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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瀲本已好轉了許多的心情在聽到“皇上”后幾乎又要墜入冰點,今天皇上動手打了自己,雖說皇上抬手要打的人不是自己,可最后事情發展成這樣,令載瀲只要一想起來就會覺得難過。
還有太后臨走前留下的冷冰冰的話,載瀲回憶起來,也會覺得無比的失落。太后以珍嬪告誡自己,要自己離皇上遠點,她自己何嘗又不明白自己是王府里的格格,本不該經常進宮來見皇上的,可是她的心事和所有王府里的格格都不一樣,她一顆心或喜或悲,早都系在了皇上身上,她又怎么能像所有“其他人”一樣呢?
“瀲兒,瀲兒?”載洵用胳膊拱了拱獨自出神的載瀲,舉起一塊桂花糕來遞給載瀲道,“妹妹這兒想什么呢,眼神都看直了,快吃快點心填填肚子吧,別一會兒餓得受不住。”
載瀲接過載洵手里的點心,才發現載洵遞過來是塊桂花糕,她猛然想起來今日珍嬪給皇上留的點心也是桂花糕,那會兒珍嬪還得意洋洋地和皇上在一塊喝茶嘗鮮,可現在,誰會知道珍嬪一個人被關在景仁宮里會想些什么呢?
載瀲恨極了自己腦海中的想法,為什么看到什么都會想起與皇上有關的事呢?為什么已經受夠了折磨,還是會忍不住去擔心皇上會牽掛的人呢?
載瀲生氣地一口就將手里的桂花糕給吞了,連前來送點心的小太監都不禁驚訝道,“喲,三格格別急,您要是愛吃,奴才就上御膳房去,再給您裝幾塊回來,您別噎著自己了…”
載瀲端起手邊一杯茶水來,仰起頭來喝了幾大口,把嘴里的點心順了下去,才朝那小太監道,“我才不會噎著我自己呢!”可她吼完了,卻仍覺得心里的心事亂糟糟的,并沒有因為桂花糕消失在眼前而平息。
載瀲無助地望了望窗外的一輪明月,聽著夜里寒冷的西北風呼嘯,心中無助地想,“皇上,大概就是我載瀲上輩子欠您的,才叫我這么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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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載湉雖然早早回了養心殿,心里同樣也是一片亂麻,他催問了好幾次,問有沒有與朝鮮方面有關的新消息,在得知并沒有任何新消息后便獨自一人枯坐在自己的御案之后出神。
王商進了好幾次茶他卻連碰也不碰,一個晚上就呆坐在原地,連動也不動,王商見皇上如此,生怕皇上會因此而病倒了,便想盡了一切辦法,想讓皇上早些去休息。
王商想,是因為今日在暢音閣的鬧劇,皇上才會心神不寧的,而鬧劇卻是因為皇后和珍嬪兩人之間的矛盾而鬧起來的,那皇上此時說不準會愿意見一見瑾嬪——唯一一個不令他心煩意亂的人。
王商吩咐了手底下的小太監去永和宮將瑾嬪請了過來,希望瑾嬪能勸皇上早些休息。
瑾嬪向來不同皇后與珍嬪爭風吃醋,每日只是靜心禮佛,照例向太后請安而已,載湉雖沒有格外喜歡這個老實巴交的女人,卻也并不十分厭煩她,偶爾也能同她說上幾句話。
瑾嬪自從前次聯合載振一起,報復了載瀲后,就再沒做過什么出格的事來,因為她想自己能在載瀲被擄這場風波里全身而退,已經是自己的福氣了,若自己再做出第二回來,恐怕就沒這么幸運了。
更何況,瑾嬪在宮里待得日子久了,也漸漸發現自己的妹妹珍嬪,向來只獨自享受皇帝對她的寵愛,從未替自己考慮過什么,也更沒有幫助過自己得寵,而她這個姐姐為了她能冒險去得罪載瀲,冒險去得罪醇王府,可到最后,珍嬪卻什么都沒為自己做過,仍一個人牢牢霸占著皇上的寵愛。于是瑾嬪也不再愿意像從前一樣,去趟珍嬪這潭渾水了。
瑾嬪喜出望外地從永和宮趕到養心殿,一路上不停地問自己的侍女潤冬,自己的模樣得體不得體,自己的衣裳穿得好看不好看。
可等瑾嬪到了養心殿時卻發現,傳自己來養心殿的根本就不是皇上,而此時皇上正一個人坐在御案后發呆,連自己進來了,都不同自己講一句話。
瑾嬪只感覺氣氛有些窘迫,她回頭去找王商,王商便湊到瑾嬪的耳邊來悄聲對她道,“瑾主子,萬歲爺這一晚上都沒喝過一口水,奴才怕萬歲爺因為今天白天的事兒氣病了,便想著主子您能來勸勸萬歲爺,讓萬歲爺早些歇下吧!算是奴才求您了!”
