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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瀲一聽自己兩個哥哥都認識這個男孩兒,唯獨自己被蒙在鼓里,毫無頭緒,不禁更加著急起來,忙問道,“阿瑪,額娘,他究竟是誰啊?女兒怎么不認得他?”
醇親王此時才示意管家將那男孩兒領到他的身邊,醇親王一把環過男孩兒,聲淚俱下對自己的孩子們道,“載灃,載洵,他就是你們的弟弟…載濤!他六個月的時候被作為交換,過繼到了奕謨貝子府,直到今天他才回來,才回家啊!”
劉佳氏聽到此處哭得停不下來,走到醇親王身邊一把摟住載濤,哭道,“兒啊,可還記得額娘嗎?”
載瀲聽到此處,如同石化一般地站在原地,而載灃與載洵卻都圍上前去抱住了載濤,載瀲抬頭看了看額娘,又看了看阿瑪,無助地張望著,想知道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瀲兒,你過來。”醇親王輕聲喚道,載瀲緩慢地挪著步子走上前去,她忽然想到今日見到皇太后是聽到的一句話,“她居然以為自己是七爺的女兒!…”心里頓時有一股難以排解的不祥預感。
“阿瑪…”載瀲小聲地喚道,醇親王撫了撫載瀲的頭發,對她道,“這是你的哥哥載濤,小的時候是他換來了你。”
載瀲搖了搖頭,眼睛里已溢滿了淚水,她又抬起頭對醇親王道,“阿瑪,我不懂,為什么是他換來了我?”
“瀲兒,你才是奕謨貝子的親手女兒,是太后叫你和載濤換了家庭,你才會來到醇親王府。”醇親王解釋完,婉貞福晉已哭得沒了聲音,她道,“王爺!我只有一個親生兒子,如今也不在了,我將瀲兒當親生女兒養,你為什么要告訴她這些!”
“糊涂!難道要她一輩子不知道真相嗎?”醇親王呵斥福晉道,而后又對載瀲道,“瀲兒,阿瑪額娘永遠都是你的阿瑪額娘,你的哥哥也永遠是你的哥哥,什么都不會變。”
載瀲從未受過這樣的打擊,她自小便無憂無慮地跟在哥哥身后玩,跟在哥哥身后學,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知道自己原來不屬于這里。載瀲搖著頭,她不肯相信,她問道,“為什么太后要我們作交換?”
“因為你還有一個哥哥,他是當今的皇帝。”醇親王話一出口,載瀲只感覺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不可思議地望著眼前的醇親王,怔怔地等著父親接下來要說的話。
“她想要分開他們兄弟四人,她怕我們會團結在一起幫皇上,她心里有鬼!”醇親王說著說著已難控制自己的情緒,“可天不肯遂她愿!奕謨死了,載濤必須回來,他們兄弟三人也絕不可能被她分開!”
那天后來的事情載瀲都記不清楚了,只記得自己腦子里一片嗡嗡的亂響,阿瑪額娘又說一切都不會變,又說載瀲永遠都是醇親王府的女兒,和哥哥們一樣。載瀲被推著去和載濤見了面,認了哥哥,卻也記得載濤對載瀲的神情是冷冰冰的。
晚上載瀲一個人躺在暖閣里發呆,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她隱約聽見載灃的屋里傳來一片歡聲笑語,她委屈地用被子捂住了頭,她小聲地哭著,不讓任何人聽見,她低聲道了一句,“說什么還是我的哥哥,都是騙人的!”
窗外月光如許,照進漣漪殿的窗來,載瀲坐起身來望著寂靜的窗外發呆,阿瑪下午才說過的話載瀲現在已記不清楚了,她只記得自己不是阿瑪額娘的女兒,記得載濤才是他們的孩子,記得額娘說他唯一的兒子已不在了,記得阿瑪說她的哥哥是當今的皇上…
載瀲低下頭去,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被子上,蘇繡的被面立時被暈開了一片濕意,她恍然才發覺,原來這個家里有這么多的秘密都是瞞著自己的,也許自己的家人從來沒有把自己當作家人。
“瀲兒,瀲兒?你睡了嗎?”載瀲忽然聽見載灃的聲音傳來,她立時鉆回到被子里,假裝睡著的樣子,對門外喊了一句,“我…我睡著了!”
載灃卻笑起來,道,“傻妹妹,睡著了還能答話嗎?”載瀲沉默了許久,載灃才又道,“妹妹,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若是還沒睡,就出來和哥哥說說話吧!”
載瀲委屈地坐起身來,批了一件外衣在身上,光著腳去開了門,看見載灃站在門口,猛地撲進了載灃懷里大哭,載灃心疼地拍了拍載瀲的背,他忍了忍眼里的淚道,“瀲兒,先把鞋穿上。”
載灃蹲下身去親手給載瀲穿了鞋,坐在她身邊道,“瀲兒,載濤回來了是件高興的事兒,你還和以前一樣,是灃哥兒最疼的妹妹。”
“可是我忘不了,我不是阿瑪額娘的女兒。”載瀲的聲音極輕,輕得讓載灃在寂靜的夜里都聽不真切。
“那又能怎么樣呢?瀲兒,你等著看日后,阿瑪額娘可會待你有什么差別?”載灃耐心地對載瀲解釋著,“瀲兒,你是府里唯一的女兒,你剛來府上的時候,阿瑪額娘見你先天不足,整日里陪著護著你,那一份感情,只有親生父母才會這樣啊。”
載瀲撲在載灃懷里,小聲啜泣道,“那灃哥兒也不會拋棄我的對么?”
