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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瀲聽得云里霧里,聽不出任何頭緒,便疑惑笑道,“公主為何這么說,我身邊的小廝...我貼身伺候著的,都是女子。”
榮壽公主滿面急色,她沒有更多的機會與載瀲細說了,因為她此刻已瞧見了李蓮英與崔玉貴一起出來迎自己進去,她狠狠掐了載瀲一把,只能會意,“別再重蹈覆轍!你就聽我一句勸!否則這道坎兒,你是邁不過去的!”
榮壽公主說完,便立刻送了自己的手,忙迎著李蓮英與崔玉貴走去,崔玉貴抬眼打量,卻見載瀲還站在方才榮壽公主過來的位置,他心里覺得不踏實,畢竟之前公主對太后的哭求,他仍是歷歷在目的。
載瀲也覺得奇怪,她完全不知道公主為何會對自己有這樣的警告,不過載瀲也清楚,公主雖性格驕傲,卻也沒少為了自己著想,也沒少在太后面前說軟話兒。她回頭瞧了瞧公主,見她隨著李蓮英與崔玉貴走遠了了,便頭也不回地向額娘走去了,陪著額娘一路回家。
榮壽公主進了太后寢宮,見太后舉著眼鏡兒瞧手里幾本書來回看,便放慢了步子,給太后請了安笑道,“皇額娘今兒怎么又有閑情逸致了,倒看起書來。”
太后見公主進來,心里頭高興,忙拉著公主坐下,放下手里眼鏡笑道,“瞧瞧以前的書,心里頭靜些,外頭要起風了,我這兒不能亂。”
榮壽公主感覺心里一陣寒意,她的皇額娘終于決定要動手了,她明白太后之所以決心回宮,表面上是為了皇上方便與軍機朝臣隨時見面,可實際上是為了珍嬪腹中的孩子,因為太后所有的鋪陳基墊都在宮里,而不在園子里。
皇上決心與日開戰,已是犯了太后的忌諱,因為戰事沖撞了太后的六旬萬壽,而珍嬪卻一直堅定支持皇上,拉攏身邊勢力,為皇上奉力支持,太后必然無法再容忍珍嬪生下皇子,甚至只是一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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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嬪此刻卻在瑾嬪的永和宮里陪姐姐喝茶聽戲,姐妹兩人喜歡繪本石頭記,便又去瞧著宮里的畫師在宮殿抱廈底下繪畫,從黛玉進府畫到垂淚葬花,再畫到瀟湘仙子香消玉殞。兩人因著石頭記而傷感,珍嬪也無心再喝茶了,只對瑾嬪道,“姐姐,你說世上怎么會有黛玉這樣可憐的女子,愛上了自己的寶哥哥,明明是至親至近的人,卻無論如何也得不到。”
瑾嬪見自己妹妹又多愁善感了,便領著她進了暖閣,不再看師傅繪圖,她笑道,“妹妹別難過,黛玉是舉目無親了,父母俱亡,王夫人又偏心自己的外甥女兒寶釵,再加熙鳳陰毒,想出個調包計,她才落得淚盡人亡的結局...你我不同啊,如今哥哥得皇上信任,皇后不得圣心,你又懷有身孕,正是風頭盛呢。”
戴恩如聽得瑾嬪的話,忙幫襯著瑾嬪說話,道,“就是啊主子,您懷著龍胎,定要心情愉悅,怎得胡思亂想?更何況,奴才還聽聞,適逢老佛爺六旬萬壽,皇上和太后有意晉二位主子的位分呢,將來您二位就是妃位了!若主子您再誕下皇子,貴妃、皇貴妃也是指日可待啊。”
珍嬪聽了,心頭的陰云瞬時煙消云散,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緊緊拉住瑾嬪的手,笑道,“姐姐,咱們一定不會一直在這嬪位上熬下去的。”
瑾嬪還沒答話,外頭卻進來個小太監來送太醫院的安胎寧神藥來,瑾嬪與珍嬪二人在窗下的貴妃榻上落了座,平條幾上放著兩只空杯子,戴恩如忙請了太醫院的人進來,念春、知夏、畫秋和潤冬四個姐妹便忙給瑾嬪、珍嬪二人上點心與茶水,搬了凳子請太醫院的人坐。
珍嬪正等著太醫給自己請平安脈,卻發現來的人只是個送藥的小太監,今天并沒有太醫前來,不禁微慍道,“太醫院今兒個怎么回事兒,沒人來請平安脈了么,隨便打發了個奴才就來了。”
珍嬪又見小太監看著眼生,不像是從前替太醫院送藥的那幾個,卻又感覺瞧著眼熟,竟像是在哪里見過,便起了疑心問道,“你是哪兒的,我從前怎么沒見過。”
小太監卻是識趣兒,躬了身子連忙道,“奴才新進宮的,知道珍主子得寵,師傅給了件體面活兒,來給您送藥來了。奴才這就給二位主子請安了!”
