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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瀲也忙應和道,“是的啊哥哥!我們能說什么你不知道的事兒呢,我們四個人里頭,就屬你最聰明了!什么事兒都是你最先一眼看穿了!誰還敢瞞你呢?”
載濤瞧見載瀲和自己說笑,想著載瀲也有許久都沒在家里團圓過了,便走到她跟前兒去掐了掐她圓乎乎的臉蛋兒,笑道,“你個鬼機靈的丫頭,你這是夸我呢嗎,分明是嫌我平時管得太多了吧!”
載瀲感覺臉上癢癢得厲害,不禁“呵呵”地同著載濤笑,她推開眼前的載濤,往回大步跑,邊跑邊樂呵道,“從今后我就只守著額娘和哥哥們!哪兒都不去啦!”
載濤本是高興聽到載瀲這樣說的,因為她終于能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了,終于要與皇上保持距離,可他卻感覺心里酸澀得厲害,因為他明明看得出載瀲愛慕皇上愛慕得緊,卻逼迫自己笑著說出“不再見面”,這對于她而言是一種多么大的殘忍啊。
可載濤卻顧不得想那么多了,畢竟這是他們兄妹四人久別后團圓的第一個夜晚,他還有許多令他欣喜的事情要想,那些還未發生的,就讓它暫時都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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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夜已深了,可載湉獨自在養心殿卻仍未入睡,他背對著身后的窗戶,只感覺窗外席卷肆虐的冷風都從窗戶的縫隙里鉆了進來,讓他感覺更加冷了。
這一天經歷了太多,他聽著窗外深夜大雪肆虐的風聲,卻難以自控地想到白天他故意冷落載瀲,讓她在景仁宮跪在大雪里的場景。
載湉忍不住轉過身去,狠狠將身后的窗推開,他瞬時感覺自己就被窗外的冷風吞噬了,他感覺周身上下無一處不冷得發痛,他難以想象載瀲跪在積雪上不能起身時該是什么樣的感受,他此時無比痛恨自己的脾氣,為什么總用傷害來表達自己的在乎呢。
養心殿巡夜的太監王商提著一盞昏黃色的燈籠,從殿外厚厚的一層積雪上緩緩走了過來,他略抬了抬手里的燈籠,想要照亮自己面前的一塊空地,卻突然發現養心殿寢宮的窗戶此時竟然大敞著,凜冽的寒風敲打在窗臼上發出一陣陣狂響,王商再定睛仔細一瞧,竟發現皇上居然還坐在窗下。
王商驚得連連退了兩步,腳踩在養心殿寢宮外濕滑的臺階上險些摔倒,他卻來不及顧自己,只顧著開口問道,“奴才的萬歲爺誒!這大冷的天兒,您怎么敞著個窗戶跟這兒坐著呢!您怎么還沒安置下呢?”
載湉垂眸望著窗外提著燈籠又蹙著眉頭的王商,回過頭去從身下的榻上跳起來,一路從寢宮內跑了出來,直到跑到了王商的跟前兒便一把將他手里的燈籠搶了過來,從他身旁疾步走過道,“朕要出去走走,你不必跟著。”
載湉沒有傳御寒的斗篷,此刻就任由雪花都落在自己的肩頭,一點一點地將衣裳都打濕了,他一路不受控制地向前狂奔,直到到達了他想去的地方,他才終于停下腳步。
他抬頭望著頭頂的“景仁宮”三字,就感覺自己的心如被撕碎了一樣疼,他并非無故心疼有錯在先的珍嬪,而是想到了載瀲就是在這里跪在茫茫一片大雪里,他卻還故意在她面前表演與珍嬪的恩愛種種。
今日在暢音閣他才看清載瀲的真心,原來無論任他嬉笑怒罵、還是或喜或嗔,載瀲都是那個不會棄他而去的人。可他卻親手將載瀲推遠了,讓她受了委屈,也讓她陷入尷尬的境地。
載湉正想著白天里發生的事兒,此時站在冷風里才感覺自己清醒了一些,心里也才舒服了一些。他輕聲嘆著氣,退了兩步想要離開景仁宮,卻突然看見身后的宮墻根里蹲著個身形纖細的人,正躲在黑暗里往宮墻角的渠溝里倒自己手里的東西。
載湉見那人行跡可疑,且又瞧著眼生,并不像是珍嬪身邊伺候的小太監,便親自上前去在他身后吼了句,“你是誰,在這兒做什么呢!”
那人竟被突然而來的吼聲嚇得坐倒在地,在地上用手撐著自己的身子退了好幾步,才敢轉過頭來看眼前的人是誰,載湉將手里的燈籠放低了,那人從雪地里爬起身來,借著載湉手里燈籠的光亮看了看載湉的眉眼,誰知那人竟毫無察覺地只道了一句,“你又是誰?哪兒跑出來的來管我了!”
