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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歌本能地就要拒絕,但還沒等他張嘴,就見他掌教大師兄那張常年木木呆呆仿佛隨時在走神的臉上,露出一個生動的“我想起來了”——
“正是,我險些忘了。高師弟,我雜事繁多,又常要與諸派掌門議事,實在不方便親自看管,但別人看守我又不能放心,只能交托給你了。”
說著,他看一眼丁羽,又交待:“雖說離了地牢,但仍不可隨意。除了丁羽,旁人要見,仍需報我同意。”
他既已說到這兒,高歌略一琢磨,覺得也有道理。掌教不能整天親自看管,旁人里面,不是他懷疑其他師兄師姐,確實不太可靠的樣子。
至于他自己,雖說愧疚于心,但他知道,他不會心軟到將人放走,或是除去禁制,讓他得自由之身的舉動。
“高歌遵命。”他接下這個差事就是。
丁羽與他一同退出,互相看看,高歌想起了什么,抬手放出一堆東西。
“欠你的功勛點,只能等這次大戰之后,攢多了還你。這些是師叔送你的,你看有用的自己用,沒用的拿去跟人換東西去。對了,你也好給自己打造一把飛劍了。”
“最近正在琢磨。”丁羽并沒客氣,口中答著高歌的話,手上已經將東西收了起來,然后再問高歌:“師叔,我要去師父那,你要與我同去嗎?”
高歌的笑容肉眼可見地淡了一下,抿嘴點點頭,與她一同前往。
君洛寧自然還是只能躺在榻上。養了這許久,他比丁羽痊愈得快,這時也不過是無事可做,閉目養神而已。
高歌沒有特意放輕步子,他自然也聽見了,不過等了一會才睜眼,雖看不見,仍是笑了笑。
高歌出關之后,自然不會再如過去那樣,自己萬般難解,看他神色平淡,也只幾不可聞地嘆息,將他扶坐起來,道:“師兄傷勢可大好了?我剛出關,在掌教那里還沒問到,便被掌教派了來此看守的任務,想著來便見到,沒有多問。”
“之前一直是馮師弟過來照看,自然調養得宜,沒什么大礙了。”君洛寧也平靜相答,兩人仿佛彼此間從無種種事端,反把丁羽看得納悶。
就聽高歌說起那日失控的事。
“既然接了差使,近來我便不出門了。大戰之前,我當嚴加監管,也當照顧師兄,以償昔日之情。”高歌說到這里,到底露出兩分傷感神色,只聲音還是穩著,“師兄想要什么,能力所及,不逾規矩,我都為師兄做到。”
丁羽心想,不用勞煩師叔你,我這么大一個徒弟在旁邊站著,有什么我不能做的嗎?我還能把身體借給師父呢,你行不?
想歸想,不能說出來,可憋壞她了。
偏生君洛寧還真要使喚他,當即就提了要求,還提了一嘴丁羽:“出來這些天了,我一直想泡一泡熱水,可惜收了個女徒,傷得比我還重,不好叫她。既然你來了,就勞煩你了。”
丁羽氣鼓鼓地用如意珠跟他說:“我傷不礙事了。我也可以。”
君洛寧耳朵有點紅,高歌沒發現,丁羽發現了,于是心情又好了一點。
高歌說做便做,留丁羽陪著,自己去找浴桶——這東西他還真沒有,像他和丁羽這種身份,住處都有引來的活水,并有加熱的法陣。丁羽當初泡藥浴倒是有個桶,可早不知收哪去了。
他走了,丁羽趕緊湊過去,委屈巴拉的:“師父,你不跟我好了。”
“別鬧,你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還用問嗎?君洛寧心思微動。他已經想過丁羽讓他叫她的小名阿絮,而他也知道,丁羽這個名字是后來改的,原叫丁香。
所以上次猜測她是因某人逆轉時空而來的變數。可什么地方,什么環境,能養出這樣的姑娘?
不是沒有羞澀,偏偏有些舉動,有些言語,絕不是他所熟悉的這個世界好人家姑娘會理所當然做出來的——然而這并非說阿絮不是好姑娘。她的教養言行,或許不太相合于如今的世道,卻也并不偏邪,坦蕩自然,另是一派大氣。
加上如意珠,君洛寧懷疑她是未來守正宗的某一任傳人,未來或許探索出了如意珠更多的使用之法,她才會知道這些。
想得久了些,丁羽不滿他走神,趁高歌沒回來,在他額上啄了一下,問道:“你使喚小師叔是真想泡熱水澡嗎?”
“真想。”君洛寧回過神,認真說,“總覺得骨縫里都生了銹,泡一泡熱水,或能解乏。”
丁羽便轉起了念頭,她看地方還有兩間空屋,附近也有活水,完全可以引水進來改造一下,經常泡一泡熱水澡是很舒服。
說話間高歌已經回來了,進屋見丁羽伏在榻前,倒沒覺得奇怪。在他心目中,君洛寧若想籠絡住人,并不件很難的事。何況一時行差踏錯,未必不后悔,丁羽是他自己的傳人,悉心傳授令徒弟跟他感情親密,也不是件異事。
進屋他才將裝滿了熱水的浴桶放出來,丁羽一瞧,還是個簡單的煉制品,能保水溫的。
“找沐師兄拿的。”高歌解釋一句就看著她,意思是你怎么還不走?
丁羽戀戀不舍:“我搭把手,等會就走。”
高歌總覺得哪里怪怪的,眉頭微皺,還是沒說什么,等除了外衣,丁羽還想去解中衣時,他終于忍不住了。
“你怎么還不走!”過線了這是。
丁羽后知后覺地縮回手。也行,她原來是擔心高師叔一個看著就不細心的大男人,照顧人不周到。師父現在比全身癱瘓還糟糕一些,照顧不好很容易磕著碰著——雖然也不會有什么事,但她就是不想這樣。
不過剛才兩人一個扶抱一個解衣,看得出來小師叔動作很輕,態度很正,這就好了,她確實不方便留下。雖然跟師父抱怨,但其實丁羽臉皮沒那么厚,在她看來解個上衣沒什么,真幫大男人洗澡……她還得做做心理建設。
“等等。”
就在這時,君洛寧出聲了。
“阿絮,等一會。”他叫了她的原名,丁羽莫名有點緊張,小聲道:“師父,什么事?”為什么在小師叔面前這樣叫我?她不明白。
“高師弟,你最近都要住在這里,有件事我要同你說明,也需你幫忙。”
高歌也覺得氣氛有些微妙,不覺認真了一些,眼睛余光看著丁羽,口中道:“師兄有事便說,我能幫自然會幫,不能幫的也不必多言。”
“我與阿絮……也就是丁羽,雖未成親,但已兩情相悅。相處之日所剩不多,不想再在你面前隱瞞。但請你顧及阿絮未來,不必再讓其他人知道了。”
“師……師父……”丁羽全然被震驚到了。高歌也不遑多讓,一時間竟呆在當場,嘴巴張開,形如白癡。
只有君洛寧淡然淺笑,一派寧靜坦然,好像說了件沒什么大不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