瑾嬪轉念一想,現在皇上對皇后失望至極,珍嬪也正犯了錯,被罰閉門思過,自己若是能在這個時候去溫柔體貼皇上的心意,皇上對自己的印象或許就能改觀許多。
瑾嬪含笑著點了點頭,卻沒有應答王商些什么,她獨自一人走進暖閣去,悄聲站到了載湉的身后,以溫婉的聲音對載湉道,“萬歲爺您別煩心了,臣妾瞧著萬歲爺的樣子,心都跟著萬歲爺疼了…萬歲爺一直這樣枯坐著,連水也不喝一口,臣妾跟著您都寢食難安吶!”
瑾嬪見載湉仍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便轉換了另一個話題道,“萬歲爺,今兒晚上雪還沒化呢,外頭天冷,您早點休息吧,臣妾這一路過來,若不是想著萬歲爺,連心都要冷了呢。”
聽至此處,載湉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抬頭看了看瑾嬪,忽然道了一句,“對,雪還沒化!那她肯定還沒走呢!”
瑾嬪完全不知所以,不知道皇上在說的“她”究竟是誰,便問道,“皇上在說誰呢,誰還沒走呢?”
載湉卻再也不接瑾嬪的話,他枯坐了這許久,一直懊悔自己今日的沖動,因為皇后幾句話就沉不住氣,最后動手打了載瀲。
他想到載瀲此時還未走,便站起身來去找一樣東西,他來來回回地找不著便喊王商道,“王商!你把翁師傅給朕的那瓶藥找出來!朕要親自交給她去!”
王商立時心領神會,因為他早不止一次地幫皇上找過那瓶藥了,那藥一共兩瓶,其中一瓶早已經給了載瀲,而剩下這一瓶,王商知道,皇上也要交給載瀲。
王商此刻才明白,原來皇上這一晚上的心神不寧根本不是為了珍嬪,也不是為了皇后,說到底竟還是為了載瀲。王商感嘆于皇上這許多次的暴跳如雷,或是一言不發,滴水不進,竟都是為了醇王府的載瀲。
而這樣的真相,王商知道也只有日日夜夜都守在皇上身邊的他才能看得清楚。
王商即刻就將藥找了出來,握在自己手里道,“萬歲爺,雪天路滑,這會兒三格格就在南群房休息呢,奴才替您送過去吧!您早些休息。”
載湉卻急不可耐地從王商手里將藥瓶搶了過來,迫不及待地就往養心殿外跑,他連一件御寒的衣物都來不及去穿。王商竟一時怔住了,他望著皇上已經大步跑遠了的身影,竟感覺心底一片溫熱,他感嘆可惜三格格不能親眼看到皇上的模樣,不然她的日子也不會再那么難熬了吧。
瑾嬪這會兒才緩過神來,她根本不知道這轉眼的功夫到底都發生了些什么,她錯愕地轉頭望著身邊的王商,質問道,“諳達不是請本宮過來嗎,怎么皇上這就走了,這是上哪兒去了?”
瑾嬪想不明白,現在珍嬪閉門思過,皇后與皇上正鬧得不快,皇上還能去哪里?
