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延趣閣內各處裝點一新,家具用物一應俱全,丫鬟與嬤嬤不在少數,而載瀲的心思卻全被院子角落里的一株玉蘭吸引了,時值初秋,玉蘭樹上并沒花,可她只是看著綠葉,就已知其為玉蘭。
載瀲走入正殿,只見殿內懸掛“濠梁樂趣”匾額,她不覺欣慰地輕笑了一聲。
“濠梁樂趣”匾額是阿瑪生前在醇王府的大戲樓里題下的,載澤常去醇王府大戲樓與自己的兄長們一起聽戲,如今他也題了同樣的匾額放在自己房里。
迎親嬤嬤扶載瀲在東暖閣臥房內的拔步床前坐好,床上早已鋪滿紅棗、花生、桂圓與瓜子,寓意“早生貴子”。臥房內點著紅色的蠟燭,燭火的光從溫黃色的燈罩內映出,將每一處角落都染上紅暈。
“側福晉,您真是好福氣,奴才們瞧著澤公爺今兒是真的高興,比迎娶福晉時還高興!”載瀲眼前有個老嬤嬤賠笑道,而載瀲卻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她只輕輕道,“嬤嬤不要這樣說,福晉只有一位,才是澤公的妻?!?
殿外賓客的歡聲笑語傳入載瀲的耳畔,卻無法驅趕走她心中的寒冷,每一個人都是與家人在一起的,每個人都是有親人的,而她自己卻是孤零零的,她身邊除了靜心,再也沒有別人了,眼前的丫鬟嬤嬤們都如此陌生。
夜已過子時,載瀲聽到殿外通傳小廝傳來一聲高唱,“澤公爺,醇王府上的客到了!”
載瀲與靜心同時激動萬分地抬起頭去,載瀲猛地從大紅色的床榻上站起身去,她撲在窗前,淚眼朦朧中,她看見許多從前府上的小廝們抬著整整六只紅木箱子入門,她隨后看到了自己的六哥和七哥,載瀲的淚已再難控制,她扯去自己頭上的蓋頭,踉踉蹌蹌地跑出暖閣。
“誒,側福晉!這可不合規矩!”迎親的嬤嬤們都急忙追了出去,她們將載瀲拉扯回來,載瀲唯有站在門內垂著淚望向自己的兄長。
“恭賀澤兄大喜了!”載瀲看到載洵與載濤一齊向載澤道喜,載澤連忙上前來招待,他沒想到今日醇王府上會來人,縱然一直與醇王府交好,也不敢擅自為載瀲的事去叨擾他們。
此刻載澤見到載洵與載濤,不禁大喜過望,他向載洵兄弟二人連連道,“你們今日能來,我心中實在為瀲兒高興,日后你我兄弟三人從便是親上加親的一家人了?!?
賓客們議論紛紛,眾人都知載澤今日迎娶的“側福晉”其實就是被皇上削除宗籍的醇王府三格格,眾人都知道三格格早已與醇親王載灃決裂,實在沒有想到載洵和載濤會在今日前來賀喜。
“這什么側福晉,就是原來那醇王府的三格格,本也算是咱爺的同族妹妹,被皇上治罪了才嫁進來,是咱澤公爺不嫌棄她罷了!現在醇王府上這兩位爺還偏要過來湊熱鬧,生怕客人們不知道咱澤公爺娶的是他們家不孝的妹妹嗎!好沒臉面!”靜榮身邊的大丫鬟熙雯憤憤不平地對身邊的用人嬤嬤們抱怨,她身邊的人卻連忙道,“熙雯姑娘,可不敢這么說,說到底這側福晉還是出身懿親,竟比咱福晉還要尊貴些,澤公爺怎么想的也不該是咱們揣測的。”
“胡說八道什么呢?”熙雯不屑地揮一揮手,吼道,“憑她是誰,嫁了過來就是咱福晉的奴才,再尊貴也只是個側福晉而已!你們可別說錯了話!”
載澤府里的小丫鬟嫣兒聽見了熙雯的話,也在一旁附和道,“正是這個道理了,她先前和醇親王鬧,就傳得紛紛揚揚的,誰都把她當個樂兒,怎么澤公爺就偏喜歡她!”
