,他找到自己的兩位妹妹,道,“妹妹,現在太后這樣喜歡你們,你們就不想想原因是什么嗎?”

容齡率真答道,“太后喜歡年輕人,也喜歡我們活潑,還能為什么呀?”德齡也道,“我們能為太后翻譯英文和法文,她接見公使夫人們的時候,離不開我們。”

勛齡彈了彈她二人的額頭而笑,“你們啊,還真是小孩子!怎么傻乎乎的!”容齡不服氣,噘嘴道,“皇上都夸我聰明有趣呢,哥哥怎么說我傻乎乎!”

勛齡將兩位妹妹領到無人處,壓低了聲音道,“我也時常進宮給老佛爺和各宮娘娘拍照,我知道一件事啊,皇上的瑾妃娘娘,是與自己的親妹妹一起進宮的,就是太后追封了的珍貴妃,她是幾年前才薨逝的,她們原來就是一對姐妹妃嬪,珍貴妃也很受皇上寵愛的。”

德齡大概明白了哥哥的意思,她心里也產生了不一樣的想法,難道太后喜歡她與妹妹,是想為皇上納新的妃嬪嗎?若真如此,那自己與妹妹不僅可以身份尊貴,還可以幫助到自己的父親與兄長。

容齡卻在聽罷哥哥的話后陷入了沉思,她忽然想起那日深夜在知春亭,皇上望著天上的星星久久不說話,像是在思念什么人已思念到了極致,卻又無法言語。

“珍貴妃娘娘很受寵,那她為什么會薨逝呢…”容齡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勛齡示意妹妹不要再問,他更壓低了聲音,“你千萬別在外人面前提起,珍貴妃是觸怒了老佛爺,這里頭的事很復雜,我們裝作不知道就是了!”

“哦…”容齡低低應了一句,她心中愈發心疼皇帝,皇帝失去了自己心愛的妃子,所以他才會顯得那么孤獨吧。

勛齡見妹妹們都不說話了,便又笑道,“既然從前老佛爺就讓皇上納一對姐妹為妃,現在呢,也有可能,是吧!我的妹妹們!你們現在知道老佛爺為什么親近你們了嗎?”

德齡略笑了笑,心中也有幾分得意,若能嫁給天子,也是她與妹妹至高無上的福氣。容齡此時才認真去聽哥哥的話,聰明的她立時就明白了哥哥的意思,她想到自己降有可能嫁給自己仰慕的皇上,臉上立刻泛起一片緋紅。

勛齡注意到小妹妹的反應,他指著妹妹的臉蛋笑道,“還跟我裝糊涂呢,只怕是你早就心里有數了吧!”

容齡還在一旁和哥哥鬧,吵嚷著不許哥哥胡說八道,德齡卻早已在心中有了打算,若太后真有此意,她一定要抓住,就算皇上對自己并無此意,她也要努力幫助妹妹得到皇上的青睞,自己也就能像瑾妃與珍貴妃那樣,作為一對親姐妹而一同進宮,成為宮中尊貴的妃嬪。

夜深后,雨未停下,卻已小了許多,夜里的雨纏纏綿綿,滴滴答答,順著卷翹的房檐一直流淌下來。

載瀲蓋著被子躺在榻上,她輾轉反側,腦海中“容齡”的名字總也揮之不去,“容齡小姐身姿婀娜,才華出眾…她能體諒貴國皇帝的心意,皇帝陛下很喜歡和她接觸…”

載瀲用被子蒙住頭,卻只感覺到窒息,并沒有感覺心事輕緩,她們的母親是法國人,那她們二人呆在皇上的身邊,就真的完全可靠嗎?

阿瑟已在對側的暖閣里睡熟了,靜心也已回了自己的房里休息,載瀲無法入睡,只覺渾身寒冷,她翻身坐起,披上衣服,順著回廊一直走到延趣閣后的水池旁,她一直走到水池正中的諧魚榭內,最后靠坐在欄桿旁,一人低頭看雨水在水面上濺起的漣漪。

下雨時的氣息總令人傷懷,她想到自己已與皇上多年不見,分離與相思之苦一點一滴將她吞噬,自己的一片真心無人所知,更被愛人誤解仇恨,如今自己已是□□,他身邊也出現了更絢爛的花朵。

“格格,您怎么到這兒來了?”載瀲聽到阿瑟的聲音,她回頭去看,只見阿瑟提著一盞燈向自己走來,載瀲搖了搖頭笑道,“還是吵醒你了嗎?”