王商略笑了笑,退了半步給瑾嬪跪下請罪道,“奴才給瑾主子賠罪了,是奴才會錯了萬歲爺的意,勞煩主子大冷天兒的白跑這一趟,奴才該死,還望主子別與奴才計較!奴才是為萬歲爺辦事兒,只要萬歲爺高興,主子您怎么罰奴才都行。”
瑾嬪竟感覺自己異常的屈辱,平日里她爭不過自己的親妹妹就罷了,現在自己的妹妹被禁足,皇后又自作自受地自己去惹怒了皇上,后宮只剩下她一個人,這么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她都把握不住,還讓一個太監奚落了自己一番。
可瑾嬪向來以穩重示人,此時便強忍住了自己心里的怒火,嘴上笑道,“諳達哪里話,你我都是為萬歲爺辦事,只要萬歲爺高興,本宮受什么委屈都無所謂。諳達是皇上身邊最知心知意的人兒,本宮哪兒敢說罰諳達呢?諳達快請起來吧!”
王商給瑾嬪磕了頭,便起身來帶著一眾小太監一路追了出去,只剩下瑾嬪一個人站在養心殿門外的冷風中。
瑾嬪平靜地望著王商遠去的背影,心中卻已被一團怒火吞噬了,她心中發誓,自己絕不會再像從前一樣懦弱無爭下去,連太監都可以隨意奚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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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湉追到了南群房時,見已有王府的馬車向宮外走了,他心里怕得很,他怕自己到時載瀲已經走了,他再也不想留這樣的遺憾。
王商和身后的小太監追上載湉時,空中又零零星星地飄起雪花來,王商給載湉搭上了件御寒的斗篷,王商的手觸碰到載瀲的肩時,他才發覺,皇上的身上早已經都冷透了。
王商知道醇王府休息在哪間房里,他見皇上一直在焦急地尋找,此時雪花越飄越密,將皇上肩頭的衣裳都打濕了,他不忍心看皇上繼續漫無目的地找下去,便對載湉道,“萬歲爺,三格格在北邊兒最頭起那間里呢!”
載湉聽了王商的話,放開大步便追了過去,他見王商所說的屋里仍亮著燈,感覺自己的希望也都同時被點燃了一般,當他靠近時,他望見那扇門內載瀲無比熟悉的身影在里面來回走動著,他竟不禁熱淚盈眶,他無比想要快些見到載瀲,而步伐卻在即將見到她時而不自覺地變慢了。
載湉怕自己的突然到來會讓醇王府的三個弟弟感到驚詫,也怕驚擾到他們,他思來想去便叫過了王商來,吩咐王商道,“你去幫朕把瀲兒叫出來,別說是朕來了,就說你有個東西給她,要她出來說話。”
王商應了話,轉身便進了載瀲休息的暖閣,他見載灃、載洵和載濤都坐在里頭,三個人一見是自己來了都忙著起身問好,都以為是皇上有口諭要傳。
王商為了安撫他們的心情便笑道,“王爺,六爺七爺!您快快請坐著,奴才來只是給三格格捎件兒東西,送完了就走,不是萬歲爺有口諭要傳。”
載瀲好奇地站起身來,上前湊了幾步問王商道,“諳達,你要給我什么東西啊?”王商淡笑,只對載瀲道,“格格您出來片刻,奴才給了您就走,絕不敢耽擱您。”
載瀲推開門,隨著王商出了暖閣,她才瞧見原來外頭又下起了雪,她仰頭望著天空中零零星星落下的雪花,忍不住用手掌去接,等到雪花在手心里化成了水,她才將手收了回來。
“諳達,您究竟要給我什么?”載瀲見王商越走越遠,還不給自己東西,不禁疑惑地開口去問。
王商沒有說話,一直將載瀲引到了皇上在等載瀲的地方才停下腳步,回頭來躬著身子對載瀲笑道,“三格格,是萬歲爺,在等您呢!”
