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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也。
走到半山腰,有人迎上來,當前是一名已近三十歲的女子,卻都是外門弟子的服飾,向她大禮參拜,口稱師祖。
丁羽心里覺得怪怪的,在她那個時代,這樣年紀懸殊而年幼者居長輩的情況不是沒有,但她這個只上得起學院的階層很少見到。不過她知道以后這樣的情況不會少,所以還是努力穩住,嗯了一聲,問:“你們是孤云峰的弟子?”
她心里奇怪,她這樣原本只屬于記名弟子的人,甚至都不知道守正宗還有一個孤云峰,聽掌教的意思,孤云峰這些年也荒廢了。她以為上了山就她光桿一個,原來還是有人的么。
為首的女子先報了名,冉清,然后一邊引路一邊向她介紹了孤云峰的現狀。
原來他們這些人,說是外門弟子,其實原來還差著點。是門中在記名弟子里選了一些資質一般,老實本份,勤勉用心——簡單說就是沒本事也沒野心的人,給他們外門弟子的名份,讓他們維持著孤云峰的日常維護,免得真將這個重要所在荒廢干凈。
冉清十歲入門,十五歲分到這兒。年紀更大的四代乃至三代弟子不是死了,就是分在孤云峰的各處樓閣庭院里維護,順便抓緊時間修煉,現在拋頭露面的活都是她來管,她就是這群年輕一輩孤云弟子中的大師姐。因年紀不大,又沒有師父收入門下,她只是個四代弟子,得管丁羽叫師祖。
有人管就好,丁羽放了心,隨她到安排好的住處。
“前些天掌教就令人通知,弟子帶人將這處屋子清理出來,先請師祖住下。其他屋子也都干凈,只是一應器物都收了,若師祖想換屋子,也只告訴弟子便好。”
這一處屋宇在半山腰到峰頂之間的竹林中,靜室丹房一應俱全,丁羽十分滿意,也不想再換了,當即拍板住了下來。
冉清又令人送上飯食,問她是要每日送飯,還是讓廚子住進來,需不需要僮仆侍女。
丁羽把伺候聽用的人統統拒了。
她雖然沒什么大秘密,但陶羽的事壓在心里,仍是不想讓太多人在身邊。只讓他們每天固定時間來打掃、送飯就好。
冉清臨走時躊躇半刻,紅著眼低聲道:“師祖來了便好。”也沒說別的,丁羽卻聽出了無限辛酸。
她沒問,估計跟孤云峰的峰主君洛寧扯不脫。雖然她這樣等著被選入外門的記名弟子完全沒聽說過孤云峰,但內門和外門弟子恐怕不會不知道。
看守君洛寧的任務都是派給內門弟子接的,那他的罪名恐怕大伙也不陌生。孤云峰這些人,只怕是平時都被欺負慣了,現在有了個師祖,多少起了一點被撐腰的盼頭。
丁羽摸摸自己的腦袋,覺得任重而道遠。
這一夜她沒睡好,可能是要見君洛寧,算是關鍵時刻,陶羽的殘念冒出許多零亂不堪的畫面,攪得她時夢時醒,偏生一個也沒記住。
白天又狠狠補了一覺,吃了午飯后,仍是辛苦兩條腿,去了孤云峰下的地牢。
好在地牢就設在孤云峰,不然按孤云峰現在連代步靈獸靈禽都養不起的狀態,丁羽就只能搬到地牢門口住了,不然哪趕得及來回。
這個點當值的看守人叫莫衍,是落霞峰的內門弟子,不過上面沒師父,全得靠自己。
莫衍將一堆零零碎碎的東西交給丁羽,跟她交接,以后這照顧人的責任就交給她了。
丁羽瞧他神色既不舍又輕松,忍不住問:“這活兒很累嗎?”
莫衍這個年紀的內門弟子是第四代,算起來比她低兩輩,得和冉清一樣管他叫師祖。不過丁羽實在是年紀太小,莫衍嚴肅不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想莫非是我表現得太明顯?見她還在好奇地打量,便苦笑道:“稟師祖,這活很輕松,還有不錯的酬勞。但大家都不愿意來,我和輪值的幾個師兄弟也是實在缺靈石才……”
危險么?丁羽悚然而驚,越發拉住他不讓他走,一定要問個仔細。
莫衍接這個任務已經七年了,這七年都是他在這里做事,自然知無不言。
“君師祖……其實我這些年并沒什么事,但早年間接下這個任務的人,有一個成了叛徒被誅殺,有三個受罰思過,其中還有掌教門下。”
這么可怕!難道君洛寧真有邪術?丁羽頓時想起掌教的一再警告。
莫衍道:“我也不知道詳情,只知道后來接了這個任務的人一代代傳下來的話,不要與他說話,不要接近他,除了喂丹喂水,其他時候不要進地牢。這才漸漸好起來。然而大伙兒仍然害怕,都不愿意接這個任務。”
“那你呢?”丁羽問。
“我從來沒跟他說過話。”莫衍坦白,“我們幾個從上一任師兄那學來的經驗,每月給他送一次辟谷丹,隔上四五天、五六天還要去送一次水。其他時候,該我輪值時就在外面守著,等其他人來交班。總算這七年都平安過來了。”
丁羽不知道說什么好,她這位師父,在其他人眼中簡直是洪水猛獸啊。可她又不能像其他人一樣避開。
她有陶羽的執念要完成,她得從君洛寧身上把傳承騙出來。
她還得對他好。
她可別中招啊!
莫衍要走了,丁羽又想起一事,問他上次辟谷丹是什么時候服用的,又問:“為什么四五天、五六天送一次水,有什么講究么?”
上次就是一個月前,這兩天就好送辟谷丹進去了,莫衍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送水沒什么講究,說是他修為廢了不能辟谷,不過畢竟是掌教那輩的人啊,修煉有成的身體可沒廢,幾天送一次水就夠了。那個,有時候我們交接時沒說清楚,也誤過時間。以前值守的師兄說君師祖很厲害,不要緊的。”
別人不要緊,她要緊得很。丁羽苦笑,跟莫衍要了聯系方式,以防還有事要問。
莫衍一身輕松地走了,丁羽在洞口猶豫了片刻,去接了一筒山泉,慢慢走進地牢。
此時離申時還早,她也不敢再向前去,乖乖在甬道盡頭等著。
這時地上紋路卻不是昨天來時見到的紅色,而是泛著冷冷的銀光,丁羽當年全力修煉才考上學院,別的學問沒有鉆研,也不知道是什么用處。
地下不知時間流逝,她又怕修煉錯過時間,只能干等。就見銀光變了紅光,紅光變了銀光,數不清經過多少次變幻,終于黯淡下去,一片黑暗。
她精神一震,取出周若留給她用的熒珠,在熒珠冷光的照耀下,走近君洛寧。
君洛寧閉著眼,沒出聲,陶羽那點殘念折磨了丁羽一夜,卻沒一個清晰完整的場景,她也不知君洛寧的脾性,不敢打擾,只得將熒珠先放到一邊,靜靜候著。
晾了她片刻,君洛寧才出聲:“你竟說服了江非,卻是出我意料。”
丁羽不知說什么好,只能低頭抿唇微笑裝乖:“我也沒說什么。”
“孤云峰師叔姓陳諱堅,你須記住。”君洛寧說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丁羽傻了眼,所以現在她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