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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正是幾日前去醇王府給載瀲兄妹拍合影的老板,他見載瀲頭一次到他店里,忙出來堆了滿臉笑意迎道,“呦!格格您怎么來了?可真是貴客呵!您快請…”
載瀲沒心思聽他恭迎自己,便掏出珍嬪托付給自己的底片來徑直道,“掌柜的,這幾張都洗出來,洗好了就送府上。”
掌柜的忙連連答應,收下了載瀲手里的底片,半分不敢掉了。
載瀲才要走,掌柜的忽喊道,“格格您等等!前幾日的相片給您洗好了,您一塊兒帶走吧!”
載瀲聽是前幾日和哥哥們的照片沖洗出來了,心里難掩激動,她此時才稍覺雀躍,跟著老板進去取了洗成的照片出來。載瀲將一沓照片捧在手心里,一時感動得熱淚盈眶。
這是載瀲第一次親眼見到照片,更是自己第一張照片。她欣喜地望著照片上的兄妹四人,他們整齊地站在王府西花園假山的回廊下面,笑得像是春日里最暖的陽光。
載瀲仔細收好了照片,才又從懷里掏出一張自己保存在最內層的底片來,若不是這張兄妹四人的合影鼓勵她,恐怕她就要將這張底片永遠存為底片了。
底片上的載瀲笑得像個未經世的孩子,她笑得連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就坐在皇上的身邊。他們兩人坐在養心殿里,底片上的載瀲還挽著皇上的胳膊,臉上全是滿足的表情。
載瀲目光癡癡地望著手里的那張底片,盯了許久才將底片放到掌柜的案上,推過去輕聲道了句,“還有這張,一起洗了吧,您多愛惜點兒。”
“誒!您放心吧!”掌柜的答應道,而后又問載瀲,“格格,這張您洗幾張?”載瀲目光不舍地望著掌柜的將底片收走了,只想了片刻便斬釘截鐵開口道,“兩張!我還要送人一張!”
載瀲出了照相館便又登了馬車,載灃還在馬車里等她,載瀲一上馬車便將懷里幾張照片給載灃看,掩不住笑意道,“哥哥你看!咱們上次拍的照片,今兒就洗好了!”
載灃接過載瀲手里的其中一張,目光溫柔地望著照片上的兄妹四人,隨后道,“收好了吧,回去給載洵載濤他們一人一張留著。”
“嗯!”載瀲還笑著跟載灃點頭,載灃卻只沖她笑了笑,捋了捋載瀲腦門兒前亂了的碎發,拉她在自己身邊坐好了道,“你快坐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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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瀲想著回府后就能給哥哥們看新洗出來的照片,還能拿去給阿瑪和額娘看,心里已抑制不住興奮。馬車才停在醇親王府的門外,尚沒停穩,她便從馬車里跳出來一路飛跑進了王府大門。
王府門房處負責通傳的小廝看見載瀲回來了,還是一副興致沖沖的老樣子,才想要出去勸她回府后小心點,別再說了讓王爺生氣的話,轉眼間卻已經找不著載瀲的影兒了。
此時醇親王奕譞就端坐在王府一進大門里的正殿正房里候著載灃和載瀲回來,載瀲剛進府門便揮著手里的照片喊,“哥哥!哥哥!我給你們看個好東西!”
奕譞坐在正房里透著窗紙看見載瀲跳脫的身影,又聽見她毫無規矩的喊聲,有感覺所有氣血都往頭頂沖,他強壓了壓心頭的怒氣,揮手叫來了王府管家常賢,吩咐道,“你去把載灃和載瀲給我帶過來。”
“是…”常賢躬著身子應了,卻遲遲不走,而后又道一句,“王爺您也息怒,別傷了身子,格格這還小呢…”
“快去!”奕譞憤怒地高喊一聲,常賢才誠惶誠恐地去了,隨后奕譞就望著載瀲和載灃一前一后跟著常賢進來了,心里才萬般不舍地念了一句,“我再不舍得讓她長大了,今兒也得讓她長大了!”
載瀲進了正殿,全然不知阿瑪要見自己所為何事,她跟著管家常賢左顧右盼地進了暖閣,見自己的阿瑪臉色鐵青地在前端坐著,載濤就垂首侍立在阿瑪身側。
“女兒見過阿瑪,給阿瑪請安了!”載瀲將手里的照片收在了懷里,才規規矩矩地給阿瑪跪了請安,載灃晚一步走進暖閣來,見阿瑪坐在殿里,便忙請安道,“兒子給阿瑪請安!”