熙雯原是載澤親自挑選進府的丫鬟,她年輕貌美,一直認為自己能夠憑借著是載澤親自挑選入府的關系成為載澤的侍妾,再成為側福晉,也成為府里的主子。
可當年載澤大婚迎娶福晉靜榮時,熙雯因將遲來的載瀲當作了鬧事的人,并將載瀲綁了趕出府去而受到載澤的記恨和冷落,載澤再也沒有提起過收她入房的事,她便一直在福晉靜榮房里伺候。
她將這些年來的恨都記在載瀲頭上,現在偏巧不巧,她的“仇人”卻嫁進了鎮國公府,成為了她夢寐以求的側福晉,她發誓必不會讓載瀲好過。
載瀲仍舊躲在門內,她一動不動地望著自己的兄長,她還想像從前一樣撲入他們的懷抱,卻已是不可能,自己如今已是出嫁了的人。
載瀲看著載濤指著身后的六只紅木箱子向載澤笑道,“澤兄,我們府上該有的禮數與陪嫁一樣不會少,都在這兒了。”載洵也一旁隨笑補充道,“按照我滿洲舊俗,妝奩內共有朝帽一件嵌無光東珠五顆,暖帽后嵌金花一枝,并嵌松石珊瑚垂珠,金佛像一尊,金項圈一圈,金壓鬢一件,耳墜三對嵌東珠十二顆,金手鐲一對,瑪瑙數珠一串,琥珀數珠二串,還有綢緞兩箱,并銀票一箱。”
載澤頗有些窘迫,因為他先前已經為載瀲準備了妝奩與陪嫁,送到了阿瑟的學堂里,并對外稱那是側福晉娘家的隨嫁,為的就是怕日后載瀲被府里勢利眼的下人們輕視。
現在載洵和載濤兩人當著賓客們親自來了,載瀲真正的娘家人來送了陪嫁,他們無疑等同于將自己先前善意的謊言揭穿。
載澤頗有些窘迫,卻也十分感動,他尚未開口說話,已有賓客笑問,“鎮國公此前對外稱側福晉娘家已有隨嫁妝奩,洵六爺和濤七爺這又演的哪出兒?”
載澤向載洵與載濤二人連連使眼色,示意他二人不要說話,載洵與載濤心領神會,載澤向賓客笑道,“這醇王府的隨嫁是醇親王的意思,也是萬歲爺的意思,這是萬歲爺的賞賜。”
載濤知道載澤是為了彌補尷尬,可他一聽此話便慌了,因為自己臨行前載灃再三叮囑過了,萬萬不可提這里頭有皇上的意思。他連連上前來道,“這是我兄長的意思,并無萬歲爺圣意?!?
賓客們見載澤與載濤之間的說辭都不一致,不禁更抱了看笑話的心態,他端起了酒杯向在坐的賓客敬酒,高聲笑道,“這側福晉的出身啊,我們是不敢問,也不敢知道,咱們就喝酒吧!”
熙雯與嫣兒在一旁看笑話,熙雯拉著嫣兒笑道,“你瞧,我說的有什么錯兒,這側福晉才進門頭一日,就讓咱們澤公爺尷尬了,往后還不知要怎么樣!”
不久后宮中也有人前來送賀禮,前來送禮的人正是太后身邊的李蓮英,眾人無不起身恭迎李蓮英,李蓮英今日也穿了身紅色的蟒袍,他笑意濃郁,迎著載澤向里走,來到載澤身前便指著身后的兩件賀禮道,“澤公爺迎娶側福晉大喜,太后老佛爺和萬歲爺都有賀禮恩賜,以恭賀澤公爺大喜的。”
載澤連忙跪倒,跪呈兩宮的賀禮,李蓮英掀開第一份賀禮的大紅蓋布,指著賀禮上貼著的太后御筆“囍”字,笑道,“這是太后老佛爺賜給側福晉的黃花梨鏡臺架,還有太后御筆囍字?!?
載澤連連叩頭,李蓮英又揭開另一份賀禮上的紅蓋布,其下是一副皇帝的御筆,李蓮英笑道,“這是萬歲爺御筆,以恭賀澤公爺大喜的。”
載澤抬頭打量御筆上的內容,隨后又再次叩頭,“奴才載澤,跪謝皇太后皇上皇恩浩蕩!”
