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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豆沙, 甜的。
甜到有些過分了。
芥川龍之介垂下頭來,原本毫無波瀾的灰色眼瞳中終于有了一點輕微的波動,瞳孔中倒映出手中拿著的面包來。面包只被他咬了一口, 參差不齊地分開來, 滿滿的紅豆沙溢了出來。
他不可遏制地想起了剛才那個人。
芥川龍之介很少會特意去記住一個人的長相, 但剛才那個人有一點不同……也許是因為特殊的臉,也許是因為他剛剛微笑這遞過來的紅豆沙面包。
13歲的芥川龍之介不介意接受他人贈送的食物,即使他有異能, 但食物仍舊是不可浪費的東西……更別說他還帶著年幼的妹妹。
今天是大晴天,日光如同金子般耀眼。少年的發(fā)梢都被染成了有著透明質(zhì)感的淺金色,那雙如同翡翠一般有著濃郁綠色的眼睛漂亮至極, 左眼下蔓延著如同藤蔓的胎記。
在逆光下,少年微笑起來像是降臨的天使。
“我看起來……”芥川銀害羞地扯了扯兄長的衣袖,稚嫩的聲音里透露著忐忑不安, “很饞嗎?”
芥川龍之介終于回過神來。他低頭看向妹妹,十分堅定地回答:“對。”
——所以說,人是很容易被第一印象欺騙的生物。而這個第一印象恰恰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因為臉。
不得不說, 初鹿野來夏的外貌極具欺騙性。他是那種長相過分好看、但好看地一點攻擊力都沒有, 整個人看起來如同天使般純潔溫柔。
初鹿野來夏會尊重任何人的意愿, 溫和對待身邊的所有人,宛如大型的高功率中央空調(diào)。
很多人會因此而認為初鹿野來夏是完全無害的, 但看起來最純潔的人, 往往也是最冷漠的人。
究其本質(zhì), 初鹿野來夏不是一個殘忍的人——但確是冷漠又自私的人。
只要愿意, 初鹿野來夏懂得利用自己可以利用的一切優(yōu)勢、為自己打造出一個完全偏向他的環(huán)境。即使是殺人這種殘忍的事, 他也不會有任何負罪感, 好像自己殺的不是活人, 而是用來食用的家畜。
總之,如果真的把初鹿野來夏當(dāng)成小天使,那么就說明這個人完完全全被欺騙了。
——芥川龍之介的眼光,好像一直都不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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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鹿野來夏沒有將剛才那件事放在心上,當(dāng)然也不會知道自己留下了怎樣的印象。
走過幾個馬路口,初鹿野來夏又一次停下了腳步。
剛才的紅豆沙面包他沒有吃進嘴里,這次的咖喱香味又吸引了他。那是一個兩層的樓房,一樓的門店前掛著“咖喱”的牌子,咖喱的香氣從門簾里溢了出來。
他一點也沒有猶豫,轉(zhuǎn)身進了店里。
咖喱店里沒有多少人,其中最顯眼的是一個紅色的腦袋……對方一轉(zhuǎn)過頭,初鹿野來夏就看清了他的臉。
橫濱果真小的可怕,他吃個咖喱都能碰到上次見到的紅發(fā)非良民織田作之助。織田作之助顯然也認出了他,臉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初鹿野來夏打了個招呼:“好巧,織田君。”
“你來吃咖喱么?”織田作之助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請坐。”
初鹿野來夏心說廢話,我當(dāng)然是來吃咖喱的,不然還能未卜先知來找你么?
“謝謝。”他在織田作之助的身旁坐了下來,將隨身攜帶的紙袋放在靠背椅的后面,用背部擋住。隨后他抬起頭去看掛在墻壁上的木質(zhì)菜單。店面不大,但是咖喱的種類卻相當(dāng)繁多,初鹿野來夏一時犯了難。
織田作之助的感覺相當(dāng)敏銳,在初鹿野來夏放下那個紙袋的時候,他就隱約聽見了有什么金屬碰撞的聲音——很輕,但他還是聽到了。
根據(jù)經(jīng)驗,織田作之助判斷紙袋里裝的大概是子弓單之類的東西。
看來這個少年是他的同行。
——是的,織田作之助是港口黑手黨的一員,而他所認為的同行初鹿野來夏,當(dāng)然也是黑手黨。
“如果想不到要吃什么的話,不如試試這個吧?”織田作之助示意他看了一眼自面前的咖喱,咖喱上是一片紅彤彤的顏色,看起來無比有食欲,“我強烈推薦。”
“那,”初鹿野來夏覺得織田作之助不至于在這種事上坑他,于是干脆地面向咖喱店老板,“麻煩您給我一份和他一樣的吧。”
“小哥是第一次來吧?”老板爽朗地笑了兩聲,轉(zhuǎn)身進了后廚,“第一次就吃那么重口味的啊。”
……重口味?
初鹿野來夏一時沒明白老板是什么意思,但是隱隱有了不太妙的預(yù)感。
直到老板端上咖喱、然后吃了第一口,初鹿野來夏才明白老板那是什么意思。
“我冒昧地問一句……”初鹿野來夏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在燃燒,“你要的這份是什么咖喱?”
“超辣的哦。”織田作之助面色不改,繼續(xù)吃下了那一大勺泛著可怕紅色光澤的咖喱,他的舌頭好像對辣味一點感覺都沒有。
怪不得,怪不得。
初鹿野來夏不是不能吃辣,只是這種辣度對他來說有點過火……不過習(xí)慣這種辣度之后,其實也意外地很好吃。極致地辣之后留在舌尖的是辛辣的回味,配著洋蔥的甜味,沖淡了一部分辣。
“最近橫濱開始不太平起來了,”織田作之助好心提醒了一句,“你也小心安全。”
初鹿野來夏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混黑的,他看起來更像是教堂畫像里被人精心描繪出來的天使。即使織田作之助明白光看表面是膚淺的行為,但他還是真切地擔(dān)心了那么一瞬間。
“謝謝提醒,我會注意的。”初鹿野來夏艱難地又吞下一口超辣味咖喱,“織田先生也請注意安全。”
“希望能夠早點太平下來,每次橫濱有事發(fā)生的時候就忙的完全沒時間。”織田作之助用瓷勺扒拉了兩下所剩無幾的咖喱,“都沒時間趕稿了……”
說最后那幾個字的時候,織田作之助的聲音低到不能再低了。但由于初鹿野來夏本人就是個不到死線不趕稿的作者,經(jīng)常被編輯佐久間一掛在門口上吊威脅,所以對“趕稿”這兩個字不能更加敏感。
但心里已經(jīng)肯定了織田作之助又是一個混黑的,初鹿野來夏不得不懷疑自己聽錯了:“趕稿……?”
“啊,雖然我現(xiàn)在是黑手黨,”織田作之助理所當(dāng)然覺得初鹿野來夏也是黑手黨,所以說起話來十分坦蕩,“但其實啊,我的夢想是當(dāng)一個小說家。”