阿瑟為載瀲披上一件衣服,道,“我睡得淺,惦記格格。”載瀲低頭望著湖面上的波紋,眼眶一熱,她攥住阿瑟的手,長長嘆氣,空氣中升起白霧,載瀲拉阿瑟坐下。

載瀲望著檐外的細雨,纏纏綿綿,就像她斬不斷的思念與蝕骨的疼痛,她想他們是不會再相見了。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載瀲次日晌午才醒來,靜榮派小廝來傳話,說請她一起用午膳,也被載瀲婉拒。

她胃口并不好,隨意用了些飯菜便又坐到小桌前縫制衣裳,她看自己如今繡出來的針腳已比從前工整了許多,心里不禁欣慰,她累的時候便趴在桌上小睡,安若在一旁道,“格格,您若累了,奴才替您做吧?”

載瀲聽到她的話,才從睡意里醒來,她拾起針線繼續做,固執道,“這衣裳,一定要由我親自做。”安若與重熙見載瀲如此執拗,身體也愈發不好,只是有苦難言。

德齡與容齡依舊照旨陪伴在太后身邊,可太后卻逐漸發覺了異樣,她之前留德齡與容齡在身邊,是因為她二人在西方長大,也受洋人們的歡迎,自己也就能更好地打探洋人們的心思。而如今,她卻逐漸發現,這姐妹倆似乎并不全心全意忠心于自己,尤其那個小丫頭容齡,她總聽到風聲,說容齡很喜歡跑去瀛臺見皇上。

太后最擔心的事發生了,本來西方各國就一直支持皇帝親政,而反對她掌權,現在這個在西方長大又洞悉洋人心思的容齡,越來越和自己的政敵皇帝親近,豈不是要幫洋人與皇帝通氣,架空自己嗎?

太后越想越怕,她最憎惡的康有為還逍遙在海外,康在海外的狀況皇帝一直想要知道,她之前一直派人封鎖皇帝的消息,不讓皇帝輕易得知康有為的消息,更不讓皇上與外界聯絡。

現在容齡頻繁與皇上相見,容齡在海外長大,她的父親又是駐法公使,一定知道康有為的消息,所以太后必須要阻止容齡與皇帝日益的親密,以防止她擔心的事情發生。

“小李子!”太后怒不可遏地拍案怒吼,她將李蓮英叫到自己身前來,她縝密地思考了許久才道,“小李子,今兒德齡和容齡倆丫頭怎么還沒來?”

李蓮英含胸道,“太后,德齡姑娘已經在外頭候著了,您方才不知想什么事兒,奴才和您說了,您都沒聽見。”太后才后知后覺反應過來,她抬頭望了望窗外,只見德齡一人站在門外,她壓低了聲音問李蓮英,“那容齡呢,她怎么沒來?!”

“回太后,這奴才就不知道了,不過奴才近來總聽說,五姑娘頑皮,喜歡在宮里亂走亂逛,好幾次走到瀛臺去了。”

太后心中的怒火與擔憂愈演愈烈,她必須要在大火燃燒前就將火苗徹底撲滅,不能給容齡和皇帝留任何機會。可她目前還不能趕走她們姐妹倆,畢竟她們是駐法公使官員的女兒,因為特殊的經歷,在京城內已小有名氣,洋人們也都信任她們,現在若是驅趕了她們,一定讓人非議,也給洋人可乘之機,讓洋人們罵自己小氣。

太后左思右想,她想到一條“妙計”,她需要一個人來分散皇帝放在容齡身上的心思,只要皇上自己不愿再見容齡,容齡就是插上翅膀,也飛不到瀛臺去。

太后心生一計,她得意地笑了笑,她看向站在門外的德齡,卻吩咐李蓮英道,“去,讓她今天回去吧,你去給我辦件事,把載瀲給我帶進宮來,就說我擔心她了,想見她,讓她立刻來見我。”

載瀲得到太后的旨意時只感覺詫異,自從庚子以后,自己的假意歸順逐漸暴露,太后就將自己拋棄,為了報復自己的不忠,太后更是從中挑撥離間,挑撥皇上恨自己,通過小太監的嘴讓皇上以為珍妃之死是自己慫恿的,讓皇上以為自己與載灃的“決裂”是忘恩負義,是辜負醇賢親王與福晉,再任由皇上處罰自己,太后對此都從未表達過關心,現在又為何要見自己?