瑾嬪也問道,“今兒太醫院怎么沒來太醫請平安脈?”小太監答,“太醫院的太醫們說珍主子的胎象如今已經穩定了,不必日日請脈,只需主子按時喝著安胎藥就夠了。”
說著話的功夫,小太監從手里的提箱里取出了一碗還燙著的藥來,呈到珍嬪面前。念春和知夏兩人用銀針試了毒,確定無礙后才呈到珍嬪跟前兒的案幾上。
珍嬪也沒再多問,便端起碗來,幾口將藥湯飲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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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瀲當夜在載濤院里,跟著載濤學唱了幾出戲,又給載濤當了回聽客。
載洵夜里頭餓了,便叫府里的小廚房做了道荷包里脊送過來,載洵聽見載濤房里總有唱戲的聲音,便提著夜宵過來瞧熱鬧,他見載濤領著載瀲學戲唱戲,心里覺得不妥,便一旁朝載濤道,“我妹妹可是堂堂王府里的格格,你凈教她些梨園行兒的本事,你自己喜歡便罷了,還拉著妹妹跟你一塊兒,我眼瞧著你就要走火入魔了。”
載濤不服氣,站起來揮手想叫載洵出去,不服氣道,“這叫什么話,梨園行兒的本事也是本事,在老佛爺跟前兒都吃香兒!你倒想學,我還不樂得教你呢!”
載洵偏不走,非要在載濤房里看他唱戲,端著自己的荷包里脊一個人吃,載濤見他如此便也不唱了,載瀲回頭瞧了瞧載洵,載洵便隨口問了句,“妹妹吃嗎?”
載瀲一個勁兒搖頭,載洵便也不再理她,便問載濤道,“這聽客都到齊了,你怎么又不唱了?”載濤氣哼哼地瞧了他一眼,怒道,“我倒想唱,你在我跟前兒吃著,都給我瞧餓了!”
兄妹三人正樂得開心,忽聽府里傳來震天響的腳步聲,暖閣外頭忽然被燈籠、火把等的光照亮,嘈雜的人聲與腳步聲距離兄妹三個越來越近,載洵覺得外頭有事,便忙放下了手里的碗,推開門出去看究竟,卻正撞上管家張文忠急匆匆沖進來,他手里的燈籠都搖搖晃晃幾乎要掉下來,載洵問道,“這外頭是怎么了!”
管家進了門便哭道,“我的爺們格格啊!宮里頭連夜傳出來的話,說珍嬪主子的孩子...沒了!那給珍主子送了不干凈藥的賊人,抓住一看竟是咱府里的阿晉啊!”
載瀲聽了此話只覺晴空霹靂,她一時頭腦發昏連站也站不穩,連連退了幾步,最后摔倒在載濤房里的紫檀木扶手椅里。管家哭得幾乎沒了聲音,載濤急得沖出屋去就去找載灃,載洵驚嚇震怒之余,只能拼命使自己冷靜,安撫下管家的情緒。
這樣大的罪責,事關皇嗣性命,就算用整個醇王府去抵罪,也不足夠。這座府門內的人,誰都清楚。
載濤走了還沒片刻,載灃已經換了朝服沖進屋來,載濤一路狂奔跟在他身后,載瀲見載灃來了,才后知后覺地站起身來,可腳下仍舊發軟,連站也站不穩。
載灃還沒喘勻了氣息,沖過來便朝著載瀲的臉狠狠扇下去一巴掌,痛哭罵道,“你糊涂!你縱然心里再念著皇上,再艷羨珍主子,也不能做出這樣的事來!你是不是想要家里所有人陪你一起沒命?!”
載瀲被載灃打得連神也回不過來,就聽載灃又罵道,“從前阿瑪讓你遠離皇上,是我縱容你,偏愛你,領著你去進宮見皇上...如今阿瑪人不在了,我才明白!讓你越陷越深就是這樣的下場!怪我明白得太晚,落得這樣的下場,就是我偏愛你,是我活該!”
靜心和瑛隱聽了消息也趕忙從載瀲房里趕過來了,靜心驚叫著沖上前去將被載灃一巴掌扇倒在地的載瀲扶起來,跪在載灃腳邊哭求道,“王爺!您息怒啊!現在事情都還不清楚,您怎么能就認定了是格格做的呢!格格是什么心性,您是最清楚的,格格怎么可能做這種事呢!”
“是啊哥哥!”載濤沖上來將載灃抱住了,不讓他再沖動打人,吼道,“那個阿晉我認識,從前在馬房管著府里的馬的,他不是咱府里的老人兒,哥哥你怎么能相信一個奴才的片面之言,卻不相信咱自己的妹妹呢!”