“你們倆說,今日去哪兒了?”奕譞根本不叫載灃和載瀲起來,冷冷地就開口問道,載灃一聽阿瑪的語氣就知道阿瑪是生氣了,他心里也清楚自己私自帶載瀲進宮的錯,更知道載濤今早不理載瀲的怒氣是為什么。
載灃不敢撒謊,叩了頭便回道,“阿瑪恕罪,是兒子沒提前跟您稟告,今日兒子領著載瀲進宮了。”
“進宮做什么去了?”奕譞又冷冰冰地開口問,載灃又磕了一頭,還要開口答話,奕譞卻怒不可遏沖著載瀲吼道,“阿瑪問你呢!別總讓兄長給你頂著!”
載瀲聽阿瑪語氣如此暴跳如雷,心里大喊不妙,卻什么也不敢瞞,她重重叩了一頭道,“回阿瑪的話,女兒今天跟著兄長去給皇后娘娘請安了。”
“就沒了嗎?”奕譞又問,載瀲卻嚇得不敢再說下去了,她從今日出宮時載灃的態度中就能判斷出,若自己提起皇上,必定是一場狂風暴雨。
可是此時的載瀲才愣了片刻沒有答話,奕譞已怒吼道,“你說話!”載瀲嚇得忙在地上磕頭,忙道,“女兒不敢瞞阿瑪!女兒還去了養心殿給皇上請安……還…還和皇上照了張相!”
載瀲橫了心咬著牙將實情都說了,只等著是風是雨盡管來了,可載瀲將頭叩在地面上卻久久聽不見阿瑪的聲音,良久后她才聽得阿瑪從椅子上起身的聲音,他拉著載瀲向外走,道,“你告訴我照片在哪兒?你絕不能自己留著!”
載瀲一聽自己不能留著自己和皇上的相片,嚇得眼淚止不住往外流,她拖住了阿瑪跪下求道,“阿瑪!不是女兒瞞您,照片現在不在女兒身上,女兒送去照相館洗了…女兒求阿瑪開開恩,就讓女兒留著這張照片吧!”
奕譞氣得昏了頭,也不顧載瀲的懇求,狠下了心又問,“那照片在哪兒?總之一定不能讓你留著!不然你以后還得闖禍!”
奕譞說話就要領著載瀲出府到照相館把底片取回來,奕譞怎么會知道那張底片對于載瀲而言的重要性,他怎么會知道,那張照片于載瀲而言,重要得就像是病至垂危時一碗救命的良藥。
載瀲此時已徹底失去了方寸,她懼怕自己的阿瑪若去了照相館,將底片取回來收走,懼怕他將它毀掉……
載瀲跪在奕譞的腳邊,哭得已要沒了聲音,她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抽泣了許久才苦苦哀求了一句道,“阿瑪盡管罰女兒吧!女兒只求阿瑪別拿走了這張照片,若是阿瑪將它拿去了……就是拿去了女兒的命啊!”
奕譞瞬時感覺眼底一熱,他沒有想到載湉于載瀲而言,已重要到了這樣的地步,竟無他無命。
奕譞只感覺眼底涌淚,說到底,他又怎么能忘記自己朝思暮想、無時無刻不惦念記掛的親生兒子呢?分離于他們而言已是萬分殘酷,可又為何,連思念的權力都不給他們呢!
“載瀲!”奕譞用盡了力氣大吼道,“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冒冒失失去見皇上有多危險!你根本不懂宮里的斗爭,更不懂阿瑪這么多年來如履薄冰地活著又是為了誰!你知不知道你這樣過分親近皇上會帶來什么后果?!”
載瀲只跪在地上掉眼淚,阿瑪說的這些她似懂又非懂。正是因為她懂阿瑪忍辱負重的父愛,才會有第一次想要親近自己皇帝哥哥的沖動。也正因為她不懂,她才會難以自持自己的感情,任由自己陷進去。
奕譞仰頭看天,他不想讓載瀲看到自己哭了,他哽咽了許久才道了一句,“載灃!你領著她一起去祠堂罰跪!不讓你們起來,你們誰也不許起來!”