可載瀲如何能抗旨不遵,她放下手中的小孩衣裳,見外頭還下著雨便讓靜心取傘來,靜心將載瀲新做的玉蘭梅花木柄傘取來,載瀲卻讓她去換一把。

靜心與安若重熙陪著載瀲一同入宮,她坐在馬車內神思恍惚,不知已有多久沒有踏上這條路,不知如今又要面臨什么,不知是否能有機會再見深宮之中的他。

馬車在窄路處停下,地面泥濘不堪,載瀲掀開簾子,只見窄路上已有一輛馬車在經過,自己的馬車正在避讓。

對面行來的馬車上懸掛著“醇”字,她怔怔望著,只見對面馬車的簾子也被掀開,她看到車內的載灃與幼蘭。載瀲與載灃的目光交匯,馬車緩緩挪動,她心底慟然,卻沒有說話,自己被太后記恨報復,而自己與兄長的“決裂”,不再往來,才真正保護了他。載瀲告訴自己不能心軟,不能功虧一簣,不能害了他,便將簾子狠狠放下。

而幼蘭也發覺了載瀲,她一把替載灃放下了簾子,厭惡道,“什么人啊,王爺也看。”

載瀲入宮后只見四處寂靜,許久未曾踏足,卻似乎沒有什么變化。載瀲來到儀鸞殿,殿內仍舊寂靜,她不見太后身影,一直走到偏殿內,她才看到半靠在茶幾旁逗鳥兒的太后。

正服侍太后的宮女正是靈兒,載瀲曾幫助過她,她如今見了載瀲,心里不免親切又激動,卻不能表達。載瀲規規矩矩向太后行禮,太后才揮一揮手,示意靈兒拎著鳥籠下去。

殿內轉瞬只剩太后與載瀲兩人,太后伸出一只手來,載瀲抬頭看見,仍舊不敢起身,她跪著向前挪了兩步,以手搭住太后的手。

太后卻狠狠甩落載瀲的手,她又將手放在載瀲眼前,載瀲便換了另一只手搭住太后的手,太后仍舊將她的手甩去,她愈發靠近載瀲,最終以手勾住載瀲的下巴。

太后望著載瀲的容顏,緩緩道,“多么姣好的容貌,如今憔悴成了這樣。”載瀲一動不敢動,也不敢直視太后,唯有垂著眼眸道,“奴才惶恐。”

太后將載瀲一把拉起來,拍一拍眼前的椅子,示意她去坐,載瀲退著步子坐下,仍舊低著頭,不敢看眼前的太后。

太后長出了一口氣,嘆道,“有日子沒進宮了吧,我還以為你將我忘了,不再惦記你的主子了。”載瀲又立時跪倒,叩頭道,“奴才不孝,戴罪之身,無顏面圣。”

“你起來吧!”太后的聲音里帶了些笑意,她搖著頭笑道,“你這心里頭想的是什么,瞞不過我,我知道你打小兒就怕我,你心里和皇上親,一直是這樣,對嗎?戊戌年時我強迫你做我的耳目,是為難了你的。”

載瀲不肯起身,仍舊跪在地上,太后將她的頭揚起來,道,“不敢起來就看著我!”載瀲仰頭望向太后,一言不發。

“你怕我,可你不該騙我!載瀲,聽說了德齡和容齡了吧,你覺得她們怎么樣?”太后直直望著載瀲,載瀲只道,“回太后,奴才未曾見過兩位姑娘,不敢妄加評議。”