夜已深沉,載澤才終于送走賓客,載洵在載澤府上醉得不省人事,載濤攙扶著他往外走,他卻還舉著酒杯,載澤也出來相送,載洵便回頭揮著拳頭道,“澤公,別看我看…我們,交情深,但你要是敢欺負我妹妹一根手…指頭!我絕對跟你掄拳頭!”
載澤不禁在后頭連連作笑,他拱手笑道,“是,日后我若是傷了瀲兒的一根頭發絲,你們就來將我好打一頓!”
載濤將載洵先扶上了馬車,他隨后揮手招來醇王府上的兩個小丫鬟安若與重熙,對載澤道,“這是我府上的丫鬟,從前在大額娘房里伺候的,瀲兒身邊如今只有靜心一個人了,我五哥不放心,便讓我將這兩個丫頭送過來服侍瀲兒?!?
“你們二人入了鎮國公府,要聽澤公爺的話?!陛d濤當著載澤的面叮囑安若與重熙,她二人乖順福身,道,“是?!?
載澤送走了賓客,他才終于來到載瀲的房中,載瀲此刻已清退了陌生的嬤嬤與丫鬟們,重新戴好了紅紗蓋頭,一個人坐回到喜床上。
載澤只見殿內一片融融春意,紅色的光暈無處不往,落在載瀲的蓋頭上,更讓他心生悸動。他示意靜心回去休息,殿內只剩下載瀲一人,他一個人走進暖閣,他迎著令他面額升溫的紅暈一步一步靠近到載瀲身邊,暖閣內傳來若有若無的百合香,載澤的心神不禁也跟著沉醉。
“瀲兒,我來了。”載澤輕輕喚他,掀去載瀲頭上的紅蓋頭,他拾起酒杯,與載瀲交杯飲下。
載瀲惶恐地望著自己的“夫君”,卻不知應要躲向何處,載澤坐在床邊,一點一點靠近載瀲,他的醉意朦朧,他抬起手去將載瀲死死攬入懷中,他將吻落在載瀲的側頸,載瀲感受到他身上的滾燙,她想要掙扎卻完全不能與他抗衡。
“瀲兒…瀲兒…”載澤將頭埋入載瀲的頸窩,他不斷地喚著她的名字,情意纏綿,“我終于得到你了,你終于是我的女人了?!?
“澤公…”載瀲自知自己如今已沒有理由去躲閃,可她的心仍舊不愿,在她心里,除了“他”,她不愿將自己交給任何人。
“瀲兒…你知道嗎,這么多年來,我心里一直惦念你,從來沒有忘過?!陛d澤用手褪去載瀲身外的吉服褂,他散去載瀲的頭發,將她壓在身下,載瀲的淚卻奪眶而出,她拼命掙扎,卻根本無法將身上的人推開。
載澤用力吻住載瀲的嘴唇,他以手撫過載瀲的發,他一直吻到載瀲的耳邊,在她耳邊輕輕說道,“你如今是我載澤的女人了,你知不知道?!?
載瀲拼命將他推開,她拉緊自己半敞開的衣衫,蜷縮在角落,載澤卻再次逼近她,他沒有強迫她,而是在她耳邊道,“瀲兒,你瞧萬歲爺賜咱們的字?!陛d澤送走賓客后曾吩咐小廝將皇上所賜的御筆掛在側福晉房里,載瀲此刻才順著載澤的手指去看,只見殿外果然懸掛著一副字跡不能再熟悉的匾額,其上寫著四字——早得麟兒。
載瀲心中的防線徹底崩潰,她呆坐在床榻的角落里默默流淚,“早得麟兒…”載瀲苦笑,這竟是皇上帶給自己的唯一一絲音訊。
載澤重新將她抱緊自己的懷中,他吻著載瀲的臉頰,道,“皇上也希望咱們能早得麟兒呢?!?
