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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偶魚在地下水層中飛速前進。
“怎么辦?它進石頭里去了。”瓦蘭說。
原本在峽谷縫隙的路線上平穩向前滑行的空心圈, 突然拐了個彎,偏離了地表適合人類行走的道路。
暗精靈順著峽谷的峭壁仰頭向上看去——
這峭壁高而險峻,沒有飛行類職階, 他們兩個誰都上不去。
貿小竹垮下肩膀, 長長吐出一口氣。
“要不我們等那條魚停下來, 再想辦法過去。”
瓦蘭想了下,說:“也行。”
兩人遂在峭壁之下找了處地方,坐下來安靜等待。
這中間瓦蘭也沒閑著,他在仔細記憶空心圈劃過的路線。
如果最后木偶魚停留在他們到不了的地方,比如那座瀑布之上, 那么根據路線往前推, 總能找到一個能夠踏足的。
閑得無聊, 貿小竹開始咕噥念叨:“……游戲的意義,在于用盡一切辦法吸引你升級。”
“升級?”瓦蘭留了只耳朵給她。
“對呀。”
暗精靈皮膚黑紫,但是一臉坦然認為她剛剛想到的就是真理。
“你想想, 所有的游戲,如果只看起點和終點,那么我們在其中耗費的時間、精力,以及money,都變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數據。”
“有點道理。”
瓦蘭抽空抬眼,朝她笑了一下。
細骨伶仃的紅發男孩兒是典型的農家打扮,系統自動配置的服裝為了貼合人物形象, 故意做出了褶皺以及衣角沾染的塵土。
左腿放筆記本的囊袋之下, 甚至還藏著一塊藏青色的補丁。
此時男孩兒正乖巧地坐在石塊上面, 腿上抱著那本厚厚的牛皮筆記本。
尋常, 普通, 有點兒不起眼。
但是那個隨意的笑, 瞬間戳中了她。
暗精靈故意朝瓦蘭做了鬼臉。
瓦蘭卻已經低下頭繼續關注木偶魚的動向,因此沒看見她干了什么。
雖然來了這么久,可她總覺得瓦蘭和羅伊,與他們畫風不一樣。
以往她總說羅伊和她小舅舅都是行走的水墨畫。
但是實際上,將近一年的時間相處下來,瓦蘭和羅伊身上的那種,拒人于千里外的疏離感越來越明顯。
貿小竹覺得無趣。
她回過頭,百無聊奈地想像坐在高椅上那樣甩動小腿。
結果這具成年暗精靈的腿太長,啪的一聲重重打在峽谷地上,揚起一陣塵土。
“抱歉。”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
瓦蘭沒在意。
幽長峽谷中有冷風吹過,帶著潮氣,兩人間一時又安靜下來。
貿小竹現在七年級下學期,也就是初一。
從熟悉的小學環境驟然換到了陌生的校園,又重新分配的沒一個熟人的陌生班級。
一年的時間,變化之大,讓貿小竹也體會了一把人情冷暖。
小學的時候,大家的心思總在玩。
包括她自己也是這樣,合則聚不合則散,“恩怨分明”得相當爽快。
升上初中后,一個個圈子莫名其妙出現。
她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和誰都玩得來,但同時好像那個圈子都進不去。
喧囂中的孤獨,十三歲,貿小竹好像就已經體會到了。
賊tm文藝。
但也實在不好受。
前段時間沉迷游戲,要她自己說,沒有像家人一樣會一直等待你的真心朋友,這個原因占多半。
其實即便上了線,也不過她自己一個人在空空的山上亂跑。
但是只要有所沉浸,就沒空也沒心思顧影自憐。
有時候她也在想,瓦蘭和羅伊身上的那種疏離,是不是也是因為孤獨呢?
他們可是有兩個人,一起從另一個世界來,難道不是好朋友嗎?
貿小竹不知道,也不好意思問。
許多許多年后,她才終于意識到,同樣孤獨的兩個人相遇,并不會馬上打開心扉互相抱團取暖。
人類是那么難以互相理解的生物,在獲得倚靠之前,保護自己才是刻印在基因里的第一指令。
瓦蘭的筆記本上,空心圈最終停留在了豎直繪制的藍色波浪處。
確定木偶魚回饋來的狀態良好,瓦蘭才對貿小竹說:“源頭果然在大瀑布。”
暗精靈皺眉,他們試過幾次,瀑布那里被看不見的屏障攔起來,上不去。
瓦蘭合上筆記本,說:“我看了一下,在游去大瀑布之前,魚從我們挖礦的礦洞之下繞了一段路。”
“可是從那邊走也不能改變瀑布的屏障。”
貿小竹反駁道:“除非——”
“除非從地下走。”兩人異口同聲。
羅伊這邊,麻衣主教的故事還在繼續,門外卻傳來一陣喧嘩吵鬧。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羅伊想盡快把這個問題問完,麻衣主教卻抬手搭在羅伊肩上,并借著他的身板站起來。
“下次吧,小伙子,不急于一時。”
他拍拍年輕神官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