太后松開載瀲的臉,她靠回到臥榻里,悠悠道,“她們是在西方長大的,她們的母親是法國人,洋人們都和她們親近,我留她們在身邊本是好意,可現在,她們刻意接近你的皇上,這樣的人,才從海外回來,還有洋人的血脈,不是咱們自己的人,若是害了皇上可怎么好?畢竟她們是女眷,容易讓人放松警惕,別到時犯下瞞天過海的大罪,我還被蒙在鼓里不知呢。”

載瀲渾身冒起冷汗,太后的話竟如此耳熟,當年戊戌時,自己在暗中為維新黨人奔走傳遞消息,自己與維新黨人想的也是“自己身為女眷不易被人察覺懷疑”,現在太后故意這樣說,是想明白告訴自己,當年自己所做的事她早已了如指掌,這條命也是她留的,如今到了向她“報恩”的時候了。

“太后想讓奴才做什么?”載瀲冷冷開口問道,太后仍舊笑道,“讓你去見見你日思夜想的皇上,幫我看看,他是不是經常和容齡見面,見了面他們聊些什么?替我看住了容齡,別讓他們輕易見面。我讓你這么做,你應該高興才是,既給了你見皇上的機會,還幫你掃除塊兒心病,我若猜得沒錯,你在載澤府里知道皇上和容齡親近時,可有得受吧!”

載瀲心中冷冷地笑,太后哪里是擔心德齡與容齡害了皇上,分明是害怕她們去給皇上帶來海外的消息,害怕皇上會和洋人們搭上聯絡。

“太后怎么還肯信任奴才呢?”載瀲跪在地上冷冷地問,太后聽罷后還是笑,她抿了口茶道,“你說不說實話也不要緊,但你只要來了,你一出現,皇上就一準兒分心,會把放在容齡身上的心思挪回來。皇上要是自己不想見容齡,他們就絕對見不了面。”

載瀲點了點頭,太后最終笑道,“你往后就像從前一樣,每日按時進宮來給我請安,不過你記著,請安是假,替我辦事兒才是真。”

載瀲離開時心中也有猶豫,她不知德齡與容齡真正的為人,便不能草率下定決心,若她二人真的會傷害皇上,她絕不猶豫,一定要阻止她們與皇上親近,可若她們二人是真心敬重皇上的,還能為皇上帶來外面的消息,還能為他帶去快樂…

載瀲寧愿冒險不遵太后的旨意,保護她二人。

載瀲一路恍恍惚惚,竟撞上一個低著頭匆匆跑過的女孩,安若將載瀲扶穩后,載瀲才看清眼前人的眉目,眼前的女孩眉清目秀,鼻梁高挺,肌膚雪白,眼角眉梢處全是爛漫。

女孩手中捧著花,她見自己撞到了載瀲,連忙退后兩步福身行禮道,“奴才向這位福晉請罪了!福晉您沒事吧?”

載瀲心中疑惑,怎么眼前人張嘴便喊自己“福晉”,她又是誰呢?載瀲見她手里捧著一束正盛放的花,她愛惜地抱著花,生怕懷里的花受傷一般。

“你是誰,怎么見面就喊我福晉呢?”載瀲輕笑著問她,也扶她站起身來,女孩兒抬起頭去,目光與載瀲交匯,她眼角清澈見底的笑意竟像一陣清風拂面,讓載瀲枯寂的心為之震蕩,宛如枯木又逢春一般生機盎然。

“我叫容齡,給福晉請安了,福晉吉祥。”載瀲屏氣凝神,她不可思議地望著眼前年輕貌美的女孩兒,竟真如立德夫人所說一般,是個言行與舉止都端莊優雅的美人。

“哦,你就是…”載瀲自言自語,感嘆命運的奇妙,容齡抱著花抬頭問載瀲,“福晉認識我嗎?”載瀲連忙搖頭,“不認識,我還想問你呢,為什么見面就喊我福晉?”