載湉心里更覺得奇怪,若是宮中的人又怎么會不認得自己,可他卻沒有表明自己的身份,他想今日沒有人跟著自己,便只淡淡道,“東長街上巡夜的,瞧見你這兒鬼鬼祟祟的,才來問問。”
那人一聽眼前的人只是宮中巡夜的太監,便瞬時站直了腰,趾高氣揚道,“那我告訴你!我是醇王府上的人,我這是給我們格格辦事兒,我勸你還是少多管閑事了!”
載湉一聽“醇王府”三字,只感覺心頭猛然一陣顫動,又聽見他說是為載瀲辦事,更不禁生了疑。載湉定睛去瞧眼前的人,竟真的感覺越看越眼熟起來,他曾在載瀲身邊見過這個小廝,偶爾聽到載瀲喊他“阿晉”。
載湉不知道為什么宮門都已下鑰了,他卻還留在宮中,竟還聲稱是為載瀲辦事,此時更加疑惑道,“為你們格格辦事兒?是不是醇王府上三格格載瀲?”
那小廝只不屑道,“一看就是不得上邊兒寵的奴才,連我們府上就一位格格都不知道?!”
載湉只輕笑,道,“倒是我糊涂了,你既然是為三格格辦事兒,怎么還沒回府去?三格格都已經回府了,你到底是不是在給三格格辦事兒啊,別是胡說罷!”
那小廝跺著腳解釋道,“當然是了!我們格格雖然出宮了,卻跟我說有東西落在珍主子宮里了,叫我特地回來取一趟的!你可不要平白無故冤枉人!”
載湉輕笑著安撫他的情緒,繼續套問他的話道,“那你東西找到了嗎?在這兒墻根兒里做什么呢?你若是沒找到,我倒同你一塊兒給三格格找找啊!”
誰知那小廝卻突然警惕起來,退后了兩步,腳下踩著的積雪連連作響,他謹慎道,“一些格格不用了的東西倒掉而已。”載湉還想要再多問些什么,那小廝卻不再停留,忙懷揣著自己手里方才拿著的那只碗一路跑遠了。
載湉心里仍有疑,卻不好再追問下去,若是再繼續追問,他只怕小廝發現了破綻,發現了自己的身份后更不交代實話。
如今尚風平浪靜,什么都還沒有發生,載湉只希望小廝真的只是來為載瀲找落下的東西的,也真的只是倒掉載瀲不用的東西而已。
載湉用腳踢了踢方才小廝倒掉碗里東西的積雪,只見下面有一層細碎的墨色粉末,此時已與積雪融在一起,無法再用手捻得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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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的三個月里,載瀲果真再也沒有進過宮,也再沒有像從前一樣心心念念只想著皇上一人了,載濤想,載瀲果真兌現了自己的諾言,可他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是真的心灰意冷了,還是只是學會隱藏自己的心事了。
可無論怎樣,這三個月過得無比平靜,誰都不必再為載瀲而擔心,也不必再擔心她的離去,醇王府內的和平安然的春天也仿佛漸漸回暖了。
京城的春天總是格外的短,年末的冬天才過去不久,柳樹便抽了新芽,太平湖面的冰解了凍,時節便要漸漸入夏了。
自從頤和園工程竣工,皇上太后尚未親自臨幸巡視,眼見著太后的六旬萬壽就在眼前,京城的氣候也逐漸回暖,便有人奏請了請皇帝、太后臨幸巡視頤和園的提議,此議正得太后歡心,皇上便也準了其奏,預備下月初二日陪伴太后巡幸已經竣工的頤和園。
太后因想是頤和園工程竣工后第一次合宮臨幸,便也邀了各王府上下一同前去賞玩,世人都傳說頤和園內風光絕美,就連江南山水也不能媲美,卻不曾有人真正目睹過其中景色,就連太后皇上尚都是第一次,所以各王府上下都無比期盼下月初二的到來,也都無比感恩戴德太后此次的恩裳。
消息傳到醇親王府的時候,連帶著平時不甚皺眉煩憂的載濤都不進跟著蹙了一下眉,待傳旨太監走了以后他才對身邊的載灃和載洵道了一句,“能進園子里去看看自然是好,畢竟阿瑪將生前心血都獻給了頤和園工程。可是這瀲兒...這段時間來才剛剛不念叨著皇上了,眼下要突然相見,豈不是戳她的痛處嗎?”
載洵側著頭思慮了片刻,卻只開口道,“那么多王府,那么多人,還有老佛爺和萬歲爺身邊兒那么多伺候的宮女和太監呢!到那天了,肯定熱熱鬧鬧的,咱都不見得能瞧見皇上呢!怎么瀲兒就一準兒能瞧見了呢?我看你別擔心得太多了才是。”
載灃尚沒有說話,載瀲便一個人從自己院里走到了兄長們方才聽旨的暖閣里來,她坐在暖閣側邊的茶案后邊也不說話,只是自己端起壺來倒了杯熱氣騰騰的龍井,悶著蓋子放了一會兒后便端起杯子來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今兒這茶味道不錯。”
載灃還不知道怎么跟載瀲開口,載瀲便笑呵呵地自己先開口了道,“哥哥們別為難了,瞧這臉色一個兩個的,都難看成什么樣兒了?我沒事兒,能進園子里去瞧瞧還能不高興么?怎么我還沒來得及高興呢,哥哥們倒是先為我發起愁來了!”