載瀲一時不禁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她揉了揉自己已有幾分困意的雙眼,才敢確定眼前的人當真是皇上。此情此景像極了載瀲第一次在太平湖畔見到皇上的場景,她也是跟著王商一路走,王商也不告訴她究竟是誰在等她,最后走到湖邊,她才瞧見在等自己的皇上。
“皇上…”載瀲的聲音瞬間小了,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皇上,她轉過頭去不敢看皇上的眼睛,可載湉卻靠近了她,雙手將她攬進了自己的懷里,他將手里已經攥熱了的那瓶藥塞進載瀲的手里,抱緊了她對她道,
“瀲兒,是朕不好,朕不該把朝堂上的那些壞情緒都加到你的身上…朝上有那么多令人棘手的事情,朕都尋不到良策,所以朕才那么敏感易怒,那天朕是故意和你生氣,故意因載澤的事而和你賭氣…”
載瀲躲在皇上的懷里,她感覺此刻周遭的風雪立時遠了,任什么風暴都無法將她席卷,可她還是好傷心,因為只有在這樣寂靜無人的夜晚,皇上才是屬于她的,她才敢光明正大地靠在心愛之人的懷里。
載瀲接過了皇上手里的藥瓶,她望著這無比熟悉的圖案,輕笑道,“難為皇上還總惦記著奴才。”載湉一時心中更加愧疚,他抬起手來摸了摸載瀲還在紅腫著的臉,輕聲道,“瀲兒,你不知道朕心里有多疼。”
載瀲低眉望著那瓶藥,又抬頭望了望眼前的載湉,她忽然抬起手來將皇上緊蹙著的眉頭撫平了,她笑道,“奴才不愛看皇上蹙眉的樣子。”
載湉低頭注視著懷中的載瀲,他此刻才感覺自己擁抱住了自己唯一的想要,他聽載瀲說不愛看自己蹙眉,便笑道,“瀲兒愛看我笑,那我就多笑”
載瀲的手卻突然抽動了一刻,她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竟又不自覺地在自己面前以“我”自稱,上一次她聽到皇上這樣說話,還是在京郊的西山。
載瀲心里有著無數的心事,她再也不像從前一樣想法簡單,只要自己高興,一切就都不是問題,自從遇見了皇上,她開始學著如履薄冰,開始學會察言觀色,她也開始學會獨吞委屈,一切的一切,她都是為了皇上能開心快樂。
“皇上回去吧,奴才明白皇上的心意。”載瀲抬頭望了望眼前的皇上,她用力攥緊了自己手里的藥瓶,她狠了狠心才說出下半句話來,“奴才知道,皇上是因為動手打了奴才而心有愧疚,皇上自不必如此,奴才從不會怨恨皇上,奴才也曾在阿瑪靈前發過誓,就算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棄皇上而去,奴才也一直會站在皇上身后…無論這一次皇上信與不信,奴才還是要說,皇上從未失去過奴才,也永遠不會失去奴才。”
載瀲忍了忍自己眼里的淚水,繼續說道,“可這次以后,奴才再也不敢親近皇上了,奴才想回府去一個人待著,不是因為奴才挨了打,只是因為奴才不想看皇上再因后宮而平添煩惱了!”
載瀲說至此處努力笑了笑,“奴才是個來搗亂的,現在戲都收場了,奴才也該走了!”
載湉不可置信地望著載瀲,他反而將載瀲抱得更緊了些,“瀲兒,你怎么突然這么說,朕最喜歡你從前無憂無慮的樣子,你如今怎么…”
“從前?…”載瀲忽然冷冷地笑了兩聲,她斷斷續續道,“從前,奴才第一次進宮的時候,是個連怎么給太后老佛爺回話兒都不知道的傻丫頭,連見了皇上都不知道要跪…可現在,經歷了那么多事情,奴才還能像從前一樣嗎?”
載湉滿眼含著淚望著眼前的載瀲,他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樣疼,他無法保護好她,也無法給予她一段名正言順的感情,可他卻又做不到不再想她、不再愛她。
“瀲兒…”載湉竟一時不知道要對她說些什么,只剩下將她抱得更緊,載瀲感覺到皇上在啜泣,皇上的眼淚落在自己的身上,連同著她的心都一起碎了。
“是朕不好,虧欠你的太多。”皇上的聲音是顫抖的,載瀲此刻便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去抱緊了皇上,哪怕只能給他再多一點的安全感,她也愿意。
載瀲緊緊抱著皇上,她合著雙眼,卻淡淡地笑了,她想自己已不知有多久沒這樣稱呼過他了,便開口對載湉道,“湉哥兒,你不會失去我,我只是好想和哥哥們回去,我想看看額娘,也或許…我們分開這段時間,再見面時彼此都會更好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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