容齡不假思索便脫口笑道,“奴才的哥哥和姐姐叮囑的,說在宮中遇見了什么貴夫人,就要喊福晉,總不會得罪了人的。”

載瀲聞言輕笑,也因遇見她而懷念自己年輕無慮的時候,載瀲笑道,“你姐姐是個聰明的人,你也是。”

“多謝福晉夸獎,奴才自認為不算聰明,可前幾天,萬歲爺也夸奴才聰明,奴才就相信了,奴才一定是不笨的。”容齡明媚地笑著,她與載瀲一同走,載瀲的心隱隱作痛,她想皇上一定是很欣賞也很喜歡容齡的吧。

“別叫我福晉了,我是澤公爺的側福晉,別喊我福晉了。”載瀲隨口向她笑道,又問她道,“你抱著這些花要去哪兒?”

容齡面向著載瀲答話,總是一份禮貌與尊重,“側福晉,奴才要去瀛臺,奴才想見皇上呢,在西方,花是用來表達愛意的,我也想送皇上一捧花,我想讓他高高興興的!”

載瀲側頭看了她一眼,女孩兒的認真與真誠都寫在臉上,目光清澈得見底,載瀲在宮內見了無數心思詭譎之人,她自己也在一復一日的浸染中變得越來越世故,而這樣的目光已讓載瀲覺得久違了,連她自己也向往起來。

如此明媚可愛的女子,她以花表達的愛意,讓載瀲都不忍心拒絕。

載瀲想到太后如今已開始警惕她,可她還絲毫沒有察覺,她也不可能與太后的老謀深算相抗衡,更不會想象得到宮中人心的復雜與黑暗。她現在一個人要跑去瀛臺,如何能瞞得過太后在宮中的耳目。

“對了,我也要去瀛臺,我陪你一起去吧。”載瀲淡淡笑著,她為了替容齡分散宮中眼線的注意,決定和她一起前往。

容齡卻立刻信以為真,完全沒有多想,她笑道,“那太好啦,側福晉,您和奴才一起去吧,人多熱鬧,皇上肯定會更高興的!他那里總是清清冷冷的,奴才才想去陪陪他。”

載瀲已許久沒有來過瀛臺了,這里的一切陌生又熟悉,思念如同南海內的湖水,深不見底。她帶著容齡走向瀛臺外的翔鸞閣,她支走在外的侍衛道,“我今日奉太后旨意來到此處,你們都下去吧。”

侍衛們都已聽說太后今日傳召了久未進宮的三格格進宮,現在又聽到載瀲親口說奉太后旨意,便信以為真,自動為她們架起通往瀛臺的浮橋,退向兩側。

容齡的步伐極為輕快,她捧著花一蹦一跳走遠,走了很遠后才發覺載瀲還在身后,她轉過身來笑道,“側福晉,快點呀!就快到了!”

載瀲點點頭,含著笑走在她身后,直到她二人來到涵元門外,載瀲聽到大門作響,她遠遠看見孫佑良與王商一同迎出來,孫佑良見了容齡便笑道,“五姑娘!你可來了,萬歲爺念叨您半天了!快請吧!”

“誒!謝謝孫公公,我今日給萬歲爺采了花,萬歲爺會喜歡吧?”容齡盈盈笑著,她小跑著就要進去,卻最終想到載瀲還在身后,她回頭喊道,“側福晉,您怎么不來呢?”

載瀲站在遠處向她揮了揮手,她加緊幾步來到容齡身后,拉住她向她笑道,“我就不去了,你去吧,記著我幾句話,往后對宮里別的人,別像今日對我似的,問什么就答什么。”

年輕的小容齡歪著頭想不明白,載瀲只拍拍她的背,道,“去吧,皇上在等你。”

容齡聽到“皇上”二字,笑容重新綻放在臉上,她應了一聲,轉身跑遠了。

載瀲仍舊呆站在原地,王商聽見皇上正喊他,不得不小跑著跟了進去,涵元門外只剩下了孫佑良與載瀲。

“三格格…”孫佑良含著淚跪倒在載瀲面前,他垂著頭痛哭流涕,“三格格!您如今好嗎,奴才無能,不能為您證明清白!奴才…對不住您的恩情!”

“起來吧,佑良。”載瀲呆愣愣地望著涵元門的影壁墻,它遮擋住了載瀲望向他的目光。孫佑良站起身來,載瀲只問他道,“我問你,你如實告訴我,皇上,很喜歡她是嗎?”