載灃此時才慢慢冷靜下來,他方才驚嚇之余只有震怒,加上他心里一直以來最大的擔憂就是載瀲,載瀲愛慕皇上,是他心里最深的擔憂與懼怕。他從前見不得載瀲難受,就只顧著疼她寵她,如今阿瑪走了,他自己擔了擔子,終于明白了從前阿瑪的苦心,明白阿瑪不讓載瀲見皇上不是狠毒心腸,而是為了整個家族好。
自從承襲王爵,載灃便日復一日更加擔心載瀲對皇上的感情,他怕終有一天是會藏不住的,他怕他的妹妹無法回頭。
載灃看了看自己剛才打了載瀲的手,竟感覺自己不可理喻,他要去扶載瀲,載瀲卻下意識地躲他,他更感覺心里像是在刀割一樣疼。
房里正亂作了一團,門外卻忽見李蓮英親自來傳太后懿旨,命醇王府兄妹四人都即刻進宮,到景仁宮面圣。
跟著李蓮英一起來的還有榮壽公主,載瀲眼神渙散地倒在椅子里,連一句話也聽不見,她知道皇上的孩子沒了,她感覺自己竟像是在被人用刀子割肉一樣疼。
榮壽公主一句話也沒有說,直直走到載瀲的面前,她臉上還有淚,她心里覺得愧疚,她明明知道一切,卻什么也改變不了。可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將沖突與矛盾降到最小化。
她知道這事不是載瀲做的,若載瀲死也不肯承認,皇上追查下去,一定會查到是太后,可現在國家陷于戰事,兩宮若是不和,那將會是朝廷、百姓與社稷的劫難。
榮壽公主知道太后并不想害皇上,太后是容忍不了目中無人、囂張氣盛、頂撞自己的珍嬪,不能容忍她生下皇子,才會最終動手的,現在皇嗣已死是事實,她不能再讓皇上憎恨太后。
“載瀲。”榮壽公主蹲到了載瀲的面前,她定定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鎮定到仿佛什么事也沒發生一樣,她壓低了聲音開口道,“你要知道,若你死也不認,那下場就是皇上與太后兩宮不和,皇上痛苦煎熬。現在皇上面對戰事已是焦頭爛額,若再與太后發生矛盾......你知道,是你的清譽重要,還是皇上重要?”
就這幾句話,就將載瀲的心理防線全部擊潰了。
載瀲瞬時間都明白了,榮壽公主在宮里對自己說的話是什么意思,她明白了為什么太后會在頤和園里忽然原諒了自己。她明白了為何阿晉會和崔玉貴在一起出現,她明白了這一切都不是偶然的。
她知道自己是個替罪羊,是個太后的替罪羊啊...這份罪過若她不擔,那便是讓皇上痛不欲生,失去了孩子,還要得知是自己的皇額娘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可這份罪過若是擔了,她知道皇上這一生都不會原諒自己了。
載瀲只是想著,便已是淚流滿面,榮壽公主看著載瀲,忽想起不久前某天的夜里,太后睡不下,起身一個人回憶皇上被抱進宮的這些年,她看著太后的眼神,知道眼前她可憐的皇額娘對皇上是有愛的。
榮壽公主的心也像撕裂一樣疼,她不想犧牲掉載瀲,可事已至此,她無處回頭了,在兩宮和睦與載瀲個人之間,她做出了明確的選擇。
榮壽公主見載瀲還沒下定決心,便又道,“太后容忍不了的是珍嬪,是珍嬪的孩子,可太后是疼愛皇上的,若你不認,皇上失去的就不僅僅是一個孩子,更是他的皇額娘啊!”
載瀲連為什么都不想問,為什么太后選擇的人是她,為什么太后選擇利用她,她不哭也不鬧,甚至連一句話都不想說了,她知道自己當年被過繼,就只是太后的一顆棋子而已,這些年與父母兄長的歡愉時光,都是她偷來的。
她想公主也很了解自己,才會一直瘋狂地用自己的軟肋來威脅自己,公主知道自己不可能看著皇上受苦。
載瀲目光呆滯地望著窗外,瞧見從前阿瑪住的思謙堂,她知道這一劫就像公主說的,自己是邁不過去的,她也許很快就能再見到阿瑪了,載瀲忽然感覺自己也不那么怕了。
載瀲壓低了聲音,讓身后所有的人都聽不見,只對公主道,“公主,我知道你不想害我...”公主蹙緊了眉,仍不說話,她低下頭去也跟著載瀲一起流淚,載瀲緩緩站起身來,她問公主道,“公主,你會替我照看好我的額娘嗎?”
公主哭得沒了聲音,她攥了攥載瀲的手,卻覺得自己慚愧萬分,便松了她的手,榮壽公主說不出話來,只一個勁點頭算是給載瀲承諾。
載瀲忽笑了,她擦了擦臉上的淚,忽對著載灃、載洵與載濤兄弟三個放聲喊了一句,“哥哥們!你們別爭了!我不值得你們信我!”而后又看著近在眼前的榮壽公主道,“公主,是我犯下的罪孽,我無話可說,就煩請公主領我進宮去見皇上和太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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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更新...
我剛剛把一把眼淚擦干,我也好心疼瀲瀲啊...我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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