載瀲一動不動地任由載澤親吻,她身上的氣力全無,載澤將她撲倒,他覆在她的身上,幾近瘋狂地扯去她身上的衣衫,多年來的情愛與思念終于在此刻噴涌爆發,他再也無法遏制自己的情.欲,他用力進入她的身體。微風席卷,暖閣內的紅燭熄滅,只剩月影籠紗下的凄入肝脾。
隨著朝廷即將立憲的聲勢越來越大,已寂寥了多年的宮廷也迎來了兩位新鮮特別的人物。裕庚是漢軍正白旗人,他曾出使日本與法國,是朝廷駐法大使,他在法國娶了一位美麗的法國女人為妻,并生下了兩兒兩女,他的兩位混血女兒極為美麗動人,名裕德齡與裕容齡。
隨著裕庚回國述職,他的兒子女兒們也跟隨他一起回到了國內。
出洋考察的五大臣出洋考察前夕,太后邀請即將出洋考察的各大臣與各國駐華公使與夫人一起到頤和園內的景福閣宴飲,回國的駐法大使裕庚也帶著他的兩個女兒一起參加,他的兩個女兒因精通中英法三國語言,又在歐洲長大,性格活潑開朗,自回國后便頗受宮眷們的好奇與歡迎。
自太后見過了她二人第一面,便以她們家中的排行親切地稱呼德齡為“三丫頭”,稱呼容齡為“五丫頭”,太后上了年紀,格外喜歡年輕的鮮活事物,她將德齡與容齡留在了自己身邊,讓她們成為自己的御前女官與御用翻譯。
德齡在法國時便聽說,皇太后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而皇帝是天下最尊貴的男子,她與妹妹自回國以來,卻只見過皇太后,從未見過皇帝。
德齡與妹妹一起來到頤和園萬壽山東部山頂上的景福閣,此處風景秀麗別致,立于山頂之上的景福閣清幽雅致,四周有曲廊環繞,是一座三層的蓮花瓣形的小樓。她二人在法國從未見過如此建筑,不禁為眼前的竟像所震驚,年輕的容齡驚嘆道,“果然是夢中才有的景象?!?
德齡牽起妹妹的手,笑道,“我們還沒進過紫禁城呢,那里才是瓊樓玉宇,無盡繁華?!?
太后邀請眾人在此處賞月宴飲,很快各國公使便已到齊,太后升座在景福閣殿內,她見各國公使與夫人都已到齊,便將德齡與容齡召到身邊來,向她二人笑道,“代我去和各國公使說,別著急,今兒我請了皇上一塊兒來,咱們等一等皇上。”
德齡與容齡二人聽到這個消息,不禁立刻相視而笑,她二人心花怒放,好奇心已漲到了極點,她們終于能夠見到那位“天下最尊貴的男子”。
裕庚見到自己的女兒將笑意都掛在臉上,忙趁旁人不留意,去叮囑她二人道,“閨女,往后在太后面前,可不能這樣,有什么事記在心里就是了,不要在面子上露出來,這不是在法國了?!?
德齡與容齡二人從前在國外時也聽說過皇太后與皇上兩宮之間的矛盾嫌隙,卻未想到竟要如此小心翼翼,連太后提起皇上時,都不能在太后面前露一點笑意。
德齡與容齡連連答是,別了自己的父親去向英法美意日各國公使與夫人解釋緣由,以英文道,“皇太后說今日皇上也會來,還請各位公使與夫人耐心等待片刻。”
英國公使夫人領著一個年幼的小女孩,她手里拿著一只中國孩子玩的撥浪鼓,笑得正開心,她率先對英國公使夫人道,“艾德琳夫人,我今天就能見到他了!你說是嗎?”
艾德琳低頭吻了吻女孩的臉,笑道,“是,沒錯?!比蔟g見小姑娘可愛極了,忍不住用手去摸了摸女孩的臉蛋,蹲下身去逗她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女孩搖著手里的撥浪鼓,咯咯笑著,“我叫羅絲,今年九歲了?!?