孫佑良咽了咽口水,他轉頭望了望涵元門內,又望一望載瀲,不忍告訴載瀲真相,載瀲不覺輕笑,“我都說了,你如實告訴我。”

孫佑良才點一點頭道,“萬歲爺的心意奴才不敢揣測,不過每次五姑娘來,萬歲爺總是高興的,也喜歡說笑了,往日里奴才們都不見萬歲爺笑的。”

風卷起載瀲的頭發,連同她眼角邊唯一一點淚都風干了,她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你去吧,侍奉好皇上。今日我來過的事,你和王商,一起都忘了。”

涵元門緩緩合起,載瀲轉身離開,她似乎聽到風中傳來皇上與容齡的笑聲。

靜心上前來扶住載瀲,憂心忡忡地望著她,載瀲卻似乎比在府中時有氣力了許多,她走過浮橋,離開瀛臺,她來到侍衛面前,面不改色道,“我今日來傳太后的口諭。”侍衛們面面相覷,交換了眼神后乖順跪倒,載瀲仍舊面不改色道,“往后容齡丫頭要來瀛臺,爾等不得阻攔,自動為她讓行。”

侍衛們呈下懿旨,卻不明為何,畢竟太后從前是禁止一切人和到瀛臺來往的。載瀲知道他們心中會有疑,便又笑道,“太后圣心圣慮,爾等無需揣測,為她放行就是。”

載瀲離開了瀛臺,她能為容齡做的,她都做到了,若非孫佑良親口告訴她,皇上見到容齡就會笑,她也不會冒如此風險。

靜心已擔心了許久,終于忍不住開口道,“格格,這假傳太后懿旨,可是要砍頭的大罪!更何況您這話傳的,正和太后的意思相反…”載瀲輕輕笑著,她緩緩合起眼來,深吸一口氣道,“砍頭…那就砍吧,我連活著都不怕,還怕死嗎。”

容齡將花交給了載湉,載湉將花插進裝滿水的花瓶里,他望著眼前的花笑,“真好看,尤其這幾朵百合,白得真干凈。”

容齡激動地笑道,“萬歲爺喜歡就好!若是萬歲爺喜歡百合,那奴才下次來就專門帶百合來。”載湉撫摸著百合花,輕聲道,“許久沒聞見百合的花香了。”

容齡不知要和皇上繼續聊些什么,怎樣才能哄他高興,便隨意聊起來道,“奴才今日來之前,還遇見一位很溫柔的夫人呢,我撞倒了她,她也不怪我,還幫我躲過了瀛臺外侍衛們的刁難!她帶奴才一路來到這里,真可惜,她卻不進來,不然一定很熱鬧,皇上一定很開心。”

載湉看著手中的書,一邊聽容齡講有趣的故事,他隨口笑道,“你是小孩子,你不懂,朕不喜歡熱鬧,朕喜歡清靜。”容齡小跑到載湉的書桌前,她望著載湉讀書,又笑道,“皇上,她不是宮里那些嘰嘰喳喳的貴夫人,奴才還挺喜歡她的!”

容齡擋住了載湉看書的光,他放下手里的書,淡笑著問她道,“那她又是誰,宮里的人就這些,你還認不全嗎?”

容齡回憶了許久,才回憶起片段,她托著下巴,眼睛望向遠處,斷斷續續道,“啊,是,是澤公爺的,側福晉,對!側福晉!不是福晉。”

載湉的瞳孔震動,他的周身一軟,竟要摔倒。難道她今日也來了…

載湉回憶起羅絲的話,又想起剛才容齡的話——“她還幫我躲過了侍衛們的刁難!…”載湉只覺心要從胸腔中跳出來,她來了,一定是她來了,每一個夢回的時刻,她都會出現在夢中,不留一句話就離開。如附骨之疽一般頑固的思念又將他吞沒,他卻頑抗地站起身來,他要在夢外見到她。

他沖出涵元殿,一路飛奔,風聲在他耳畔呼嘯,他推開所有試圖阻攔的人,一直跑到涵元門外,他站在湖水岸邊,遠處的南海正是一片湖光瀲滟,可是早已不見她的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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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字不易,期待評論哇~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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