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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騷動

文/望舒

第六十五章：他的月亮在他身邊

此時已是下午的五點，近幾天總是天陰，遠(yuǎn)方的霧蒙蒙的灰色云層下，已經(jīng)有了漸沉的意味。想到等會兒還要去接徐意安回家，沉凜繃緊發(fā)冷的面色，稍有緩和。

少了傍晚夕陽的照射，空氣中寒氣迫人，與街邊的亮著燈的溫暖店鋪對比鮮明。

光禿禿的樹枝在風(fēng)里搖晃，沉凜望了眼窗外的樹枝，回頭看向坐在對面沉默許久的男人。

擺在他面前的熱茶冒著絲絲熱氣，卻無人問津，沉智辛凝重許久，才抬起頭看向沉凜。

沉智辛今年已經(jīng)五十八歲，看起來卻比同齡人要蒼老許多，兩鬢處的白發(fā)從耳后蔓延，黑發(fā)幾乎所剩無幾，蒙上一層淺淡的灰色，如果忽略眼角的紋路和黯然無光的眼神，還能依稀看出，他當(dāng)年的風(fēng)采。

看來牢獄之災(zāi)，確實足以磨滅一切。

不管好壞。

“阿凜，這些年……”

“不用問我好不好，能活著來接你回家，那必然是好的?！背羷C打斷他的話，黑眸盯著他。

是啊，在那樣的環(huán)境里，他長成了現(xiàn)在的模樣，那結(jié)果必然是好的。

但這其中的苦楚，沉凜不說，沉智辛也猜的到，他在心里嘆息，鼻頭發(fā)酸。

隔著玻璃窗，沉智辛望了一眼沉凜停在街邊的車，粗糙的手掌捧住茶杯邊緣，緩緩問道，“以后是要留在榆肅了？”

沉凜喝一口茶，低聲應(yīng)下來，不知想起什么，眉梢漸松，“有人需要我?！?

聞言，沉智辛點點頭，略微欣慰地笑了，“阿凜，我很后悔。從進(jìn)去的那一刻起，沒有一分鐘是不后悔的，沒能盡到做你長輩的本分，我很愧疚，也很對不起你?！?

這句對不起，沉凜曾在每一次沉智辛說不再賭的時候，聽到過許多次。

只這一次，他覺得，沉智辛應(yīng)該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

“您想回哪里，哈蘇還是徽南？”沉凜沒接他的話，收下那句對不起，只是冷靜地問他往后的打算。

“徽南吧，人老了，想回老家呆著了。”沉智辛緩緩開口，又想到什么，連忙說，“我會去找個力所能及的工作，在里面我也學(xué)到了點手藝，你不用操心我的生活，而且出來時他們告訴我，往后每個月我也會有養(yǎng)老金的。”

“大伯，您不用這樣，既然我叫您一聲大伯，就不會置之不理，”沉凜敲敲桌沿，望向?qū)γ娴某林切?，面色微微緩和下來，“老家的房子和院子我重新買回來了，您回去簡單收拾一下就可以住，至于工作，您歲數(shù)大了，我不強求，想做就做，不想的話，就照顧好老家的院子就好，有任何事情，隨時都可以聯(lián)系我。”

聞言，沉智辛不可思議地瞪大眼，想起之前自己為還賭債，把老房子和院子拿去抵債，他還以為，自己這輩子無法徹底回家，沒辦法歸根了。

“阿凜，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話落，沉智辛緩緩低下頭，捂住自己的臉，雙肩漸漸抖動起來，沉悶的哭聲從他粗糙的指縫間溢出，他沒有哪一刻，會比現(xiàn)在更加后悔。

年近六旬的男人佝僂著脊背，在即將步入年關(guān)的這天，坐在溫暖的茶館里，終于還是哭出了聲。

他沉智辛這一輩子，渾渾噩噩半生，沒想到還能有回去安穩(wěn)度日的機會。

漲紅的眼睛望向沉凜，眼前的阿凜早已不是以前的孩子，他已經(jīng)長大，變成了一個可以獨當(dāng)一面的男人，沉智辛暗自嘆息，心下一片苦澀。

沉凜撇開眼不看他，低下頭拿手機訂好票，是最近的一班高鐵，然后又掏出準(zhǔn)備好的新手機，教會沉智辛一些簡單的智能機操作和一些軟件使用。

十年的光陰，足以使人和社會斷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