載灃臉上一熱,用力地點了點頭,“你從來都是我的妹妹,從未變過。”
“格格,府外有個公子想見您,可要出去瞧一眼嗎?”靜心近前來回話,載瀲卻是一個激靈,這么晚了會有什么人來找自己?
載瀲剛要站起身來,卻被載灃一把拉下,道,“瀲兒,這么晚了,你不能一個人出去。”載瀲回頭望了望載灃,笑道,“那灃哥兒陪我一起去嗎?”
載灃二話沒說,站起了身就陪著載瀲一同出府去,見府外沒人,載灃不禁眉頭一皺,道,“是誰要見我妹妹?人都來了,怎么又沒影兒了?!”
這時候王府門外的石獅子后忽走出來個身材瘦小的男子,見了載灃便躬著腰請安,而后湊到載灃耳邊悄聲說了幾句,不讓載瀲聽到。載瀲只見灃哥兒滿臉皆寫著驚異,卻也不能說半句話出來,最后只點了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載灃轉頭對載瀲道,“妹妹,你放心去吧,沒事的,哥哥回去等你。”話畢,載灃退回到醇親王府大門之內,順勢關了王府的大門,只剩下載瀲一個人跟在那個身材瘦小的男子身后。
“是誰找我啊?”載瀲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那個男子卻是不答話,只是笑道,“格格這就知道了!”
醇親王府位于太平湖畔,夜間更是漾著一層波瀾瀲滟的光色,載瀲緊了緊斗篷,只覺得一陣陣寒風往領子里灌,她呼出一口氣來暖了暖手,見還不見想找自己的人,有些懼意,便壯了膽子問道,“他到底在哪兒啊?”
載瀲剛剛問完,那瘦小的男子便停下了腳步,讓開了前方的路來,指了指遠處道,“格格您瞧,就在那邊兒呢!”
載瀲一個人又向前走了走,冒著凜冽的寒風,她的臉頰被刺得生疼,她大聲喊了句,“有人在嗎?”忽見一個人從河沿走上岸來,見了她便是淡淡地笑,也不說一句話。
那男子面容清秀,猛地看去只覺有幾分羞澀靦腆,只是再細細看來,目光中卻是異于常人的堅定隱忍。載瀲忽然想起來在哪里見過他,她的嘴角慢慢綻開一個弧度,她大聲笑道,“湉哥兒!”
那男子聽到載瀲如此叫他,心里頓時覺得無比溫暖,就像是自己真的回到家了一樣,他向載瀲走近了兩步,問道,“冷不冷?”
載瀲點了點頭,她向來不懂得偽裝自己,便說道,“有一點兒,湉哥兒冷不冷,是不是等我好久了?”
載湉溫潤如玉地笑著,脫下身后厚厚的斗篷,蓋在載瀲身上,輕聲道,“我不怕冷。”載瀲呆呆地看著他,半晌一言不發,最后只是問了一句,“湉哥兒怎么找到我的?”
“你不是告訴我,你是七爺的女兒嗎?我自然是來七爺府上找你。”載湉耐心地回答著她,拉她一起坐在湖邊,他們二人望著湖光瀲滟,一時忘記了寒冷。
“可是…我不是七爺的女兒…”載瀲一時想起了傷心事,低下頭去無比失落,載湉瞬時便明白了究竟發生了什么,他前日剛剛得知奕謨貝子的死訊,想來載濤一定是回府了,載瀲的身世醇親王也瞞不下去了。
“不會的,七爺和福晉一定還會像以前一樣待你的,相信我。”載湉溫柔地安撫著失落的載瀲,載瀲聽到他的聲音,心底忽有些什么被他喚醒了一樣,載瀲抬頭直直望入載湉的眼眸,她道,“你到底是誰?”
載湉伸手掏出一瓶藥來,繼續對載瀲輕聲道,“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載湉將手里的藥瓶交給載瀲,道,“回去涂上這個,手就不疼了。”
載瀲接過藥瓶,怔怔地看著藥瓶,不禁問道,“這個藥怎么用?”載湉卻是無奈地一笑,拉過載瀲的一只手來,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打開藥瓶,將里面的藥水灑出幾滴來,涂抹在載瀲的手掌心。
載瀲疼得想躲,載湉卻按住她的手道,“別動!要想快點好,就別亂動。”載瀲不知為何,從小養成了倔強的脾氣,卻是十分聽眼前這個人的話,連載瀲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
“以后別貪玩,上課去早些,別再挨師傅的打。”載湉悉心地囑咐道,他為載瀲涂完藥后,又將藥瓶交給她道,“收好了,以后哪里疼能用得上的。”
說完后,載湉撣了撣身上的灰塵,緩緩站起身來,他望了望太平湖面上的波光瀲滟,又回頭望了望醇親王府大門上的大紅燈籠,忽然笑道,“我終于知道你為什么叫載瀲了。”
他又從衣袖里掏出自己方才寫好的那副“瀲”字,親手交到載瀲手里,只說了最后一句,“替我照顧好阿瑪額娘,也照顧好你自己。”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寒冷的風還席卷著載瀲,她仍然愣愣地站在原地,她望著手中那副字體俊逸的“瀲”字,只小聲問道,“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