載湉姍姍來遲,最后才來到景福閣內,他身著一身姜黃色的常服,他步履匆忙,在萬壽山穿林而過,肩上還落著幾瓣花瓣。
他踏著殿外一片月色入殿,殿外太監高聲通傳,殿內已坐滿的即將出洋考察各大臣與外國各公使與夫人皆起身行禮,而他先在殿內向太后行禮,隨后才坐于太后身邊,并示意殿內眾人都起。
德齡與容齡兩人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皇帝,她二人已完全被眼前的男子吸引了,他的步伐堅定而有力,目光憂郁卻堅毅,他深沉而溫柔,對旁人說話總是輕輕淡淡的,像極了她們所讀的中國神話里的翩翩君子。
“我猜,他一定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對嗎,姐姐?”容齡怕太后與皇上聽見,便用法文問自己的姐姐,德齡的目光也完全被成熟穩重的皇帝吸引,她也以法文回答妹妹,“是啊,你看他的眼神,他一定是個很智慧的人。”
“德齡,容齡,你們過來!”太后笑著招手,將她們二人招至自己身邊,她笑著牽過她二人的手,溫和笑道,“你是你們萬歲爺,去見過萬歲爺?!?
德齡點頭答是,年輕的容齡抬起頭去,正與皇帝的眼眸相交,少女的心怦然悸動,她感覺臉頰滾燙,她發覺皇帝的眼光帶笑,自己也不禁愉快地淡笑,她跟著姐姐來到皇帝面前,用剛學會的宮廷禮儀行禮問安,“奴才參見皇上?!?
太后看著她二人不禁輕笑,李蓮英去到她二人身邊,躬下身去笑道,“三姑娘,五姑娘,咱給萬歲爺請安啊,要稱呼‘萬歲爺’,可不能隨隨便便稱‘皇上’呀!”德齡與容齡聽罷立時大驚,她二人惶恐地抬頭望向坐在高座之上的皇帝,生怕他會怪罪責罰。
而載湉卻只是輕聲笑了笑,他揮手示意李蓮英下去,他望著年輕的德齡與容齡,忽然想到了多年以前,也和她們一樣年輕活潑的她,她在自己面前回話,也這樣不懂規矩,可愛得很。
“起來吧,去坐吧。”皇帝溫柔的聲音落入她們姐妹二人耳中,不禁令她們心神溫熱,她們拾起裙擺緩緩站起,謝恩道,“奴才謝萬歲爺恩典?!?
宴會已經開始,各出洋大臣與各國公使相談甚歡,各國公使夫人還邀請太后與各府里的格格們一起跳舞,太后樂得合不攏嘴,與英國公使夫人牽著手在殿中旋轉起舞,榮壽公主在一旁笑道,“皇額娘可別摔著了!”
載湉獨自一人飲著酒,他留意到載澤也在席間,美國公使夫人正問他,“鎮國公閣下的傷都好了嗎,聽聞閣下前段時日迎娶了側福晉,閣下側福晉一定很美麗吧?”
載澤舉起酒杯來敬美國公使夫人,欣喜之意溢于言表,他笑答,“多謝夫人關懷,我已痊愈,側福晉也一切都好,她在我心中,就像是天上的星星。”
載湉垂眸苦笑,果然載澤待她是極好的,他本應該放心了,他舉起斟滿酒的酒杯,大口吞下,只覺舌尖與喉嚨如有火燒。
德齡拱了拱自己的妹妹,她望著皇帝小聲問妹妹道,“容齡,你看,萬歲爺怎么了?好像只有他,不太高興?!?
容齡也望向坐在遠處的皇帝,心底里竟升起一陣心疼,他深邃的眼眸里像寫滿一首詩,盡斥著憂傷,像是天色藍色的月亮,令人觸碰不到卻又無比向往。
眾人飲酒起舞正歡,英國公使夫人領著小女孩羅絲走到皇帝的面前來,羅絲搖晃著手里的撥浪鼓,她一步一步走到皇帝的跟前來。
眾人皆圍在太后身邊,唯有這個女孩徑直向他走來,載湉心中喜愛小孩子,他看到羅絲可愛的臉龐后不禁放下手中的酒杯,他展開雙手將羅絲抱起,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他笑著彈了彈羅絲的額頭,竟以英文問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羅絲驚喜地睜大了眼睛,她昂起頭去望著頭頂上的面孔,她脆如銀鈴地笑著,“羅絲?!被实蹞崃藫崴念^發,輕輕吻了吻小女孩的臉頰,他微笑著問她,“你喜歡玩撥浪鼓?”