載洵一聽此話便樂出聲兒來道,“我就說我妹妹最灑脫了,哪兒會管那么多閑事兒呢!這樣最好了,到時候跟著哥哥們進園子里去瞧瞧!咱們倒也看看,那江南山水都媲美不了的風景得是什么樣兒!”
載灃和載濤心里仍感覺不安擔心,見了載瀲如此模樣卻也不好再多說些什么,便只得默默地不再作聲了。
初二日到了的時候,才是寅時,載瀲便已起身梳妝打理完畢了,窗外的天仍是黑漆漆的,偶爾才能聽到些細碎的聲響,像是府外頭太平湖畔上棲息的幾只綠頭鴨在叫。
載瀲今日穿了身素白色的旗裝,上頭以金絲刺繡著云紋玉蘭和海棠的樣子,外頭只套了件湖藍色的坎肩兒,李媽媽給載瀲梳了個小巧的兩把頭,發鬢上只戴了兩支細軟的珠花,耳邊綴了一串輕巧的銀蝶步搖。
載瀲出了暖閣去找自己的哥哥們時,發現哥哥們也早已準備完畢了,周身齊整地站在府門內等著小廝們去馬房里牽了馬匹、套了馬車過來。
載瀲鮮少見載灃穿親王的朝服,今日瞧見不禁笑他道,“哥哥穿上這身朝服,竟顯得老了十歲!”載濤一聽載瀲此話,也不禁跟著載瀲偷偷笑,附在載瀲耳邊低聲道,“你可別笑話他,要是他氣急了一會兒又要罵咱們!”
載灃眼瞧著他們笑話自己,嘴上卻不說話,心里只想,當真是這身衣裳讓自己老了十歲,很多從前都不能懂的道理,竟都在穿上這身衣服后的一夜之間里全都明白了!
王府里的阿升和阿晉將醇王府闊氣的三輛馬車都套好了牽過來,頭一輛上掛著個寫著“醇”字的大燈籠,阿晉給馬車墊好了腳蹬,阿升便轉身扶著載灃上了第一輛馬車。
王府里的姑姑們瞧見馬車都牽來備好了,才進府去請了老福晉出來,載瀲見額娘從府里出來,忙前去搭了額娘的手,替下了額娘身邊兩個老嬤嬤,陪著額娘上了第二輛馬車,隨后載洵和載濤便也跟著上了第三輛馬車。
待所有都在馬車里坐穩了以后,阿升才響亮地拍了拍手,亮了嗓門喊道,“時辰到!”駕車的馬夫便甩開了鞭子,駕著馬順著太平湖畔一路而去了。
婉貞福晉同著載瀲敘了會兒的話,便坐在馬車上閉門養神,載瀲掀開前面的門簾,找李媽媽要了條隨身帶著的薄毯子,轉身替自己的額娘蓋上了,才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細細想一想自己的心事。
她隨手撣開自己身側的簾子,見窗外街景早已變了,自己最熟悉的太平湖畔早已遠遠被甩在身后了,她遠遠看見載澤府上的馬車也行在街上,卻不能放聲喊一聲“澤公”。
載瀲一眼便認出了那個在載澤婚禮上綁了自己的小丫頭熙雯,此時就坐在澤公府第二輛馬車的前頭,載瀲一想便知,第二輛馬車定是澤公福晉靜榮的,她只搖了搖頭,在心中輕笑靜榮,竟不知她一心以為的敵人心里裝著的從不是她的夫君,她連恨,都是白白恨錯了人。
載瀲不再去想有關于載澤的那些煩心事,此時她的周圍那么安靜,她才終于敢在這個時候拿出自己隱藏的心事來仔細品嘗,她淡笑著從自己身上隨身攜帶的一枚荷包里取出一張照片來,見照片上的皇上仍舊笑得明朗,她才心滿意足地會心一笑,連眼睛都要化作一道縫隙。
她用手撫摸了照片幾次,感覺顏色都要被自己摸淡了,她才舍得將照片裝回到荷包里,再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珍寶。
載瀲望著京城街市上已經重新發芽了的楊柳,才恍然意識到,從去年的寒冬始,她已經有這么久都沒有再見過皇上了,那份她小心隱藏地思念在每一個夜晚都幾乎將她吞沒,可白天里她又強裝著微笑。
她知道自己就要再見到他了,她的心也終于又像是路邊重新抽芽翻綠的楊柳一樣生機盎然,可她的心也如同路邊的楊柳一樣,尚沒有走進盛夏的生機勃勃,才剛剛抽芽泛綠的楊柳,是只要禁受一點寒冷,就仍然會隨時被摧殘得只剩下枝干的。
載瀲略笑了笑,放下手里扯著的門簾,再不去看街上的景色,同額娘一起閉目養神,她哪里知道,自己即將面臨的會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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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了三天才寫完的一章!希望大家喜歡~
頤和春風就要吹到瀲瀲的身上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