載灃此時才從殿內默默地走來,他眼底含著淚,將癱倒在地上的載瀲扶起來,道了一句,“瀲兒,走吧!”載瀲周身都哭得無力,她一路跟著載灃去了祠堂,推開門卻見載洵也跪在里面。
“洵哥兒怎么也來了?”載瀲有氣無力地問了句,載洵回頭見是載灃和載瀲,委屈沒地方發泄的他才喊道,“我哪兒知道我為什么也來了?我就說我給你出了個主意,叫你進宮給皇后娘娘請安了!阿瑪是又打又罵又罰跪的啊!”
載瀲也沒了力氣,只跟著載灃在載洵身邊跪了,她感覺膝蓋上一陣陣作痛,想跪又跪不住。
載洵此時忽憤憤地問道,“怎么就載濤沒來啊?阿瑪怎么就不罰他啊?!”載灃一聽載洵的話,忙制止他道,“行了!你別說了!挨罰就是挨罰,哪兒那么多為什么!”
載瀲感覺眼皮發沉,跪在遠處一個勁地點頭,身上的力氣好像一全都沒了。載洵才說完,便聽身后祠堂的大門“吱啦”一聲被推開,載瀲回過頭去順著投進門縫來的光去看,見是載濤站在門外的臺階上。
“五哥,六哥,瀲兒!”他大聲喊了一句道,“今天是我告訴阿瑪的,我也不為別的,我就為咱們家能好好的!”
載洵莫名其妙在祠堂里跪了一下午,心里早已堆了滿滿一肚子的委屈,他此時一聽竟是載濤去和阿瑪說的,就實在忍不住回頭罵了一句道,“載濤,你有病啊?!”
載濤也不理會載洵,便徑直走進祠堂來,撫開了衣擺,跪在了自己兩個哥哥和妹妹的身邊,跪下后才道,“六哥,我今日若不說,來日面臨災禍時就晚了!”
“你不說,阿瑪上哪兒知道去啊?也沒今天這事兒了!”載洵還是氣不打一處來,他想到自己不過是給載瀲出了個主意,今天就被罰跪了一下午,心里這口氣就順不了。
“載洵!你別說了,都不怪載濤,要怪就怪我,沒和阿瑪說過,就帶瀲兒進宮了。”載灃打斷了載洵和載濤的爭吵,載瀲聽了卻在一旁掉眼淚,“是我一個人連累哥哥們了,誰也不怨。”
祠堂里忽然寂靜到了極點,只剩下窗外微風敲窗的聲音,祠堂古舊的木窗被風吹拂著,在古老的窗框上吱吱呀呀地響著,殿外的陽光偶爾才能投射進來一束,光束將昏暗的祠堂照亮,塵埃又在其間起著舞。
載瀲和自己的三個哥哥在祠堂里整整跪了兩個時辰,阿瑪才讓人來傳話,說讓他們起來回房去,載濤最先站起身來,將身邊跪了最久的六哥載洵攙扶了起來,而后載灃自己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才感覺膝蓋又有了只覺。
他們三人剛想一同扶載瀲起來,卻看見載瀲在他們三人忙著起身的時候試圖自己站起來,他們三人鞋底平坦自然好站,可載瀲是女孩兒,腳下還穿著雙高高的花盆底兒,想站都站不穩。
載瀲本來罰跪前就哭沒了力氣,現在她又跪了兩個時辰,腳下更是發軟。
載瀲逞強要自己站起來的時候腳下一軟,手邊又沒有能扶的依靠,直接崴了腳,她才站到一半,就一個馬趴結結實實地摔了下去。
載濤回過神來的時候,只看見載瀲倒在地上嚎啕直哭,載灃急得滿頭冒汗,剛要吩咐殿外小廝趕緊去告訴阿瑪,載濤已等不及旁人來,一把將疼得額頭冒汗的載瀲抱了起來,小跑著送回自己的暖閣去。
待王府里請的大夫來的時候,已近夜色,載瀲的膝蓋還腫著,靜心來給她敷了毛巾在膝蓋上,載瀲卻還一直喊疼。
當大夫脫下載瀲套在腳上的襪時,才見她被崴的右腳踝上一片青腫,竟像個熟透了的青紫色的大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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瀲瀲挺住!相信我!這都不算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