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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位居然如此平和,丁羽不但驚奇,而且警惕。
君洛寧聽見她過來,居然也像老朋友一樣給她介紹:“這位竹見微,你這輩份年紀,叫別的也不合適,就稱竹先生吧。”
“竹先生。”丁羽依言見禮,竹見微虛虛一扶,見她盯著自己看,不禁一笑:“今日只是來檢查符文,并無他事,告辭了。”
說罷真就走了。丁羽一頭霧水,君洛寧閑閑道:“別看了,他是青嶼門的掌門,死了不少門人。刑柱上的雷符就是他設的。人家一派掌門,既然布下了符陣作罰,自然不至于沒事過來尋仇發泄。”
“那他真的是來檢查的,只是來檢查?”丁羽還是有點不敢置信。
“當然。順便聊了幾句,過去曾有交情。”
丁羽接不上話了,還是君洛寧問她:“不是讓你過一陣再來。”
“我怕還有秦燕那種人。”丁羽坐了下來,輕聲道。
“他兄長英武剛烈,偏這親妹妹不但修為奇差,品行也一貫令人不齒。除了此人,不會再有其他人如此作為。”君洛寧今天說起時,雖然語氣已經淡然,但眉尖仍不覺蹙起,顯然也是覺得極不舒服的。
丁羽就……心虛了起來。
她想都不敢想她的夢,垂著眼紅著臉燒水,幸好君洛寧看不見,只是覺得她呼吸粗重,不免納悶。
待飲了茶水,照例為他擦洗,君洛寧便更奇怪了。
這姑娘今天抖抖索索的是做什么,沾了水在臉上抹過時,手指不小心碰到,跟被火燙了似的飛快縮回去,一路小心翼翼,全不像平時自然。
漸漸地,君洛寧感覺到丁羽指尖在抖,他終是覺得不對,直接問了:“你怎么了?”
丁羽已經快瘋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尤其是昨夜,她越想忘越忘不掉。帕子沾水在君洛寧臉上輕輕擦過時,她滿腦子都是夢里指尖撫過的觸感,看見他蒼白的面頰,她就想起夢里親上去的感覺。
她都不敢去看君洛寧薄而飽滿的唇形,怕自己真的親上去。
她一定是瘋了。
君洛寧等了半晌,沒聽見回音,卻聽見壓抑的抽噎聲。
怎么又哭了,這回他可什么也沒說。
“又哭什么?”
“我、我……”她說不出口。
君洛寧感覺到了不妙,他放緩了語氣,甚至帶了幾分輕松與笑意:“有什么事不能對我說的。”
按說以他與丁羽的奪舍之仇,其實這話說得有點無恥了。然而君洛寧多年教書育人兼任知心兄長的經驗著實太過豐富,這句話緩緩說來,不覺就令人放松。
但丁羽放松之余,又更覺羞愧。
“我生了邪念。”她鼓足勇氣含糊不清地哼哼。
君洛寧虧得是耳力出眾,不然根本聽不見。聽見了更奇怪了,就他所知的這個徒弟,不說心如赤子吧,也是心軟到有點傻,自己險些奪舍,她回來發了場脾氣,也沒別的舉動。
她能有什么邪念,到了這種形之于外惶恐不安,幾近生出心魔的程度。君洛寧更慎重了,他深知一個處理不好,只怕這個弟子也要跟高歌一樣,落下什么毛病。
“小孩子家的,別把事情看得太嚴重。”他語調輕松,面上帶了笑意,“你這樣年紀的弟子我見得多了,把事情看得天大,自以為一被人發現就要萬劫不復,其實說出來不過禁足幾月挨打一頓的事。”
丁羽看著他的唇,唇上有前幾天忍痛咬破的傷口,夢里也有,自己咬住舔著,仿佛還有血的味道。
“我對你起了邪念!”她幾乎崩潰著大喊出來,似乎這樣就能阻止自己再胡思亂想下去。
君洛寧被她震住了。
丁羽更羞愧了,全說出來,她認命了,師父會把他當成秦燕那樣的人吧。更別說在這個時代,師徒道侶是有違倫常的。就算在她的時代,還沒出師的師徒戀同樣不受鼓勵。
君洛寧沒說話,丁羽再也受不了了,就要落荒而逃。
突聽君洛寧問:“什么起邪念,你別急著跑,丟下我在這里不明不白的,說清楚。”
這簡直是刑罰,丁羽想,要她自己說出來,簡直是一種折磨。
然而話都說到這兒了,丁羽也自暴自棄了起來。她并沒因為自己做了這樣夢而自我鄙夷,但她受不了夢中人是君洛寧,更受不了醒了之后隱隱的念頭。
她不是偶然受了刺激做了一個夢而已。她好像是真的,真的生出了不該有的念頭。
畢竟,君洛寧現在的處境,可不是能讓人意淫的啊。
“我夢見你了,我夢見我……”她無法措辭,最后說,“夢見我跟秦燕一樣。”
君洛寧沉默了一會,想起來當初他的嘲諷。他當時只覺得這個小徒弟總盯著自己看,怕時間久了總是他二人相處,這個孤兒出身的弟子關注都在他身上,移情于己,惹下什么麻煩,這才故意譏諷,引開她的心思。不想今天又出了這事。
不過做個夢而已,誰年輕時還不做夢了,君洛寧倒是真的沒當回事,甚至低笑了起來。
“我還當是什么,不過是做了一個夢。你也到年紀了,那天看見秦燕,受了刺激,回去便做夢,有什么奇怪。”
丁羽被他這種反應弄得無措了。她以為君洛寧會生氣,會罵她惡心,竟對本座心生邪念。
卻是如此無所謂的樣子。
“可、可是你是我師父,是教我的人,你還受困于刑柱,我怎么會夢見……”夢里那情形,她還是說不出口啊。
“夢見我怎么了。”君洛寧哼了一聲,“當年夢過本座的人,恐怕繞孤云峰兩圈也不止,多你一個又算什么。”……丁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君洛寧理所當然到有點無恥的架勢——她特別想反駁,你怎么知道人家夢見你了?
但是她還真的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