羅絲又搖晃起自己手中的撥浪鼓,紅色的鼓槌來回擺動,她又想起了載瀲,這還是她曾經到英國使館來送給自己的。
羅絲沒有回答皇帝的話,她天真地回頭望著皇帝,爛漫地笑道,“這是我的朋友送給我的,我要好好珍藏,我的朋友,她很喜歡我,她也很喜歡你呢。”
皇帝聽罷翻譯官的話,不禁微微一愣,隨后將她從膝蓋上放下來,低下頭去問她道,“你的朋友,什么朋友?在英國的朋友嗎,他們認得我嗎?”
羅絲抱住載湉的膝蓋,她仰頭望向他的眼眸,她不禁驚訝,他的眼睛竟和載瀲的眼睛那樣像,像是可以在深夜里驅散黑暗的螢火。
“我在北京城里的朋友?!彼耘f爛漫地笑著,羅絲摸著皇帝身上的龍紋,數著龍到底有幾只爪子,她忽然抬頭向皇帝笑道,“對了,我的朋友,她經常為了你,來找艾德琳公使夫人呢,我記得她和艾德琳夫人說要支持大皇帝,要反對什么皇子…還要為大皇帝請醫生,我聽也聽不懂,可她經常為了你來找我們呢,夜深了也會來!可我好久沒見到她了…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記得她身體不大好。”
載湉聽得呆滯,竟不知羅絲說的人究竟會是誰,他不可置信地輕笑,又問她道,“你的朋友,是誰?”羅絲圍著皇帝的寶座來來回回跑,她跑回到載湉面前來,又將手里的撥浪鼓搖起來,一字一句道,“三格格!她很喜歡你呢,我母親提起你,我發現她眼里就有星星!”
載湉心中如雷霆滾滾,他癱坐在寶座之上,周圍的一切歡聲笑語似乎早已消逝,他耳中只剩下羅絲的話,“她經常為了你來找我們呢,夜深了也會來!…”
難道載瀲從前竟一直為了阻止太后立儲而與英國公使夫人有所聯系,先前入宮為自己看病的洋人醫生們也與她有關?正是洋人的醫生們證明了自己的身體康健,才阻止了太后的廢立計劃,難道她一直在暗中幫助自己…
載湉舉起酒杯來大口喝下,他沖出景福閣,離開眼前的歡歌笑語。
他站在山頂上吹著冷冷的風,目光正前方正是遙遠的十七孔橋,他的思緒飄離,心中百感交集,難道這么多年來,她還在暗自幫助著自己?!可她當年又為何要倒戈太后,又為何要在政變前夕來到頤和園告密呢!
他想獨自離開,卻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他尋聲去看,只見是容齡提著燈籠跟來,她看見了遠處的皇上,福了福身含羞問安,“奴才容齡給萬歲爺請安?!?
載湉重新望向十七孔橋,他一步一步順著石階向下走,道,“不用這么拘著了,你們也不適應吧?!?
容齡心中只感嘆皇帝的平易近人與溫柔體貼,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毫無帝王的盛氣凌人,他像是一個很有故事的人,這樣尊貴的男子,不由得令她產生了想要努力靠近的心動。
容齡提著燈籠追上皇上,他二人一起從萬壽山上走下,皇上卻自始至終不說一句話,他循著天上的月亮,最終竟領著容齡來到一處臨水而立的亭子旁,皇帝停下腳步,他抬頭望向昆明湖上的一輪明月,此刻僅能依靠明月寄托自己的相思。
容齡跟在皇上的身后,只見亭子外面的匾額上寫著“知春亭”三字,她默默為皇帝提著燈,為他照亮眼前的一片地方,她注視著皇帝望向月亮的目光,不禁感覺心中有幾分酸澀,她開口問道,“萬歲爺,您是不是在思念什么人?”
載湉此刻才意識到原來容齡還在身旁,他的思緒頃刻中斷,他轉過身來,將目光從明月上收回,他望向容齡,淡笑道,“沒有,你亂猜什么。”
容齡卻頑皮地一笑,“萬歲爺騙奴才,明明就有,您若是沒思念什么人,怎么會眼里有星星呢?”
※※※※※※※※※※※※※※※※※※※※
又來話癆了,在這里我們只討論這篇小說呀!小說不是真實的歷史~
但我會努力和歷史節點與事件結合~
期待評論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